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貓
2021-06-06 23:25:15
2021-08-17 17:02:43
周日八點多,早高峰第一波剛過,周梁熟練地給油條胚打上水線,再抻長下鍋,筷子翻動。趙小寬去個廁所這麽半天,一個人着實有些忙不過來。
天氣炎熱,油鍋烤着,他額頭汗直流,伴随着外面時不時的車輛嘀嘀聲和嘈雜人聲,不禁有些煩躁。這麽段路,還能出什麽事麽,有什麽能比店裏生意更重要。
早高峰忙,去上廁所會給男友添麻煩,趙小寬很不好意思。周梁看他那恨不得抓耳撓腮的樣子,就猜到了。又不是第一次,這人怎麽總是一副難為情的樣子,人有三急,憋壞了怎麽辦。他洗好手走過去,接過炸鍋的活兒,讓他快去。
趙小寬诶了一聲,快步去向廁所,趕緊上完了洗好手出來,正痛痛快快往回走,聽到路旁有小孩子嘻嘻哈哈的聲音,在這個早晨尤其清晰,隐約夾雜着幾聲細細的貓叫。他循聲望過去,街右邊的樹下貼着牆根,有兩三個五六歲的小朋友正聚堆蹲在一起,順着他們身體的縫隙望進去,竟然在用樹枝戳弄小貓崽。
趙小寬打小就知道兒童的殘忍性,徒手捏死一只蟲子易如反掌,無知者無畏。匆匆掃了一眼,擡腿繼續走,那邊又傳來凄厲的貓叫,讓人心裏無端揪緊。他頓了一下,轉身走過去,彎腰直接把貓抄進懷裏用背心下擺兜着,板起臉問他們是幾棟住戶,要去告訴家長。
幾個小朋友大概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懾于家長淫威,更不敢說。趙小寬裝作兇狠的樣子吓唬他們,說自己剛剛錄像了,以後不準再欺負小動物,否則就發到業主群裏,讓爸媽教訓你們,其他小朋友也會孤立你們。
孩子們快要被吓哭了,戰戰兢兢地道歉,快速跑開了。
趙小寬低頭看衣服裏兜着的小貓崽,也就一個月大,眼睛上還有藍膜沒褪幹淨,正細聲細氣地叫着,好像剛從驚吓中回過神,拼命尋求幫助。
又十分鐘過去,周梁煩躁地加快手上動作,正收手要掏手機給趙小寬打電話,人回來了,背心下擺撩起,露出一截腰,懷裏好像兜着什麽。不等周梁發問,趙小寬忍着被貓崽抓撓的不适感,兜起衣服給周梁看,“路上碰到的小貓,有小孩在欺負它。”
他見周梁臉色不太好,估計忙累了,趕緊去隔間抽出個裝酵母的的紙箱,把小貓放進去。而後掀簾子,走到洗手池邊用消毒液洗手,繼續小聲解釋:“我看着挺可憐的,給它帶回來了。” 解釋完又看向周梁,眼神帶有讨好。
周梁煩躁的情緒像漏氣的氣球,慢慢撒沒了,尤其在接觸到趙小寬低眉順眼的眼神後。小心翼翼的模樣,像那只貓。
趙小寬洗淨手,連忙接過周梁的站位,讓他去邊上吹吹風扇休息會兒,自己繼續幹。周梁進去掃了眼,小貓睜着圓滾滾的眼睛,沖他喵了一聲,尖細尖細的,還很輕。不知怎麽就聯想到床上的趙小寬,受不住了也會哼叫,聲音細細的,讓人更想欺負。他問趙小寬是不是要留下這只貓養起來,趙小寬搖頭,自己都養不起,還養貓呢,他說下午貼張告示,看看有沒有願意領養的。
隔壁炒貨店今天是老許兒媳來看的店,小孫子也在。許倫聽說趙叔叔抱回來一只小貓,激動地跑進油條店,蹲在紙箱前左看右看,看了好一會兒又擡頭問趙小寬,能不能摸一摸小貓。
“能啊,小貓不咬人。” 趙小寬說着,在他旁邊蹲下,伸出食指輕輕撫摸了下小貓的頭。
小貓眯着眼睛,縮了縮腦袋,喵了一聲。許倫興奮地也伸手過去摸,小貓有點害怕想躲卻躲不開,被他摸得喵喵直叫。貓一叫,他就跟着樂,“趙叔叔,小貓太可愛了!”
