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
好久不見。
簡單的四個字,袁城的語氣卻沒有太大的起伏,就如同面對陌生人般沒有透露絲毫異樣的情緒,卻讓張重己輕聲笑了起來。
“袁城,你想我了嗎。”
“你!”張重己的話語剛落,白玲玲便下意識地抓緊袁城的手臂,美目怒瞪着他,可人的臉蛋硬生生被厭惡與不可置信所扭曲,“你還有臉胡說八道!”
白玲玲的聲音因情緒激動而下意識地擴大了分貝,再次引來周圍人好奇的竊竊私語,而張重己卻只是輕輕掃過她一眼,繼而将視線停在了袁城被緊緊抓住的手臂上。
“你們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張重己抿了抿唇角,勾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像是在對他們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也是,都已經是未婚夫妻了。”
張重己所言是事實,如果忽視白玲玲臉上與美麗毫無挂鈎的表情,兩人站在一起還真的會是令人欽慕的一對。
袁城沒有說話也沒有反駁,只是站在那裏直直地看着他,鏡片反光,張重己根本看不清他眼後真實的情緒,反倒是白玲玲像是接受了他這一說法而得意地勾起了唇角。
張重己輕嘆一口氣,低頭沉默了一會兒,擡起頭之際眸子裏冷靜無常,一點不見方才揪心的苦澀。
“既然全都聽見了,那我也無話可說,”張重己笑了,他眼含嘲諷看着對面的男人,聲音輕淡缥缈,好似無所謂般的解釋讓袁城握緊了拳頭,“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又何必做出這番多餘的試探。”
袁城動了動喉結,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站在那裏僵直而木讷,看着他的視線壓抑而沉悶。
“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幫你回憶。”張重己的聲音漸漸低下來,黑瞳看着他就像是毫無感情的黑洞,“那天晚上在我家樓下,我……”
“閉嘴。”
袁城終于忍不住開口,磁性的嗓音帶着幾分莫名的低啞,他擡了擡眼鏡框,鏡片上的冰冷反光在張重己看來有些刺眼,似乎還未待張重己繼續說下去,他便有些粗魯地打斷了句子。
“我怎麽可能……忘記。”
張重己的眸子閃了閃,沒有說話,只是直直地看着他,對方的薄唇也緊抿着,眉頭着緊蹙似乎也是不願意再提,兩人視線相撞卻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你們又在聊什麽?”似乎是不甘自己就這麽被無視,白玲玲有些氣惱地站在了袁城的身前,阻斷了兩人對視的視線,也讓張重己晃過神來。
低頭看了鞋尖半響,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輕聲道了一句“抱歉”。
無視了白玲玲略感詫異的視線,張重己若無其事地捏了捏鼻梁,嘴角的笑容很淡卻像是面對事無管己的陌生人。
“如果之前那通電話給你們造成困擾真是抱歉,唔,就當是個陌生人打錯電話吧,”張重己語氣頓了頓,若無其事的表情在袁城眼裏一陣刺痛,“以後,不會有這種蠢事發生了。”
看着那張溫柔的臉一字一頓吐出殘忍的句子,袁城的拳頭越握越緊,不長的指甲幾乎掐進了自己的手心裏,所以,前些天那個突然的電話只是他一時興起嗎?他到底把自己當做什麽了?
袁城的腦海裏似乎還殘留着那天他決然冷漠的背影,而心底最掙紮的思念卻在那一通電話之後全然崩潰。
袁城似乎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等他回過神來之際,自己已經站在了那個令他痛的刻骨銘心的那個人前。
只是看見他的眉眼,聽見他的聲音,袁城全身就好像掉進了一個無止境的漩渦,好像渾身都變得冰冷而那顆心卻跳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劇烈。
“算你有自知之明!”面對張重己的态度,白玲玲有些享用又有些不安,他幾乎沒有給袁城回應的機會,急急地插嘴,對于面前的男人依舊不放警惕。
張重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抿唇轉身離開,纖細的背影看起來莫名地讓人心疼。
沒有一絲留戀,甚至連一聲禮貌的再見都沒有告別,卻讓白玲玲心底的不安開始逐漸擴大,察覺到自己緊緊抓住的手臂有些松動,伴随着聽不清楚的低啞呢喃,白玲玲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她緊緊地抓住身邊這個作為未婚夫的男人,假裝沒有聽見那失魂落魄的聲音,佯裝鎮定揚起一個勉強的笑容。
“城,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該回家了,爸還在家等……”
對視上那雙冰冷鏡片後冷漠黑瞳,白玲玲哽住了喉嚨,悻悻閉嘴只是依然緊緊抓着對方的手臂,面容有一絲惱怒。
“我要處理些事情,你先回去。”袁城不冷不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沒有一點感情可言,白玲玲心底感到委屈心酸之際卻是馬上擡起頭開口質問。
“你要去哪?處理什麽事情,還是說……你對那個男人還是念念不忘?!你要去找他嗎?我不準,你不準去!”
