第7章
鬥獸(一)
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
荀萱軒此刻就有種覆水難收的窒息感。
她低低地哼了幾聲,收回懸在半空的兔兔拳,兩只胖爪捂住了雙眼。
見她如此行徑,燕央措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笑聲很輕,但嘲笑意味十足。
緊接着,他不緊不慢地問道:“後悔了?”
胖兔子悶悶地應了一聲,算是回答了燕央措的問話。
“遲了。”伴随着話音在耳旁響起,荀萱軒後脖猛地頸一緊,又被提了起來。
她的視線正正對上燕央措,那雙黑白分明的雙眸中透着躍躍欲試的興致。
他薄唇輕啓,宛若一道驚雷的宣告在她耳邊炸響,“走,帶你見見世面。”
胖兔子被吓得動彈不得,只能瞪着無辜的大眼,蘭色的雙眸裏滿是拒絕,‘不…’
不等她說完,燕央措便以一種不可拒絕之勢抱着胖兔子轉身離開了小院,他們一路往清禦峰的方向走去。
不過多時,荀萱軒的耳旁轉來一道似曾相識的聲音。
她擡眸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一眼便認出了在比武臺附近被人群簇擁着的于輕陽。
于輕陽的視線掃過燕央措,最後落到他懷裏的胖兔子上。
他的目光猛地一頓,連着憋了幾日的怒火瞬間化為實質,看向她的眼神仿佛淬了毒,陰恻如蛇。
被他這麽看着,荀萱軒不由地了個寒顫,她小心翼翼往燕央措的懷裏縮了縮。
燕央措如有所感,左眉微挑,轉頭朝于輕陽看去。
只在一瞬間,于輕陽臉上的表情便換回昔日的爽朗公子哥模樣。
他朝燕央措笑了笑,高呼道:“燕師弟,你這麽急匆匆地是要去哪兒?你才受了師尊三十鞭,要不師兄們捎你一程?免得才好了些的傷又惡化了。”說着,他還面露擔憂地打量了燕央措一眼。
感受到于輕陽與那一衆同門師兄的目光,燕央措斂起嘴角的笑容。
他早已經不是那個單純的少年了,捎他一程又何須幾位師兄?
他們要的不過是光明正大地把他帶到角落裏教訓一頓罷了,但可惜他今天沒興致陪他們玩 。
想着,他恭敬地朝于輕陽微微颔首。
“謝過師兄們的好意了。比起麻煩師兄們,師弟覺得還是腳程稍顯快些。”
他的語氣誠摯恭敬,若不是他在剛剛低頭的那一刻露出了一抹輕蔑的笑容,荀萱軒都懷疑他是被人下了降頭。
燕央措說完,不等于輕陽說話轉身大步離去。
他的步速不快不慢,剛剛好超過于輕陽禦劍飛行的速度。
旁的或許看不出什麽端倪,只能感嘆一句燕央措練了一個好步法,只有于輕陽知道——燕央措這就是在打他的臉,偏偏地他又無可奈何。
離了比武臺,眼前的景象倒退的速度更快了,宛若一個個色塊從眼前一閃而過,高空上禦劍飛行的內門弟子被他甩在身後。
彼時,荀萱軒才意識到,燕央措所言不假,甚至還有些謙虛,他的腳程确實比禦劍飛行快“億”些。
真不愧是宗門內天賦最好的弟子。
心底的感嘆才畫上句號,下一秒,荀萱軒就萌生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燕央措這麽厲害,她豈不是只有被血虐的份?
想着,胖兔子不禁得抖了抖身體,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被燕央措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樣——好不可憐。
漸漸地,燕央措的速度慢了下來,最後停在了一道木門前。
他擡手敲了敲門,而後退了兩步,給自己掐了一個擴音訣,“門外有人,欲借一處院子。”
話音剛落,剛剛還緊閉的院門打開了,一個頂着雞窩頭的少年從門後探了出來,他瞟了一眼燕央措的發冠,手下意識地要關上門。
下一秒,他關門的動作頓了頓,視線又一次掃向發冠,眼中一閃而過的好奇。
玄天宗的道服是統一的白色,各個峰之間的差別只在頂上的發冠。
清劍峰弟子的飄帶是藍色,清藥峰弟子的飄帶是綠色的,清符峰是朱紅的,清禦峰是紫色的,清器峰則是黃色的。
外門弟子的顏色稍深,他的目光停在那深藍色的發帶上,心底有了猜測。
他問道:“你就是前些天,清劍峰那位突破至築基期巅峰的燕師弟吧?”說完,他重重地打了個呵欠,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是。”燕央措答道。
“哦。”門內的人應了一聲,視線不再停留在發冠上,而是從上到下地掃了一遍。
傳聞,燕央措為人恃才傲物、自私冷漠、任性妄為。
如今一看,确實冷漠,但那只是表面罷了,就如他那只桀骜不馴的靈寵。
想着,他的眼神有了片刻的緩和,“不錯。”
話音未落,他又似想起了什麽,語氣霎時冷了下來,“清禦峰不外借馴獸場,要練劍就去你們的後山,我們清禦峰可經不起你們的折騰。”
說罷,他作勢就要把門關上。
燕央措眼疾手快,揮手間一道靈氣在抵在了即将關閉的木門上。
他的眼底透着誠摯,急急地道:“徐師兄,我來不是練劍的,是真的要馴獸。”
“馴獸?”被喚作徐師兄的少年瞪圓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
清劍峰的人常年沐浴在劍氣中,行事中帶着單刀直入的粗魯,不計後果、不知輕重。
早些年他們沒這意識到這一點,把馴獸場外借。
只是那群莽漢下手大手大腳,尤其是以于輕陽為首的那幫“少爺”們,哪次來不是把馴獸場折騰得烏七八糟的?