收攤後,周梁特地去附近一家寵物店買了幼貓糧。他趿拉着拖鞋,與新村這片土地融為一體。手機鈴聲響起,是他哥周政打來的電話。他哥平時不找他,一找準有事。接通後,他叫了一聲哥。
周政開門見山道,“月底我要去外地參加個項目,可能三五天,你跟我一起去。”
周梁家裏經營地産起家,規模很大,正在擴展産業鏈。他覺得同行裏,自家算是普普通通,也志不在此,有自己的未來規劃。他副業是給父母親屬的朋友做藝術品買手,憑借他們的肩膀賺了一筆不小的錢。
他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受家庭蔭庇,而自己對經營管理也只懂得粗淺,答應父親進公司是想認真學習下經驗,順便積累人脈。出差是個學習機會,他沒猶豫,直接應了下來,“行,哥你提前一天給我打電話。”
這是很久之前周梁拜托給周政的事情,學習經驗。眼下周政出于義務進行邀請,弟弟竟然痛快答應,正好可以敲打敲打他,別總是瞎玩。
隔天,小貓被趙小寬樓上一老太太收養了,對方大清早買完油條,看了告示,正好想要一只貓作伴。趙小寬知道老太太心地善良,答應中午連貓帶貓糧直接給她送去。
周梁心想,終于送走了。這貓帶回家頭一天,趙小寬死活不肯在沙發上打炮,非說會被貓看見。只能哄着他,捂住他眼睛,從容地來了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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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似火的三伏天,午覺加晚上,空調每天都得開到 10 小時以上,電費自然也漲得厲害,一個月差不多要五百塊。店裏雖然掙得多了些,可開銷也更大,之前沒房貸還好說,現在談戀愛,總要花錢的。以前趙小寬一個人幾乎不開空調,僅靠一臺風扇來熬過炎熱的夏季。他退出電費短信界面,想着熬過夏天就好了,秋天不用開空調,能省點。
夥食費這塊,多是周梁掏錢買,給趙小寬省錢。次數多了,也會不好意思,周梁笑着逗他,一個吻十塊錢,來吧。趙小寬好笑,只得主動親了一個綿長的吻。
周梁在菜市場瞎逛,也沒什麽想吃的,蝦、牛腩、雞腿,無非就是這些。今天又吃胡蘿蔔炖牛肉的時候,他發現了一絲不尋常。
從還是學徒起,趙小寬只會給他炖牛腩,新鮮牛肉貴,對方不舍得花錢,他能理解。這個月開始到現在,他斷斷續續吃過西紅柿牛肉、土豆燒牛肉、山藥燒牛肉、牛肉湯等等,簡直吃了個遍。而這道胡蘿蔔燒牛肉,最近連續吃過三次,自己确實很愛吃。
周梁心裏有些異樣,只能通過性愛來轉移注意力,不停向趙小寬索取,發洩精力。趙小寬也不扭捏,他喜歡和周梁做愛。有時他想要,也會伸手順着周梁褲管摸進去,熟練地撸硬雞巴,扯松褲管,騎胯坐上去,摟着周梁脖子跟他接吻,自己動起來。有了短褲遮掩,他無所顧忌,大白天也會對着男友發情。
趙小寬很享受,周梁感受着他的變化,甚至在他臉上看到一種名為 “誘惑” 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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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寬喜歡看電影,是和周梁約會的保留節目,他強烈要求今天約會他買單。看的是一部國産都市喜劇片,周梁挑的。他并不愛看這類型,然而票價比 3D 大片便宜不少,能稍微減輕趙小寬的負擔。
