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距離感
2021-07-18 23:54:26
2021-08-17 17:36:45
“王大夫,你看我這情況是中暑嗎?”
王慶才觀察着趙小寬的症狀表現,怎麽看都不像中暑的樣子,便問他:“還有哪兒不舒服嗎,有沒有出虛汗,頭暈不暈?”
趙小寬搖頭,“就這兩天吃不下飯。”
已經進入九月,但還未正式入秋,一連幾日都是高溫天氣。王慶才看了眼趙小寬略顯憔悴的臉色,“天熱吃不下飯也正常。至于這累啊,我看你就是睡眠不足,休息太少。”
周梁離開快一周了,趙小寬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好,早上又起得早,聽王大夫這麽一診斷,覺得有點道理。他站起身,倏地想起自己已故的父親,連忙問道:“那有沒有可能是腸胃出了什麽毛病?能查出來不?”
“也沒準。” 王慶才讓趙小寬張嘴伸舌,看了下他的舌苔,又問了些腸胃方面的症狀。幾問幾答後,他說:“我看沒什麽毛病,實在不放心就上醫院做個檢查。”
“哦哦,沒毛病就好。” 趙小寬松了口氣,笑說估計就是天熱鬧的。
“行了,回去多注意休息。這精神一好,胃口自然就上來了。”
“好嘞,謝謝王大夫。”
回家也是一個人待着,有點冷清。趙小寬走出診所,索性慢慢悠悠地散起步來。日暮降臨,餘熱仍烘烤着車來人往的士林街,卻擋不住攤販們的熱情,街道呈現出一派熱氣蒸騰的煙火景象。空氣中飄來一股裹着孜然的濃濃炸雞香,他突然就想周梁了,想跟他一起散步,一起吃炸雞,再一起回家。
趙小寬從兜裏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的置頂窗口,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五天前晚上九點發的那條 “你睡了嗎?”。自那晚以後,周梁沒有再打電話過來,他忍不住打過去兩次,對方不是在應酬就是在忙工作,講不了幾句便匆匆挂斷。
無形的距離感越拉越遠,趙小寬不知道周梁是真的忙還是被他那晚說的話給吓到了,要不怎麽會這麽忙呢。他心裏有些煩躁,怪自己太心急了,人好歹是個大學生,将來肯定有自己的目标,怎麽可能跟着他賣一輩子油條。
街道兩邊陸續擺了不少攤,前面有對情侶在整理新衣服,一個負責拆包裝,一個用衣架挂好方便顧客挑選。男裝有夏款和秋款,在看到女孩又挂出來一件淺色長袖襯衣時,趙小寬一眼就相中,琢磨着是時候給周梁買點秋裝了。他立刻走過去,笑問:“你好美女,你手裏這件衣服還有大號不?”
“你要多大號呀?” 女孩拿着襯衣在他面前稍微比劃了下,熱情道:“這個尺碼你能穿的,要不直接套着試試看?”
“不是我穿,給我對象……” 他及時反應過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給我弟買的,他 189,有他能穿的號嗎?”
“好像有的。你等下,我讓我男朋友找一找。”
“好。”
他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小情侶親密交流,喊着只屬于彼此的親昵稱呼。他們共同努力創業的樣子,叫人不由得心生羨慕。
一到家,趙小寬找出周梁穿過的短袖跟新買的襯衣疊在一起比了下大小,見尺寸差不多才放心地拿去衛生間手洗。洗完晾好,他用手順了順襯衣胸前的褶皺,拉了拉袖子,想象着周梁穿上它之後的帥氣模樣,心情又好了起來。
“你這小子,說好三五天的,忽悠人是不是?” 趙小寬用手輕輕捏着還在滴水的袖口,一下一下地來回撫摸。片刻後,他無奈一笑, “我以後都不問了,趕緊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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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前州的周梁剛結束與合作方的應酬,今天碰上的還都是愛喝愛玩的,服務熱情得就差提供陪睡了。他疲憊地走進電梯,低頭揉了揉太陽穴,說:“這幫人白天晚上兩個樣,平時沒少受工作摧殘是麽?我就沒這麽累過,心累。” 語氣盡顯煩躁。
“回去早點睡。” 周政跟着走進去,又聽見弟弟問他到底是怎麽忍受這份工作的。他按下樓層鍵,淡淡說道:“要學會享受工作帶來的樂趣。”
享受個屁的樂趣,周梁只有一種如同坐牢般的束縛感,想撂挑子走人,好在明天就回去了。他解開襯衣最上面的三粒紐扣想透透氣,心情無端煩悶,更覺憋得慌。
周政一出生就背負着家族的責任與使命感,未來要走的路也早已被父親鋪好。反觀弟弟,有自由自在的童年,不用寄宿念書,連大學也由着自己喜好,選擇了藝術。他見周梁明顯在鬧情緒,估計還沒調整好狀态,便開口道:“工作不是玩樂,多适應适應就好。你馬上 23 了,随心所欲也該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周梁聽懂言外之意,笑了兩聲,問他哥:“陳經理又給你通風報信了?”
