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幸運的人
宋青送到門口,席城走出花園前回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沒什麽質感,但是宋青覺得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對方無聲的掃描了一遍,但是席城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沒再停留,宋青見他走到花園一側停着的那輛黑色汽車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才發現這車是席城的,怪不得自己覺得眼熟,昨晚從機場回來他們坐的就是這輛車。
汽車的馬達聲漸漸響起,然後聲音漸行漸遠,直到車子看不見了,宋青才轉身進了屋。
碰見從廚房裏出來的王媽,王媽問:“席先生這麽快就走了?”
“是啊。”
王媽:“怎麽不留他吃午飯呢?”
宋青:“……”
王媽還在說,語氣頗惋惜:“席先生難得來一次,真該留他吃頓飯。”
聽王媽這口氣,似乎挺喜歡席城的,不過話又說回來,像席城這種長相英俊又有風度還很有氣質的男人大概是老少通殺的典範吧,宋青打了個哈哈,上樓回房,本來想趁沒吃午飯前睡一會兒,結果剛躺下手機就響了。
這段時間宋青的手機一直沒響過,他也樂得清閑,就怕是原主的朋友打來的,到時候一言不對就會漏餡穿幫,此刻手機屏幕上“阿歡”兩個字大刺刺的擺着,宋青捉磨了一下這個阿歡應該是個女人,除了李尋歡之外應該也沒幾個男人會給自己取這樣的名字吧,就算是父母取的,估計為了以後自己能堂堂正正地擡頭做個男子漢,也要一哭二鬧三上吊的要求改回來。
宋青按了接聽,那頭立刻傳來一個頗粗暴的男聲,“卧槽!你丫的死哪兒去了?這麽久不露面是想咋地?!”
宋青被這一連串的噼哩豆子打了個措手不及,剛想說點什麽,那頭的人也不等他回答繼續道:“過兩天就是單西生日了,別說你不知道啊,有沒有準備好禮物?”
單西是誰?這名字好像有點耳熟,不知道是在哪裏聽過又忘記了。
雖然腦子裏對這個名字完全沒印象了,但宋青還是很識時務的回答:“準備了。”
對方似乎來了興趣,“是什麽啊?”
“呃……”宋青一時答不上來,眼睛在房間裏亂轉了一圈,也沒看到任何有參考價值的東西,随口道:“生日禮物這種東西要是提前知道了不就沒意思了嘛,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這話聽着似乎也很有道理,于是名叫阿歡的人沒再糾纏,突然又想起了什麽,在電話那頭哇哇大叫起來:“你今晚出來吧,我有事跟你說!”
宋青覺得自己就算順着電話線也能想象出電話對面的這個人是怎樣的一副性子,說話像倒豆子似的,語速又快,仿佛随時随地都在大步走,所以氣也喘得特別快,他真擔心再這麽喘下去,對方就得翹辮子。而且,對方說見面,宋青雖然覺得自己也不至于剛說十句就被人識破真身,但是,宋青莫名的有點抗拒去見這個面,也說不上為什麽,大概因為對方這跳騷一般的個性,讓他覺得……呃恐難招架。
奈何那頭又在催促,末了甩下一個地址便撂了電話。
宋青拿着已經黑屏的手機靠在床頭上,對着空氣長出了一口氣,然後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滾在了柔軟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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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吃了頓一個人的午飯,然後看了會兒電視,接着回房睡了個午覺。
他現在的身份是學生,不用像從前那樣一忙起來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有,倒也樂得清閑,卧室靠北的窗戶開了扇,站在窗前可以看見不遠處的湖,北方初秋的天氣十分爽朗,整個天空湛藍湛藍的,偶爾幾只飛鳥飛過,連叫聲也是極悅耳的,讓人的心情也出奇的平靜。
宋青不記得自己上一次擁有這樣的心境是什麽時候,因為時間總是匆匆,如箭在弦上,一不留神就飛到一個讓你望塵莫及的遠方去。
從前時光慢。
人慢,車慢,船慢,郵件慢。
寫一封信要等很久對方才能收到,喜歡一個人藏在心裏一輩子可能也沒人知道。
宋青時常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孤兒院的時候的某個場景,就像宿命或者某種感應一般,總是在不經意地時刻從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裏竄出來,在你的腦海裏來回沖撞。
孤兒院的後院有一棵很大的樹,樹齡大概有七、八十年了,到了夏天,他們總喜歡搬了小板凳坐在樹蔭下乘涼,然後親切的院長會給他們講故事,那時候他們都小,被童話裏的世界深深地吸引着,當別人都在認真聽故事的時候,宋青喜歡去扯旁邊坐着的女孩子的頭發,這大概就是愛情的前身吧,當身體和心靈還未完全成熟,目光卻時刻關注着一個人的時候,往大了說,那就是喜歡。
但是那個年紀的女孩子自然不會明白這是對方喜歡自己的一種方式,雖然有些惡作劇,有些無厘頭,至少,你吸引了對方的目光讓他時刻看着你。那個喜歡扯女生頭發的男孩子也要在很久以後才明白,自己當初那麽喜歡作弄她,都是因為喜歡啊。
風來了。
