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占盡上風
等一切辦妥後,宋青還有點晃神兒。
他從小到大打個針都會暈針,看別人抽血還會暈血,這樣的一種體質怎麽去學臨床醫學呢,再說了,就算他真的學成了,萬一暈倒在手術室裏這不是給病人和醫院添麻煩嗎?雖然一個大老爺們暈血這種事說出來有些丢人,但宋青向來是個勇于承認自己有短板的人,他抿着唇,想着要不要申請換個專業,比如計算機就不錯,雖然現在的計算機專業不比七八年前了,但是老本行學着應該也不會吃力吧。
這麽一想,剛剛被臨床醫學這四個大字虐得身心俱疲的宋青似乎又恢複了一些精神,在A大的校園裏轉了一圈,前前後後共花了近一個小時,宋青一邊感慨這學校真大一邊出了學校。
在學校附近的公交站坐上了回去的公車,這個時段車上沒幾個人,宋青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想着自己是不是得去做點什麽小生意,雖然宋家是有錢,可是自己到底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雖然這種事大概一輩子都不可能有人知道,但還是用自己的錢比較踏實,剛剛交學費的時候宋青還心疼了一把,半學期就要好幾萬,現在培養個大學生真是比從前貴太多了。
前兩天去G省的時候宋媽給他的錢,他早上出門前已經還回去了,宋媽當時的表情別提有多精彩了,仿佛生吞了一顆鴨蛋似的,愣在那裏好半天都沒說出話來。宋青其實也沒有那麽偉大,他只是覺得自己一個實際上有三十歲的大男人,平時吃個飯買個飯都還要向不是自己父母的父母伸手要錢有些難為情。
曾有個才子說過:錢雖然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這話早已得到了時代的認可及全球幾十億人口的共同見證,所以錢,無論是對前世的宋青還是現在的宋青來說,都是個不可或缺的東西。
所以一路上他都在盤算着自己該去做點什麽。
現在他身上一分沒有,這做啥之前肯定要先借一點,至于跟誰借,宋媽自然是最好的人選,好說話,不會收利息,而且還能保守秘密。
公交車在離別墅區五十米的站臺處停下,宋青下了車,還沒走到小區門口,便與一輛黑色汽車擦身而過,他之所以特別注意到這輛車,除了這車十分名貴外,還因為這車子莫名的有些眼熟,宋青眯起眼睛,打量着前面那輛拐進小區的車子,看了眼車牌愈發覺得熟悉了,但一時半刻又想不起具體是在哪裏見過。
想了半天無果後,只得放棄。
到家的時候,剛剛那輛眼熟的車子就停在宋家別墅花園的一側,宋青摸着下巴看了一眼,然後轉身進了屋。
他本來以為家裏有客人,其實沒有。宋憬川去公司了,宋老爺子還沒回來,據傭人說宋媽也跟幾個貴婦出街做臉去了,所以家裏只剩下宋青一個人。不過這對宋青來說不算好也不算壞,因為這些人在不在對他來說并沒有太大影響,他回房間放下了背包,進浴室沖了個熱水澡,剛才出去被太陽一曬出了身汗,衣服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鏡子裏的這張臉他已經看了很多遍了,但是每次看,宋青都覺得這張臉長得太陰柔了。
晃眼一瞧還真有點雌雄難辨的感覺。
這種感覺大概因為原主的五官太過精致所致,其實這個年代長得比女生好看的男生大把大把的,但是那些跟宋青一直沒有什麽關聯所以倒沒覺得什麽,然而自己現在就頂着這麽一張比女生還漂亮的臉蛋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宋青盯着鏡子照了半晌,再次感嘆原主是個正宗的投胎小能手啊。
從浴室裏出來,宋青找了吹風機吹頭發,雖然很多女人說喜歡看男人剛剛洗完頭發出來水滴從發絲上掉下來的模樣,那樣感覺很性、感,但宋青實在不喜歡滿頭頭發濕噠噠的,吹風機發出的熱風從他的耳朵邊飛過,然後撲在他的側臉上,再加上剛剛洗了個熱水澡,全身毛孔全都張開的情況下,臉上的紅暈看起來就不算太誇張了。
門外有人敲了敲門,傳來家裏傭人的聲音,“三少爺,家裏來客人了。”
宋青關掉吹風機,“知道了。”
外面的人又問:“您什麽時候下來?”
