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候機室裏,周梁悠閑地倚着沙發,在講電話。周政走進去,恰好聽見弟弟和那頭抱怨酒店的西餐不好吃,跟着來了一句 “想吃你做的飯”。他嘴邊挂着笑,懶懶的語氣還自帶撒嬌,恐怕連本人自己都沒意識到。
“要!還想吃焖大蝦和面條。”
“再來個拍黃瓜,放點辣。”
“夠了,做太多吃不完浪費。”
“挺貼心嘛。不着急,先辦完正事的。”
“你說呢?”
弟弟什麽時候話這麽多了,還會跟對方撒嬌,俨然一副陷入熱戀期的樣子。周政覺得稀奇,但更意外的是那句 “吃不完浪費”,飯桌上的周梁從不會考慮到這一層面,談何浪費?
關于弟弟的雙性戀取向,周政只當他是年少輕狂,喜歡追求新鮮和刺激,總有玩夠的那一天,偶爾提醒下即可。他隐約聽出電話那端是個男人,聽不清說了什麽,通過周梁的只言片語判斷出兩人在調情,言詞中還蘊着滿滿的思念。
趙小寬犯困了,周梁沒繼續聊下去,結束通話後,發現他哥就站在沙發另一側,默不作聲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站那兒多久了。他皺了皺眉,“哥,別這麽吓人行麽?”
一秒前還真情流露,這臉變得屬實有些快,周政是準備回避的,不巧電話打完了。他走到弟弟旁邊坐下,關心道:“談戀愛了?”
周梁跟哥哥差了六歲,兩人童年幾乎玩不到一起,之間也沒什麽共同語言,更別提交流感情了。周政對他的關心主要體現在成年後的社交方面,這一點,跟他爸倒是出奇地一致,一致認為他在外面鬼混不學好。
如此熟悉的交流方式,周梁不想聽他哥老生常談,立刻否認:“事業都沒穩定,談什麽戀愛?我馬上 23 了,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他将話題轉回周政身上,“倒是你啊哥,這七年之癢都過了,跟律姐準備什麽時候結婚?”
“再說吧。” 周政也不想多談自己的感情問題,說起正事,“你的工作爸已經替你安排好了,晚上回家吃飯。”
昨晚跟趙小寬視頻聊天,周梁好不容易哄到他肯脫褲子,來了回激情裸聊,本以為能纾解欲望,哪知更痛苦,水潤潤的小口子看得見摸不着,還進不去,滋味當真是燒心燎肺,打兩次飛機都不夠洩火的。
他在酒店睡了一上午,此刻精神抖擻,就等着下飛機直奔趙小寬那兒做個盡興,做到飽為止,天大的事情都得放一放,所以回家吃飯這種小事,肯定是果斷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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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多,日頭正熱,初秋的蟬鳴依舊執着,在車鳴人雜的喧嚣聲中格外刺耳。趙小寬絲毫不覺聒噪,樂呵地哼着歌。日想夜想的人終于要回來了,他激動得午覺都沒睡踏實,醒來匆匆洗了把臉就出門買菜了。
其實趙小寬很想去機場接周梁一起回家,但想到他哥也在,自己貿然出現可能不太合适。他一個人在菜市場轉悠,買了新鮮的牛肉和大蝦,蔬菜也專挑周梁愛吃的買,回去路上又順便買了個西瓜。
大袋小袋拎到家,趙小寬已經汗如雨下,他來不及沖澡,脫掉背心擦了擦滿頭的汗,打着赤膊進廚房開始忙活晚飯,想趕在周梁回來之前炖好他最愛吃的牛肉。
給牛肉焯水去血沫時,趙小寬聞着撲鼻而來的腥味,幾次惡心難受,不得不捂着口鼻繼續撈血沫。昨天去王大夫那邊問過情況,他以為就是天熱鬧的,再加上這幾天吃得清淡,突然大葷難免不适應,也就沒放在心上,滿腦子都是周梁快回來了,得抓緊時間把菜燒好。
濃郁的牛肉香飄進客廳,牆上挂鐘指向五點半,最後一個湯也燒好了,趙小寬拿起沙發上的背心又擦了擦臉上的汗,準備去沖澡,手機響了。他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激動地接通:“到哪兒了!?”
