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鬥獸(二)
籠子關上的那一刻,燕央措接觸到胖兔子祈求的目光,呼吸微微一滞,藏在袖袍下的左手無意識地捏緊了拳頭。
無可否認地,他心軟了,但轉念一想他又撇去了這不合時宜的情緒。
荀萱軒是要成為他手中的利刃,而不是軟肋。
再度擡眸時,他眼底的那絲不忍已經消失不見,他的目光幽幽地看向荀萱軒,神識傳音道:‘我記得,我跟你說過,我的身邊不養無用之物。你也該向我展示你的作用了。’
聞言,胖兔子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她收回了視線,邁着笨拙的步伐走向陣中央。
當她一腳踩上鬥獸籠內繁複的花紋時,熒熒的紫色流光一左一右地從她腳下開始緩緩流轉 。
當兩股流光彙聚,光芒大盛。
荀萱軒忍不住擡爪捂住了眼睛,隐約間,她只覺得自己被籠罩在一團巨大的陰影中。
滾燙的熱浪打在她的身上,就如火焰在她的皮膚上炙烤。
胖兔子被吓得縮成一團不敢動彈,眼角擠出了兩滴晶瑩的淚珠。
她這是要成為烤兔子了嗎?
荀萱軒想。
耳旁是聲音混雜着鐵籠的叮叮咚咚,嘈雜不堪。
恐懼與焦躁引起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就在她認為自己快要被折磨瘋時,燕央措的聲音穿透了所有嘈雜的聲音,直達耳畔。
他的聲音有些急促,但很堅定,就如一劑強有力的強心劑。
“過來。”
話音落下,一聲脆響,清禦峰的鬥獸籠被燕央措生生破出了一道口子。
她抱着渾圓如球的自己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滾去。
沒滾幾圈,她便被一雙結實有力的手臂攬在了懷中,心底的恐懼頓時減少了幾分。
不等心底懸着的巨石落下,一聲婉轉的長鳴在籠中響起。
陣法完成了運轉,那團巨大陰影的主人終于現出原形——上體輝黃色,過度到尾羽已是豔紅色,一抹深褐色抹于眼角,羽毛在陽光的照射下隐隐可見一道道雲紋。
“地級妖獸,雲紋炎莺!”一旁的徐琛認出了籠中出現的巨鳥,不由得驚呼出聲,“清禦峰怎麽會有金丹期的雲紋炎莺?”
聽到徐琛的驚呼,一直瑟縮在臂彎的胖兔子一時間竟忘卻了恐懼,她呆呆地朝雲紋炎莺看去。
原著裏,雲紋炎莺是清禦峰峰主查公與清藥峰峰主褚老争搶弟子時,為表誠意送給女主的靈寵;也是清禦峰峰主于半月前耗費了許多心神才馴服的金丹期妖獸。
如今,雲紋炎莺的出現也就意味着距離女主進入玄天宗、燕央措俘獲女主芳心随後引火燒身的日子近了。
危機感頓生,胖兔子暗暗發愁,也顧不得眼前的危機,滿腦子都在策劃着怎麽把女主傾慕燕央措的小苗連根拔起。
又或者,她搶在女主之前救下男主,直接斬斷男女主之間的羁絆?
荀萱軒覺得第二個方案甚是可行,甚至開始計算着她該用什麽方法才能把人救下。
铮——
思緒驟斷,只見那足足有人高的鬥獸籠在被滾燙的熱浪席卷後,劇烈的溫差讓它出現了一道裂痕,裂痕漸漸蔓延,最後碎成一塊塊鐵屑。
雲紋炎莺離了稍顯窄小的鬥獸籠,巨大的雙翼得以舒展,豔紅的尾羽似着了火焰,紅的發燙;淺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燕央措懷中的胖兔子,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不等衆人觀清局勢,它便揚起翅膀,巨大雙翼掀起的滾燙氣息席卷了整個小院。
雲紋炎莺直直地朝燕央措飛了過去,或準确地說是朝荀萱軒飛去。
眨眼一瞬間,尖長的鳥喙已經碰到了胖兔子的毛發。
燕央措急急地後退了兩步,堪堪躲開了長喙的攻擊。
金丹期妖獸的實力不弱于元嬰初期,而他的修為還未到達金丹期,巨大的實力差距讓他只能被動地躲閃着攻擊。
燕央措的步法極好,面對雲紋炎莺淩厲的攻擊總能有驚無險地避過去。
見遲遲無法靠近胖兔子,雲紋炎莺大怒,它振臂高飛,一聲長鳴過後,通紅的火球,伴随着駭人的熱浪朝地上的兩人卷來。
火球中蘊含的巨大能量使燕央措的神色又凝重了幾分。
他抽出腰間的長劍,運決操控着體內的靈氣強行通過尚未痊愈的經脈。
長劍起,劍勢剛起,空氣中的炙熱氣息驟然消散。
一頭高大的白色巨狼擋住了他們前面。
徐琛當即眼睛一亮,小跑着就往巨狼的跟前湊。
不料,半途就被巨狼冷冷的視線釘在原地,徐琛也不見惱,仍舊滿臉谄笑。
好狗腿。
荀萱軒想着,腦中無法抑制地浮現出燕央措狗腿的模樣,心底一陣惡寒。
雲紋炎莺見自己呼出的火焰被巨狼輕松擋下,此刻又被衆人忽視,淺金色瞳孔中的火焰更甚。
一聲長鳴過後,它的全身竟燃起了橙金色的火焰。
徐琛見狀,臉上的谄笑瞬間消失不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全身燃起火焰是雲紋炎莺暴走的前态。
他轉頭看向燕央措,商量着道:“燕師弟,麻煩你先把它拖住。我需要去開啓護山大陣,把它困住。又或者……”我留下來拖住,你試着去打開護山大陣。
不等他說完,燕央措便好似猜到了一般,淡淡地說道:“你去吧。”