弟弟帶不同的男人去自家酒店開房厮混不是一次兩次了,周政并不想過多幹涉,基本都是睜只眼閉只眼,偶爾提醒一下。電梯停在十二層,他率先走出去,丢下一句 “自己多注意點,少讓家裏操心。” 就離開了。
周政點到即止的提醒确實讓周梁有所反應,想起自己落下的東西和某個人。他大步追上去,“哥,等等!把車鑰匙給我,畫忘你車裏了。”
周政也喝了酒,車鑰匙自然不在身上,他讓周梁明天找司機拿,先回去休息。周梁覺得自己可能累糊塗了,差點忘了是司機開車送他們回來的,人估計還在樓下,他跟他哥打完招呼,立刻乘電梯下去了。
看着緩緩關上的電梯門,周政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大概率又是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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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心裏一藏事,覺都睡不踏實。趙小寬又醒了,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手機,剛觸碰到床頭櫃邊緣,振動聲與振感同時發出。他立刻爬起來,拿起正在發亮的手機,屏幕上果然彈出一條周梁發來的微信消息。
趙小寬眯起酸澀的雙眼,激動地打開微信,看到一張黑白圖片,點開放大才看清楚是一幅風景畫。他揉了揉眼睛,又打開燈,繼續看了起來。整幅畫只用了黑色,卻将有山有水的自然風光刻畫得非常生動有意境,就連湖邊的岩石仿佛都印着歲月留下的痕跡。
盯着岩石愣了會兒神,他視線上移,又看向層巒疊嶂的遠山,心情莫名感到一絲舒暢。趙小寬有太多的話想跟周梁說,一時不知道先說哪一句。
- 這是你畫的嗎?
- 嗯,怎麽這個點還沒睡??在幹什麽。
還能在幹什麽?趙小寬看着那幾個字,積壓數日的憋悶情緒突然就上來了,總覺得周梁沒拿自己當回事。他一個人在這裏吃不好睡不好,周梁在那邊卻跟個沒事人一樣,還好意思問他在幹什麽。他越想越不痛快,當場飙了一條語音過去。
“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說好三五天的,這都快一個禮拜了,就不知道打個電話回來說一聲,你是真忙啊還是懶得搭理我,上個廁所的工夫也沒有是不是?”
周梁聽完語音直接懵了,似乎是不敢相信趙小寬會沖自己發火。他又仔細聽了一遍,結合态度跟語氣,确定對方真的在發火。真有意思,處到今天,他都沒想過趙小寬這人居然會發脾氣,還發得挺大。
趙小寬發完就後悔了,想撤回時,周梁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他猶豫兩秒,接通了。
“我這不是剛空下來麽,你還跟我發脾氣。” 周梁湊近鏡頭,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和衣領,說話都帶着委屈,“你看看這憔悴的臉色,再看看這皺巴巴的衣服,我剛回酒店,澡都還沒洗。”
“……”
屏幕裏出現的青年略顯疲态,下巴隐隐冒出胡渣,他穿着偏正式的淺色襯衣,整個人看上去沉穩許多。趙小寬說不出話了,心裏的火氣也是煙消雲散,盯着手機直發愣。
還是視頻裏老實一點,跟剛才發語音的判若兩人。周梁原本還挺累的,被趙小寬這一通控訴,又精神了些。
“怎麽不說話?剛才不是挺厲害麽。”
“呃……” 趙小寬第一次見到如此成熟帥氣的周梁,完全挪不開視線,他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那什麽,就是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哦,你問的方式還挺特別。” 周梁笑了笑,不答反問,“發給你的畫看了沒?”
“看了,是畫的秋鳴湖嗎?”
“嗯。前幾天不是說畫一幅給你看看麽,沒時間好好畫,只能速寫了。”
周梁說得輕描淡寫,趙小寬卻是大開眼界,沒時間還畫得這麽好看,認真起來得成什麽樣啊。他突然慶幸周梁那晚睡着了,這麽會畫畫的一雙手,值得有更好的發展,而不是在自己這裏被埋沒。
“正好還發現一塊風水寶地,等着。”
趙小寬看着周梁切換畫面,走到辦公桌前,将鏡頭對準桌面上的畫紙,準備細看,就見周梁指着畫中某處角落,問他:“怎麽樣,喜不喜歡?以後帶你過來。”
是不是寶地一點都沒看出來,也談不上喜歡,不過是周梁發現的好地方,還要帶自己過去。無形的距離感又逐漸被拉近,趙小寬心裏高興,笑着回道:“确實是塊風水寶地啊,挺喜歡的。”
“喜歡就好。這裏沒人過來,可以做個痛快。”
“……”
雖然喜歡跟周梁做愛,但趙小寬想聽的不是這些,他無奈點頭,“行行行,做個痛快。你到底什麽時候回來啊?能不能給個準話。”
周梁切回畫面,與趙小寬對視,故意逗他:“不回了,這裏挺好,準備在這裏開一家‘趙記無礬油條’分店。”
盡管知道周梁在開玩笑,趙小寬還是開心地笑了,“做早點太辛苦了,你還是回來吧。” 話趕話說到這兒,他遲疑了兩秒,決定把心裏想的問題問出來。
“周梁,你想過以後要幹什麽嗎?”
許是趙小寬的語氣太過認真,又或是深夜讓疲憊的周梁卸下防備,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想開一家畫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