“你先吃吧,我爸找我有急事。”
“……” 趙小寬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一時忘了回話。
“真不知道非叫我回去幹什麽,我也懶得跟他啰嗦,回去看看。估計來不及吃晚飯了,等忙完我再過去。”
對面的語氣透着不耐煩,趙小寬這才有所反應,他聽出周梁的不高興,立刻壓下自己的情緒,故作輕松道:“不吵就對了,叫你回去就回去啊,正好在家多陪陪父母,明天回來也行。”
“車來了,先不說了,在家等我。”
“好。”
周梁打來的這通電話不足三十秒就結束了,趙小寬慢慢走到餐桌前坐下,內心暗嘆:回家好,出完差先回家看父母是應該的,不能讓長輩擔心。
他知道周梁的情況跟他不一樣,也知道要理解,可看着桌上正在冒熱氣的四菜一湯,心裏卻是說不出的失落,還有點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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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梁被他爸三催四請地叫回了家,還以為有什麽十萬火急的大事,結果只是問問他這次出差的感受和體會,順便通知他後天早上九點準時去公司報道。父子三人在書房就着 “秋鳴湖旅游度假村” 的項目一通聊,周梁聽得雲裏霧裏,頻頻點頭敷衍,想趕緊撤離又被留下來吃晚飯。看着豐盛的一桌子菜,他提不起食欲,總覺得這些大魚大肉跟趙小寬做的家常菜相比,少了點什麽。
一想到趙小寬,周梁坐不住了,起身說道:“我吃飽了。”
“哎呀,我們乖乖怎麽才吃了這麽一點,是不是菜不合胃口?”
周梁臉色瞬間難看起來,家裏唯一的女主人還在笑吟吟地問着 “乖乖想吃什麽”,他無奈道:“媽,算我求你,以後別再讓我聽到這兩個字。”
“你乖乖把飯吃幹淨,媽媽就不說了。” 舒韻給兒子夾了塊他最愛吃的牛肉,笑吟吟道,“你現在長身體呢,要多吃點。”
“……”
周梁有個難以啓齒的小名。出生前,他媽舒韻因為懷孕症狀與懷老大時截然相反,斷定自己會生一個可愛的小閨女,早早地取好 “乖乖” 這個小名,連嬰用品都專挑女孩子的款式買。誰知生下來又是個帶把的,舒韻一時難以接受,叫了大半年的小名也再難改口,索性就這麽叫了下去。
雖說小名男女通用,但在知道好友林巡家那條牧羊犬也叫乖乖時,周梁是真的忍不了了。他快速扒幹淨碗裏的米飯,丢下一句還有事,剛要走人,又被他爸叫住了。
“出差不是累了嗎,怎麽還有精力出去?” 周文鴻才對兒子近期的表現滿意一些,自然不希望他再出去鬼混。他語重心長道,“給了你兩個月的時間,還沒玩夠是不是?能不能跟你哥好好學一學?今晚不許出去鬼混了,去收拾收拾行李,好好睡一覺,明天中午我安排司機送你過去。”
周梁沒聽懂,問道:“送我去哪兒?”
“南州分公司。” 周政就猜到弟弟在書房時沒有認真聽父親說的話,他提醒道,“去了那邊會有人帶你,房子離公司不遠,下班了可以自己學着買菜做做飯。”
“南州?”
“嗯。過年之前……” 小兒子從小被寵壞,周文鴻想借着這次機會好好給他扳過來,到底是心軟,話到嘴邊改了口:“準許你一個月回來一次。”
舒韻見小兒子臉色變了,怕父子倆鬧矛盾,連忙走到他旁邊拉着他重新坐下,耐心哄道:“乖乖,爸爸都是為你好,你也要去嘗試下不同的生活嘛,等媽媽有時間就去陪你,好不好?”