電影劇情俗套,笑點密集但一般,趙小寬卻看得津津有味。男女主鬧分手那裏也很搞笑無厘頭,他笑着笑着突然有點傷感,心想自己跟周梁會不會有分手這一天,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黑暗中,牽着的手忽然被握得很緊,周梁側頭看向身邊的人,趙小寬盯着前方大銀幕,正專注地看着。
看過電影,趙小寬問周梁吃什麽,周梁故作正經說吃西餐好了。趙小寬有些猶豫,西餐啊,兩個人吃得花三五百吧。他攥緊手裏的手機,爽快地說:“好啊。”
周梁帶着忐忑不安的趙小寬,一路來到着名日式西餐連鎖店。落座後,周梁把菜單先遞給他,讓他先點。趙小寬翻開菜單價格表,不敢置信實惠的價格。
還給我省錢呢。他擡頭看着周梁,傻呵呵地笑起來。
花了一百多點,兩人還吃撐了,吃完已經快十點。夜晚沒了白日的燥熱,趙小寬提議步行回家,就當散步消食。周梁沒意見,兩人走過熱鬧的街道,拐進人煙稀少的小路後,牽起了手。
他們邊走邊聊起電影劇情,趙小寬在說,周梁安靜聽着。沒聊多久,有嘻嘻哈哈的打鬧聲從後方傳來,趙小寬怕被人看見影響不好,本能想松手,後方傳來一聲 “瘸子”,随後是帶有諷刺意味的大笑聲。
“瘸子還搞同性戀,真他媽惡心啊。”
難聽的字眼伴随着無情的嘲笑,趙小寬沒有反應。長這麽大,不是沒被嘲笑過。小時候也反擊過,有時還會受傷,後來他明白還擊與否,都沒有意義。他怕周梁被嘲笑是同性戀覺得難堪,沒有松開他的手,反而握緊了,想拉着他趕緊走,卻沒拉動。
周梁扭頭看一眼,是三個年輕的小混混,這附近有一些酒吧,那三人走路都歪七扭八的,皆是醉醺醺的模樣,看樣子應該喝了不少酒。他轉身拉着趙小寬往回走,沒理會趙小寬邊拉邊喊的一聲聲 “算了”。
他不管不顧,臉色平靜,拖着趙小寬走到三個混混跟前,面無表情道:“剛才那聲瘸子是誰喊的?馬上道歉!”
“我喊的!不服啊?” 右邊的混混呸了一聲,張口就罵死同性戀,跟着又罵了一句死瘸子。邊上兩個混混嘻嘻哈哈拍手叫好,都是一副欠揍的德行。
周梁從不在乎自己的性取向,被罵死同性戀也不會有太大反應,聽到那聲死瘸子,他猛地擡腿一腳踹上對方下腹,直接把人踹得慘叫出聲,摔倒在地。趙小寬吓一跳,拽着周梁就想走。周梁松開他的手,三下五除二把三個混混打趴下,末了他蹲下去揪住出言挑釁的混混頭發,“道歉。”
三個醉鬼喝了酒,身體不受大腦控制,除了會叫嚣兩句,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最後認慫道歉,說完對不起就灰溜溜地跑了。
“我本來就是個瘸子,嘴長別人身上願意說就說去,我也沒損失。” 趙小寬心疼地摸了摸周梁打人的那只手,指關節都紅了。些溫暖湧上心頭,周梁剛剛那麽生氣,不是因為被連累叫同性戀,而是因為自己。
他擡頭看着周梁,“手疼不疼啊?下回不用替我出頭,真沒事。”
路燈下,看着自己的那雙眼睛,裏面有細碎的光。周梁一直覺得趙小寬的眉眼輪廓很好看,此刻這雙盛滿擔憂的眼睛太亮了,他有些不敢直視。
周梁擡手遮住那雙眼睛,低頭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