“這是我的事,和你沒有關系。”袁城抿唇低頭看她,冷漠的眸子倒映出的是她慘白的面孔,幾乎是殘忍地一根一根掰開她緊緊抓住的手指,力道大的就好像是要将她的手指折斷,“別再随便碰我。”
“你在說什麽,我們現在可是未婚夫妻!!”白玲玲幾乎是崩潰地看着他,聲音尖銳像是出聲,也不顧周圍竊竊私語與刺眼的視線,咬着牙抱了上去,卻在下一秒被人推開随後一把掐住了脖子。
在周圍人一陣驚呼中,白玲玲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看着眼前這個面容俊美,神色卻陰冷的男人,努力想吐字卻因氣道感覺窒息而只能斷斷續續。
“袁…城…”
“只是挂名的關系,”一字一頓,袁城的眸子冷漠如千年寒冰,吐露的字句就像一條劇毒的蛇緊緊地縛住她的脖子,“就別拿出來炫耀了。”
“你知道,我并不會愛上你。”
白玲玲這才看清他鏡片後真正的冷漠,刺眼而陰沉,足以讓她驚起一身顫栗,難以抵抗。
是了,眼前這個男人只有面對那個人的時候,才會有溫柔的一面吧……
白玲玲死心地閉上眼睛,眼角隐隐有些濕潤,恐懼之際更多的卻是從心底無法抑制的悲哀。
這場感情争奪戰,她從來就沒有立場過。
是夜,紅燈酒綠,霓虹閃爍。
門鈴被按響的時候,張重己剛好洗完澡,他只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就出了浴室,帶出一片淡淡的水汽使得他仿佛整個人都陷在隐隐約約的朦胧中,不經意動作之間所透露的肌膚是漂亮的象牙白,乍一看竟覺得有幾分勾人的味道。
帶着一身好聞的清香和沐浴後的清爽,張重己擦拭着濕潤的頭發透過貓眼看見了門外的那個男人,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就着這麽一身浴袍打開了門。
外面似乎有些冷,室內外的溫差讓穿着浴袍的張重己下意識地搓了搓手臂,他擡頭去看門外的男人,不出意外瞧見了對方微微蹙起的眉頭。
張重己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竟是主動去拉對方的手掌牽到了裏屋,對方一時愣了愣,僵直着身體任他拉着坐到了沙發上。
“只點了兩杯咖啡,不介意吧?”關上門,張重己回到沙發前将桌上的一杯熱咖啡推了過去,“剛剛送上來,應該還沒冷掉才對。”
對方只是直直地看着他,抿唇不語,而張重己則是自然地雙腿交叉相疊,浴袍裹不住小腿處白皙細膩的肌膚,自然而暧昧的姿勢讓對方喉嚨一緊,随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麽握緊拳頭不自在地将視線轉移到別處。
“說吧,想要談什麽?,”面對他不自然的窘迫,張重己只是輕笑沒有點破,端起咖啡輕抿一口,悠然語氣有些漫不經心,“自己把握時間,時間太長恐怕你的未婚妻又會來找我算賬呢,袁城先生。”
坐在他對側沙發上的男人身穿淺灰色的毛線衫,外裹一件黑色的披風大衣襯得他的雙腿越發修長,他蹙着眉看着張重己,半響才聲音沙啞道:“……為什麽要挑這麽一個地方?”
不是公園,不是咖啡廳,只是一間普通賓館的房間,卻足以讓他難以适從,渾身不自在。
沐浴與咖啡的混合香氣,就像是一支讓人迷醉的針劑,讓袁城有些難以呼吸,更讓他覺得致命的卻是眼前那個穿着浴袍動作懶散的男人,散發着讓他難以抗拒的氣息,腦海中隐隐有一根弦接近崩潰,袁城努力抑制自己的視線不過多地停留在對方身上,心跳卻是愈發的劇烈,完全……控制不了自己,就像是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這麽一個地方?”張重己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随即輕笑出聲,看着袁城的眸子有些嘲諷的意思,“只是聊幾句話而已,我并不準備花更多的時間在這上面。”
仿佛是一盆冷水澆下來,袁城的臉色晦澀不明,動了動嘴唇最後卻是握緊拳頭直直地看着他。
“……你一定要這樣和我說話嗎。”
張重己看着他晦澀的表情,愣了愣随後低下頭,長長的睫毛上翹的弧度很好看卻在輕輕顫抖,語氣幾乎是喃喃的低嘲,聲音很輕卻足以讓對方聽見。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也知道我的真實面目了不是嗎,和你心裏那個單純天真的性格相差甚遠,我自私喜嫉,反正你也只會認為那一切都是我裝……唔——”
那人眼底隐隐的黯然和嘲弄讓他所勉強維持的冷漠終于崩潰,袁城再也壓抑不住自己,難以控制地順從了感情,伸手抓住對方手腕一個用力拉進了懷裏。
袁城的手臂力道很大以至于張重己一個無措硬生生地撞到對方結實的胸膛,兩人皆悶哼一聲,張重己下意識地想要掙紮卻始終被袁城緊緊禁锢在懷裏。
“別動。”
張重己的身體僵了一下,随後還是慢慢軟了下來,停止了掙紮。
“因為你,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變得十分可笑。”
低沉的嗓音在頭頂上方傳來,帶着冷然的自嘲,張重己閃了閃眼睛沒有開口,只是抓住了他胸膛前的衣衫。
半響後,袁城還是緩緩輕嘆一口氣,沙啞的聲音像是喝醉了般很低也很悶:
“無論是多少遍的告誡,都無法控制對你的感情,你說的沒錯,我想你,想你,每天像瘋了一樣想你。一邊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可憐蟲,一邊又沉浸在你的回憶裏。”
每說一句話,袁城的懷抱就緊幾分,直到最後,張重己都有種自己要被對方揉碎在懷裏的錯覺。
“好多次夢見就像現在這麽靜靜地抱着你,但更多的卻是那天你沒有回頭的背影。”袁城冰冷的指尖輕輕滑過張重己的耳廓,使得他下意識地躲了一下卻引來了對方狀似不滿的啃咬,一時差點驚呼出聲。
溫熱的鼻息噴在耳側,耳廓被男人暧昧而略微兇狠啃咬,張重己雖感疼痛卻還是咬牙不出聲。
張重己的下巴被輕輕擡起,那雙鏡片後的情緒因近距離的關系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種痛苦卻有着萬分缱倦的溫柔,讓人窒息。
“就算你變成魔鬼,我也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