去哪裏上班都一樣,周梁無所謂,他對未來的規劃從沒變過,本命年之前一定會擁有自己的畫廊。南州對他來說反而是個不錯的選擇,适合拓展新的客戶群體,還有一位一直想合作的藝術家也在南州。只是在這一刻,他又想到了趙小寬,相隔兩地意味着晚上不能再去找對方了,心裏仿佛有一道聲音在喊着: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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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寬被 “砰” 的一聲響給吵醒了,好像是關門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發沉的眼皮子,眼前突然冒出一團黑影,吓得他一個激靈,還沒來得及清楚,對方就撲到他身上,對着他的嘴又親又啃。熟悉的氣息讓他悸動不已,只是很快發現不對勁,他嘗到了不熟悉的煙味。
從認識到今天,趙小寬就沒見周梁抽過煙,他想問問周梁是不是跟家裏吵架了,對方卻沒給他機會,摸上他腰的那只手順着胯骨滑進褲衩裏,又摸上他最敏感的部位。他 “唔唔” 叫了兩聲,完全躲不開,還要接受周梁狗啃式的親吻。算了,估計這小子憋壞了。一個星期沒做,他自己也很想,何況欲望已經被勾起。
黑暗中,趙小寬所有的感覺都被這個狂熱的吻給剝奪了,屬于男人的好勝因子也被激發,他抱緊周梁,舌頭急切而強勢地頂了回去,在對方口中肆意攪弄,同時右腿發力屈起,在彼此之間頂開一段距離,單手熟練地将褲衩褪至膝蓋,邊吻邊含混道:“幫…… 幫我脫……”
洶湧的情欲在體內四處亂竄,趙小寬的命令帶着迷惑人心的魔力,周梁愣了一秒,迅速扯開他的褲衩,又急切地脫光自己的褲子。他重新壓在趙小寬身上,發瘋一樣用力吻他,硬挺的性器自發地找準位置,試圖擠進閉合的陰道。
趙小寬被這麽一杵,疼得呼出一口氣,雖然很想馬上做愛,但他現在還不夠濕,硬擠進去遭罪的是自己,還影響明天做生意。他急忙避開周梁的吻,伸手拍着他後背,提醒道:“潤…… 潤滑……”
察覺到趙小寬的幹澀,周梁短暫地恢複理智,直起腰。老新村特有的暗黃路燈照進卧室,他低頭看去,閉合的陰唇已經被龜頭摩擦出一條細小的肉縫,縫裏的小洞口正輕微收縮,像是在邀請他。
周梁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反應,等回過神時,舌頭已經舔上軟嫩的外陰,舌尖還在肉縫裏上下舔了個遍。
“呃……” 趙小寬懵了,似乎不敢相信周梁做了什麽,連忙伸手去推他腦袋,“你……”
以為會很惡心,竟意外地不反感,做愛對周梁來說本就是享受,既然不反感,又能讓趙小寬舒服,何樂而不為。他雙臂卡進趙小寬膝窩,掰開他雙腿,用力擡高他的屁股,丢下 “潤滑” 兩個字,俯身彎腰,重新舔上去,舌尖沿着肉縫來回細細地舔,時不時刺激一下頂端的陰蒂,又含住兩瓣陰唇重重舔吸,勁兒大得似乎是想把逼裏的淫水都給吸出來。
趙小寬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刺激,濕軟熱乎的舌頭正在玩弄他最敏感的地方,陣陣酥麻的癢意從下體傳出,逐漸走遍全身,直沖大腦。他情不自禁地哼出聲,身體也繃得緊緊的。
肩膀上的腿在輕微顫抖,趙小寬持續哼喘着,聲音慢慢變了味。周梁摸出技巧,舌尖繞着充血的陰蒂打轉挑逗,趙小寬果然抖得更厲害了,還會挺胯主動湊上來,瞧着是想要更多的樣子。
趙小寬受不了了,連哼帶喘地洩了周梁一嘴。他經歷過高潮,但這次比以往來得都要強烈,仿佛全身的血液在朝下面聚集,伴随着一種溫暖而尖銳的奇異感覺,甚至産生一種直達生命深處的滿足感。
暗光下,周梁鼻尖泛着亮晶晶的水光,趙小寬既尴尬又羞恥,最後噗嗤一笑,別扭地伸出手指替他擦幹淨。他看着周梁,想說點什麽,千言萬語憋在心口,不及一句:“你回來了。”