“我換身衣服就下來,你先招呼着吧。”
等傭人走遠了,宋青才想起來剛剛好像忘了問是哪個客人,萬一是個不認識的,豈不是很容易穿幫?想到這裏,他不由加快了穿衣服的動作,三兩下穿戴整齊後,這才輕手輕腳的出了房間。
蹑手蹑腳的走到樓梯口,一副做賊似的,拿眼往樓下瞅,只看見沙發上背對着他坐着一個人,即使從現在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也看不清來人到底長的是什麽模樣,只見對方西裝筆挺,坐姿挺拔端正,似乎很有涵養的樣子,宋青正捉磨着這人的背影好像有點眼熟,沙發上的人仿佛腦後長了雙眼睛似的,突然轉過頭來,目光微微上揚,便與樓梯上的宋青撞了個正着。
宋青愣了一下,然後皮笑肉不笑的道:“席先生怎麽來了?”
席城臉上表情未變,只是那麽望着他,即使隔得遠,宋青也感覺到了對方眼神裏的複雜含義,這種感覺他形容不來,大概就像一只老鼠被貓盯上的感覺吧,總之只會比這更差,不會更好。
宋青心裏鈴聲大作。明明在G省的時候這人看着還挺正常的,而且兩人相處的過程雖然不算太愉快,但也不是很差勁吧,怎麽才一回來,席城又變成這樣子了?
難道……
宋青心裏莫名的冒出一個大膽的假設。
還沒等他假設完,席城開了口,他說:“我來看看你。”
宋青:“……”
席城這話他該怎麽理解,來看看你?這話怎麽聽都覺得很暧昧,說得好像他們之間有什麽擺脫不掉的關系似的。宋青心裏一陣膈應,臉上依舊端着禮貌的笑容:“是嗎?謝謝。”然後揚高了聲音:“王媽,茶泡好了嗎?”
廚房裏很快傳來王媽的聲音,說就快好了。
宋青在席城瞧不出情緒的視線裏悠閑地緩慢地挪下了樓梯。
其實從陳淵的口中,宋青已經知道這個叫席城的男人絕不是好惹的主,但是對方這麽明目張膽的進了宋家的門,而且毫不避諱的說是來看他,宋青覺得自己有必要假設一下,這個直着的四叔不會是看上自己了吧?畢竟原主長得這麽好看,現在又有自己這個性格尚算正常的靈魂加持,就算被男人看上也是很正常的事。不過嘛,陳淵又說席城直得不得了,那麽這個假設到底能不能成立呢。
宋青在席城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他當然沒傻到去找當事人尋求答案,除非他想再投一回胎。
宋青自己并不是特別喜歡穿正裝,只在比較重要的場合才會穿西裝,坐下時将西裝紐扣解開以免外套起皺是基本的禮儀,所以他很輕易的就看到席城從外套裏露出來的黑色襯衣,襯衣是絲質的,自然光打在上面還有微弱的折射光,重點是黑色襯主解開了兩顆扣子,男人性、感的鎖骨就這樣暴露在了空氣裏,所謂管中窺豹,即使只是看見這一小部分,也不難想象被西裝包裹其中的定是一副長期健身練就的好身材。
宋青自覺對男人無感,但眼前這人的身材之好無疑讓直男們也要羨慕嫉妒恨。
恰好王媽端着托盤走了過來,托盤裏放着杯冒着熱氣的茶和一杯牛奶,以及幾碟小點心,都是宋家自制,宋青前兩天嘗過,對王媽的手藝贊不絕口,現在能把點心做得這麽好吃的雖然不少,但是沒有任何添加也能做得如此美味卻是少之又少。
王媽把茶杯恭敬的放在席城面前的茶幾上,笑盈盈地說:“席先生,請喝茶。”
席城點點頭,惜字如金的說了兩個字:“謝謝。”
宋青端起王媽遞過來的牛奶,喝了一口,雖然他向來不喜歡喝牛奶,因為任何牛奶都有一股腥氣,但是王媽好心溫了一遍,他也不好辜負了她,勉強喝了兩口便把牛奶放在茶幾上,随手拈了塊馬蹄糕喂進嘴裏,同時不動聲色的看了一眼對面的席城,或許身材修長的人手指必定也是極長的,骨節硬朗、分明,還有長年呆在室內培養出來的白皙,普通的青花瓷茶杯被那麽漫不經心地一握,都顯出幾分與衆不同來。