徐琛聞言,落在燕央措身上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欣賞。
他不管燕央措看沒看到,輕撩衣袖朝他作揖道:“那就麻煩燕師弟了。我去去就回。”
說完,他便拍了拍巨狼,哄着要它一起朝護山石趕去。
白色巨狼謹慎地後退了兩步,全身的肌肉緊繃,壓着嗓子低吼,眼中戰意洶湧,但最終還是聽了徐琛的話。
正當它要背着徐琛離開,一道淺金色的結界攔住了他們的退路。
“誰?是誰開啓了護山大陣?”徐琛怒吼着問道。
彼時,一道人影停落在陣外,他選的角度很湊巧,斜斜的樹影擋住了身影,讓徐琛看不清來人。
只聽那人不可抑制地得意一笑,壓着嗓子說道:“師弟,你可千萬別怪師兄。我不能讓這畜牲在玄天宗肆意傷人。”
“師弟又怎麽怪罪?”燕央措冷笑,“于、師、兄。”
聽着那滿是嘲諷的語氣,于輕陽臉上的笑容一頓,眼底的詫異與憤怒交雜,而燕央措的視線仿佛能穿過他身前的枝葉,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看得他脊背發涼。
“你、你怎麽知道的?”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燕央措嗤笑着反問道:“你以為你藏得很好嗎?”
于輕陽被他的話生生噎住,但他一想到燕央措今日便會葬身在這暴走的金丹期雲紋炎莺嘴下,心中的不快頓時消散不少。
他咧嘴一笑,從陰影中走了出來,越過徐琛直直看向燕央措,“燕公還是好好享受所剩無幾的空氣吧。護山大陣開啓,若非我上報師尊,沒人會知道今日清禦峰發生了什麽。”
說着,他頓了頓,神色一緊,原本輕蔑的笑容頓時換作猙獰的笑。
于輕陽直直地看向燕央措,看着他那張冷傲清貴的臉,壓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道:“燕央措!這就是你惹我的下場!從你做了那件事、帶這只兔子回來的時候,你就必、須、得、死!”
說完,他整個人又放松了下來,神情恢複為輕蔑。
他打小就見不得燕央措那張冷傲清貴的臉,他明明只是一個供人玩弄的低賤侍女的孩子。
不,那甚至連侍女都算不上,那只是玩物。
對,玩物。
他明明是玩物的孩子,裝什麽清高?
又憑什麽清高?
憑他娘用身體換來的?
是了,他于輕陽沒娘,自然得不到那份“清高”。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于弘光那老不死的只剩他這麽一個兒子,他已經是永鹽城第一世家的少公子了,誰人見了都得禮讓三分?
可這燕央措偏不,他恨啊,就想撕碎他那張清高的臉。
他想看他像曾經的自己一樣搖尾乞憐,可是他怎麽能這般清高?!
于輕陽死死地盯着燕央措,胸膛快速的起伏昭示着他內心的不平靜。
忽地,他揚起了一抹張揚跋扈的笑,擡了擡下巴對燕央措說道:“燕央措,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願意跪下來求我,我就放你出來怎樣?”
“呵。”燕央措冷笑了一聲,他燕央措向來只有威脅別人的份,還沒受過別人的威脅。
想着,給雲紋炎莺施下禁锢的手微微一頓,一道冷冽的劍氣穿過結界直抵于輕陽的脖頸,她淡淡地問道:“你就不怕我出去把你殺了?”
于輕陽只覺得脖子一涼,全身的血液都倒流回了心髒雙腿止不住地開始發顫。
沒等他從驚恐中回神,燕央措不疾不徐的聲音傳到他耳旁,“你真以為我在陣內就殺不了你了嗎?亦或者說,你并不認為我敢殺你?”
燕央措的語氣極為陰冷,看向他的幽深黑眸中轉瞬即逝的殺意讓他不自覺地回想到那日在雲逸嶺的一幕幕——血液從劍鋒滑落、他渾身浴血地說“要拿他血祭”、再睜眼時流了一地血的侍從……
漸漸地他不敢想了,絲毫沒了剛剛的做派,逃也似地離開了。
看着于輕陽落荒而逃的背影,燕央措冷冷地嗤笑了一聲,雙眸中的神色讓人說不清道不明。
只見他握着劍的手愈發地用力,似乎在極力壓制着什麽,黝黑的瞳孔閃過了一絲殷紅。
燕央措暗道不好,連忙運功壓下,直到于輕陽的身影消失,他才漸漸緩了過來。
他瞥了一眼仍在一旁努力解陣的徐琛一眼,嘴角抽了抽,視線又重新集中到選在半空中的巨大火球上,目色微沉。
他雖然不是清禦峰的弟子,但對于妖獸的暴走狀态還是有所耳聞的。
妖獸在暴走狀态下,實力會連升兩級。
也就是說,金丹初期的雲紋炎莺在暴走之後,實力降逼近金丹期巅峰。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護山大陣是如果任由雲紋炎莺進入暴走狀态,他們将沒有任何生機。
他必須阻止雲紋炎莺進入暴走狀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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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采呀采呀,采花花~
男主有後招,沒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