吹得樹葉子嘩啦啦地響,他們圍着樹根排排坐,陽光像碎銀子一樣灑下來,澆在他們稚嫩活潑的臉上,暈染成霜,被時光刻進朦胧悠遠的縫隙裏,便是一副歲月靜好的風景畫。
宋青早已不記得那個女孩子的模樣,但仍記得那雙笑起來如月牙般漂亮的眼睛,不經意地望來,便是一片赤、裸的澄澈,不被世俗沾染分毫,如供在神龛上的神祗,顧盼間,熠熠生輝。
或許我們都在渴望擁有這樣一雙清澈的眼睛,有安然入睡時的寧靜,有清晨醒來時的平和,有小憩初醒的酣暢,亦有直面黑暗光影的果敢與勇氣。
他在窗前站了許久,直到敲門聲傳來。
王媽在門外說陳淵來了,宋青收回思緒,換了身衣服,然後提着一個小挎包下了樓。
陳淵身上背着跟他差不多大的挎包,穿着長T九分褲平板鞋,配上鼻梁上的眼鏡,一副斯文公子的派頭,見宋青從樓上下來,陳淵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輕聲說:“你看着好像有點累。”
宋青抹了把臉,笑道:“可能是剛剛睡醒的關系吧,神智還沒完全恢複。”
陳淵詫異地望了他一眼,“原來你竟有午睡的習慣,而且一睡就睡一下午。”
這話明顯是挪揄,所以宋青沒回,只是在他肩上捶了一記,“走吧。”
下午阿歡的那個電話讓宋青有點摸不着頭腦,所以為了晚上的見面不會出糗,陳淵特地叫陳淵一起,結果一通電話才發現陳淵跟阿歡也是認識的,而且還很熟,宋青這才對這幾個人的關系有了些初步的認識,他一直以為原主這種乖張霸氣的行事,朋友圈應該跟斯文少年陳淵半點關系都沒有,結果竟然還有重疊的,也算是可喜可賀。
兩人出門的時候六點不到,阿歡在電話裏說的見面時間是六點半,宋青本來想在家裏吃了晚飯再去,結果被陳淵一句“你不是特別喜歡吃那附近有家日本餐廳的刺身嗎?”給堵了回來。
宋青對日本料理并不特別喜歡,大概因為他本就是個粗魯的大老爺們,所以對精致的日本料理沒有什麽好感,既然陳淵這麽說了,他也不好再堅持非得在家吃,而且如果在家裏吃了飯,可能過去就晚了。
宋青以為他們要去小區門口坐公交車或者攔輛出租車,結果剛一走出門,便看見陳淵掏出把車鑰匙對着空氣按了一下,然後花園外面停着的白色車子就“當兒”的響了一聲,宋青愣了一下,随即又想,都是有錢家的少爺,憑什麽他就覺得斯文少年陳淵不會開車呢,而且陳淵快20歲了,就算有駕照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陳淵的白色汽車并不是造價百萬的名車,品牌非常低調,宋青覺得大概是陳淵他爹怕他被人綁架吧,畢竟豪車這種東西能勾起多少人的欲、望啊,實在不好說。
宋青拉開副駕的車門坐進去,陳淵示意他把安全帶系上,宋青照做,然後車子從宋家的花園門前出發,往阿歡電話裏說的地址駛去。
走到半道上,宋青的電話響了,掏出來一看,是阿歡的短信,問他到哪兒了。宋青低頭回短信,聽見陳淵問:“是阿歡吧?”宋青嗯了一聲,陳淵便嗤的笑出了聲,“阿歡這個猴急的性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改過來,對了,阿歡也考上了A大你知不知道?”
宋青當然不知道,事實上這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一個叫阿歡的人,當下想了想,回道:“前段時間我跟他都沒怎麽聯系,所以不知道。”
陳淵表示理解的點了點頭,“這也難怪,他前段時間被他爸禁足了。”
21世紀的少年竟然還有被禁足的,宋青表示很好奇,但是終究是忍住了沒有多問。
十幾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家中餐廳門前,陳淵熄了火,邊解安全帶邊對宋青說:“我們先進去吃個晚飯,阿歡他們估計也沒吃,等會兒我給他搖個電話讓他直接過來。”
宋青當然沒意見,把挎包套在肩上下了車。
這個時段餐廳吃飯的人很多,大堂幾乎已經爆滿了,陳淵跟服務生要了間包房,宋青覺得這個時段有空出來的房間很懸,但是服務生卻回答得十分爽快,“好的,這邊請。”
兩人跟着服務生進了走廊最裏側的房間,整個包房的面積很大,坐十幾個人綽綽有餘,宋青想說加上阿歡最多也就三個人,要這麽大一個房間是不是有點浪費了,估計包間費也不便宜,正想說話,聽見那個服務生對陳淵說:“陳先生,你們是現在點餐還是先上茶?”
陳淵像個深谙規則的高手,朝服務生輕揚了一下手,沉着聲音說:“先上一壺普洱。”
服務生答應着退了出去,陳淵這才轉過頭來對宋青說:“這裏的招牌菜還不錯,等會兒點給你吃。”這親切的語氣讓宋青再次見識到了竹馬之情,若這個陳淵不是對原主抱着非分之想,那就一定是把原主當成了自己的弟弟一樣。其實上次他們一起去G省的時候宋青就已經感覺到了這一點,其實原來的宋青這一生有個像陳淵這樣的朋友何其有幸,就像世上所有幸運的人一樣,有一個與你毫無幹系的人願意将你視作朋友、親人,訓斥你、安慰你、陪伴你。
宋青也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幸運的人。
雖然被抛棄,但至少還有孤兒院願意收留他。雖然成長的過程未必全然美好,但起碼平安的活到了三十歲。雖然直到死都沒有找到真正心儀的女孩子,但曾牽過女生的手,吻過對方柔軟的唇。
這些東西在有些人眼裏大概并沒有什麽特別的,因為比起驚天動地的大事,這些實在算不得什麽。
然而宋青卻覺得,正因為自己懂得惜福,所以才不會覺得人生太難熬。
是啊,日子難過的時候,若再不給自己喝點雞湯,恐怕真的過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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