趙小寬在看自己,目光灼灼而虔誠,周梁忽然就不敢與這樣的眼神對視。他迅速脫掉自己的上衣扔到趙小寬臉上,擡高他的雙腿分開,雞巴對準早已濕潤的洞口,挺腰一插到底,迅猛地幹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隔了好幾天沒做,趙小寬被捅得下腹一陣墜痛,他拿開臉上的衣服,喊着輕點輕點,周梁卻跟聾了一樣,不輕反重,每一下都進得又深又狠,他不知疲倦,死命地幹着趙小寬,仿佛要将他融進自己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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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周梁對着夜空吐出嘴裏的煙霧,看着天上的星星連着抽了幾根煙,心情都難以平複。趙小寬被他弄哭了,還暈了過去,他為自己的失控感到煩躁,以及莫名的無力感,這一切都讓他煩躁不已。
如此安靜的深夜,草地裏的蛐蛐聲顯得十分聒噪,這個又破又吵的老新村,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所能接受的環境。不出意外,趙小寬會一輩子生活在這裏,守着他那家小破店,再賣一輩子的油條。
這個叫趙小寬的男人,明明那麽痛,痛到哭了也不會推開他,還會給他買好幾塊錢的雪糕吃,自己吃最便宜的老冰棍,對生活那麽精打細算,對他卻是毫無保留,總買新鮮的牛肉炖給他吃。
趙小寬是認真的,周梁知道自己不能再繼續了,愛跟誰做都可以,不一定非得是趙小寬,這人跟那些炮友都不一樣,至少該正式地提出分手,給這段不純粹的交往畫下句號。
淩晨三點半的鬧鐘響起,趙小寬困得不行,還渾身難受,可是得起來做生意。他揉了揉酸脹的腹部,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身邊沒有人,扭頭一看,床尾坐着個人。他坐起來,又使勁揉了揉眼睛,看到周梁穿戴整齊地坐在床尾,剛想開口問他幾點起來的,周梁突然定定地看着他,說出一句他怎麽都不會想到的話。
“趙小寬,我們分手吧。”
趙小寬愣住了,那一瞬間,心髒像是被什麽利器輕輕敲了一下,他恍恍惚惚地看着周梁,沒懂什麽意思。聯想到周梁昨晚的不對勁,他啞着嗓子問道:“是不是家裏出了什麽事?你爸媽知道了?”
“跟家裏沒關系,是我不想繼續了。” 周梁語氣平靜,說完站起身,又補了句:“這段時間挺開心的,謝謝。”
見周梁要走,趙小寬連衣服都顧不上穿,立刻下床想拉住他,結果渾身沒勁直接摔倒了,他又趕緊撐着床沿站起來,伸手猛地攥住周梁手腕,追問道:“為什麽不想繼續了?是不是跟你爸吵架了?有什麽問題說出來咱們一起解決,你別說分手行不行?”
“我膩了。” 周梁不敢直視那雙明亮的眼睛,他掙開趙小寬的桎梏,匆匆離去的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
膩了……
早該猜到這個結果的,年輕的大學生圖新鮮,哪裏會考慮一輩子那麽長遠的事情。趙小寬站在原地,久久沒動彈。他不是沒有情緒,他是個活生生的人,會生氣,也會難過。他想發洩,想問周梁到底什麽意思,就憑膩了兩個字,就這麽簡單兩個字,有沒有問過他的意見。
客廳傳來一聲輕響,家裏恢複平靜,靜得人心慌。關于分手,趙小寬想過好多次,未來有太多變數,他心裏也明白跟周梁可能沒辦法走到最後,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趙小寬人生中的第一次戀愛,在 26 歲這年的初秋,随着夏天的過去,一并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