徐琛嫌惡地撇了撇嘴。
那場地亂了事小,把山裏的靈獸吓着了才是真的麻煩。
清禦峰的弟子不定時就會在山裏養一些剛剛捕捉回來的妖獸,它們或因為環境驟變、或在捕捉過程中受驚正處在激奮狀态,一但再次受驚,就會進入暴走狀态。
強大的妖獸暴走後随時都能把一座小山頭移平,于輕陽一行人如此行徑不正是要把清禦峰拆了的節奏?
燕央措同是清劍峰的人,難保不是又一個拆散的種。
想着,他的語氣愈發地尖銳,“你要馴的獸是你腰間的佩劍吧?”
“不是。”燕央措十分幹脆地否定了徐琛的猜測,他擡手摸了摸懷中的胖兔子。
順着燕央措的動作,徐琛這才注意到窩在燕央措懷中的兔子,心中不免有些詫異。
他快速地收起了眼底的詫異,堅持道:“馴獸場不外借,燕師弟還是請回吧。”
見徐琛不願讓步,燕央措抿了抿唇,轉言道:“那我要是來鬥獸呢?”
一指寬的門縫又一次大開,徐琛皺着眉看向胖兔子,遲疑地問道:“燕師弟,你…确定?”
感受着來自徐琛和荀萱軒兩道視線,燕央措薄唇輕啓,回答道:“确定。”
四眼驚訝,胖兔子直勾勾地盯着燕央措,試圖從中找出他眼底別樣的想法。
可現實讓她失望了,他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暗湧——他真的要把她送去鬥獸。
鬥獸,簡而言之就是把兩只修為相似的妖獸困于獸籠中,通過幻術激發戰意使兩獸相鬥。
徐琛身為清禦峰首席自然知道鬥獸的利害,他收回眼底驚訝的神色正色道:“燕師弟,你手中的這只蘭雪兔只是一只普通的黃級妖獸,清禦峰動辄玄級妖獸,雖然鬥獸籠內設有保護的陣法——能基本保證安全,但兩獸相鬥風雲莫測,也不是沒有靈寵命喪鬥獸籠的。”
說着,徐琛的神色又凝重了幾分,眼底寫滿了不贊同,他沉聲再問:“燕師弟你真的确定要鬥獸嗎?”
荀萱軒好歹是看過原著的,她頓時便明白了徐琛的意思:
這個世界的妖獸依照古血脈的強弱分作天、地、玄、黃四個級別。
高級別的妖獸對等級低于它的妖獸存在天然的血脈壓制,哪怕低階妖獸的修為高于高階妖獸,階級的差距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種鴻溝不是簡單地用修為就能彌補的。
徐琛說的那些命喪鬥獸籠的靈寵怕就是遇上了實力相當,但階級遠高于自身的妖獸,場面一時失控,便送命了。
她明明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行的黃級蘭雪兔,遇上同等級的黃級風狼她都沒有勝算,更何況是玄級的?
想着,荀萱軒擡爪保住了月半月半的自己。
就在胖兔子暗自神傷時,燕央措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他內心的想法。
他邁步走進了小院,徑直地朝足有一人高、四臂長的鬥獸籠走了過去。
徐琛見狀,不好說什麽,飽含同情地看向荀萱軒。
視線相交,他似乎從那只低階妖獸的神色中讀出了十分複雜的神情。
他晃了晃腦袋,暗嘆:一定是最近沒休息好,一只黃級妖獸怎麽可能生出靈智?且還是如此複雜的神色?不過,這只蘭雪兔也是夠可憐的,攤上這麽個沒常識的主子。
徐琛于心不忍。
他快步上前,攔住了燕央措關籠的動作,似是警告地道:“燕師弟,我必須提醒你,籠子一關,陣法将随機傳送出一只妖獸,鬥獸的一切後果清禦峰不予承擔。你手上的這只蘭雪兔是一只普通的黃級妖獸,而且還是一只食草動物,她将很難在這場鬥獸中活下去。”
聽到有人為她求情,荀萱軒顫抖着附和道:‘是啊,我只是一只黃級妖獸,我會死的。’
“黃級妖獸嗎?”燕央措低聲笑了笑,他用神識傳音道,‘十五齡金丹期妖獸、不怕雷劫、靈智幾近常人。你哪樣看着像是低階妖獸?’
荀萱軒一時間找不出反駁的話來,總不能直言道:她是人不是獸吧?再說了,誰又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