有錢人的世界宋青向來搞不懂,因為他從來就只是個小老百姓,所以也不能理解自己眼睛裏看到的,一個男人喝茶時體現出來的優雅與貴氣,若用他的話來說,大概就是一句長得帥的人都有此特權了事。
這其實怪不得人,在大環境下,人們的審美也越來越統一、挑剔。
外表俊美的人往往能獲得更多的權利,這種權利可能是職位上的升遷、待遇上的不同。正如東施效颦,同樣的動作西施做出來就是弱柳扶風楚楚可憐,這就是區別。你也可以說長相是天生的,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但你不能左右社會關系下這種越來越畸形的審美意識。
兩人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空氣十分靜默,在這種靜默裏,宋青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樣的沉默似乎并不讓人覺得尴尬,至少他沒有那種拼命的去找話題以防冷場的沖、動。
這個發現讓宋青很驚訝,因為這樣的情況通常只有在兩個無比熟識交情匪淺的人之間才會出現,而他和席城,總共才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離交情深厚似乎還有一段相當長的距離。
半晌,席城開了口,聲音依舊是清冷的,不疾不徐,好似每一個字都踩着鼓點,無比精準,“你大學選的專業是臨床醫學?”
這雖然是個問句,但語氣裏肯定的成分已經滿得快溢出來了,宋青點了點頭,聰明的沒去問“你怎麽知道的”這樣的蠢問題,宋青聽陳淵說A大裏席城也有份,所以想要知道一個大一新生的情況簡直輕而易舉。
席城說:“你搞得定?”
宋青心裏一頓,心說這人還真不知道含蓄為何物,對着一個後輩說這麽帶有人身攻擊的話真的好嗎?嘴上卻道:“我會努力。”
席城往身後的沙發椅背上一靠,修長的雙腿成了一個交疊的姿式,拿捏出一個長輩的态度看着他說:“你不是暈血嗎?”
這話讓宋青的心髒一陣緊縮,自己暈血這件事席城是怎麽知道的?莫非他已經知道自己是個冒牌貨?宋青覺得額頭上滾下來兩滴冷汗,還沒來得及解釋,對面的席城繼續道:“你媽媽說過你暈血。”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着宋青,墨黑色的瞳孔帶着一股複雜難辨的情緒,像是一把鈍器,表面平滑看不出絲毫鋒利之處,但是停留在身上時依舊能讓人感覺到肉被割傷的疼痛感。
宋青張了張嘴,随機應變:“是啊,報錯了專業,後來才發現。”
席城臉色如常的點了點頭,給出了提議:“可以申請轉系。”
宋青受教的答:“好,我知道了。”
兩人一來二去,席城占盡了上風,宋青心裏雖然不忿,但是強敵在前,自己還有個重生借殼的弱勢在側,還真有點被席城吃住了的力不從心感。
好在席城沒再繼續這個話題,擡眼四處看了看,說:“什麽時候開學?”
“三天後。”
席城幾不可聞的應了一聲,然後站起身來,雙手拉過西服緩慢地扣上紐扣,一邊說:“這幾天好好休息。”留下這句有點莫名其妙的話後,也不等宋青回答,頭也不回的往玄關走,宋青想了想,還是決定送他出去。
席城在玄關停下來換鞋,見宋青走了上來,倒沒說什麽,換了鞋徑直推門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