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周梁在公寓簡單收拾行李後,特地回了一趟老宅別墅,陪家人吃飯。飯桌上,又被他爸一頓數落,他無動于衷,專心吃飯。
“玩了小一個月,玩夠了沒?” 兒子态度不端正,周文鴻板起臉,“我跟你說話,有沒有帶耳朵聽?別成天吊兒郎當的!”
周政适時開口:“你也不小了,稍微收收心,下個月到公司裏幫忙。”
“暑假還沒結束,” 周梁放下筷子,起身道, “我吃飽了,九月份再去。”
周文鴻看着小兒子的背影,無奈嘆了口氣。他叮囑長子,“等去了公司,給我好好盯着他。”
“放心吧,爸。”
怎麽自己好不容易忙完了,紅高粱卻聯系不上了?趙小寬放下手機打算睡覺,剛閉上眼睛,振動聲來了。
- 白天太忙了,一直沒時間回複,剛到家。
- 恭喜你搬家。
失蹤一整天的對象終于回了消息,趙小寬估計周粱很累,也不好意思再多聊,叮囑他早點睡覺,兩人結束了短暫的交流。
毛巷新村往西七八公裏外有多家 4S 店,他突然有點好奇周粱賣的汽車品牌,要是不遠還能過去看看。明天開始得帶新來的學徒,這陣子估計抽不出時間見面,他想着等花個三五天教會吳子修獨立上手,自己也能省點心,跟周粱好好培養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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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銀相間的出租車停在新村一區門口,周梁下車,感覺進了蒸籠似的,又悶又熱。他加快步伐直奔目的地,老遠就瞧見坐在油條店裏啃油條的趙小寬,右手還捧着手機發消息。果不其然,兜裏的手機振了,他轉身走進拐角處的便利超市,室內冷氣及時緩解了內心的浮躁。
- 吃飯了沒?我剛閑下來。
- 今天要加班不?我收了個學徒,晚上可能沒什麽時間聊天。
周梁簡單問了問情況,得知趙小寬只是想請作為徒弟的自己吃晚飯,便回複說公司最近有培訓,一直要加班,會比較忙。
打工人都不容易,趙小寬特別理解,叮囑周粱注意身體。他怕對方多想,自覺解釋起來:那小夥子大學剛畢業,小我好幾歲,我當弟弟看待的。我感覺他可能幹不長,沒準過兩天就跑了。
-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 他長得細皮嫩肉的,看着不像能吃苦的樣子,那雙手也是,一看就不是幹活的料,我先觀察兩天看看情況,也可能真的想創業。
被當成弟弟,又被說成細皮嫩肉,周梁臉色有點難看,消息都不想回了。
- 你別誤會啊,他昨天正好坐着看我揣面,所以注意到了他的手。
- 沒誤會,來客戶了,我先去忙。
- 好,工作要緊,你忙你的。
周梁不認為自己吃不了苦,對趙小寬給出的印象标簽相當不滿。他從冷櫃裏拿了瓶礦泉水去收銀臺結賬,目光掃過貨架上的兩排避孕套,猛然想起自己光顧着收拾衣服,忘記帶套了。
操,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
年輕人一直盯着避孕套看,急着去理貨的收銀員出聲問道:“小夥子,結不結啊?”
“結。” 周梁把礦泉水遞過去,問:“避孕套還有別的尺寸麽?”
“倉庫裏的也是這些。” 收銀大媽上下打量年輕人,笑着說:“這不都一個尺寸嘛?保質期也是一批的,你挑哪個都一樣。”
“不用了,結賬吧。”
“哦,三塊五。”
推開玻璃門,熱浪瞬間來襲,周梁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大口冰水,打消了回去拿避孕套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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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單導致心境發生變化,趙小寬對帥哥自動産生了免疫能力,再見到吳子修,完全沒了昨日的局促。他看着手中的身份證複印件和健康證,說:“以後叫你小吳吧。我叫趙小寬,寬闊的寬,不嫌棄的話可以叫我一聲寬哥,師父也行,都随你。”
那肯定是嫌棄,周梁還沒忘記趙小寬不久前剛說過把自己當成弟弟看待,他客氣地叫了聲師父。
“嗯,健康證你拿回去吧。” 趙小寬将身份證複印件反過來,從兜裏掏出一支圓珠筆,開始寫字。他邊寫邊說,“試用期合同我就寫反面了,這複印件我先收起來,你要是哪天不想幹了,我再退給你。”
“行。” 周梁打量着坐在凳子上的趙小寬,目光從他頭頂的發旋一直掃到微鼓的胸肌。昨天黑色今天灰色,賣個油條還天天穿貼身背心,瞧着挺悶騷的。
合同內容并不多,除了包吃包住和工資外,主要強調必須幹滿一個月才結算工資。趙小寬在左下角簽上自己名字和日期,起身讓出位置,把筆遞給徒弟說:“你看一看,沒問題的話就簽個字。”
周梁坐下來,粗略地掃了一遍,拿筆在右下角寫下部首‘冂’時,迅速反應過來,又在底下重重劃了一橫,補上一個‘天’字,抄上日期 7 月 11 日。
寫得真醜,原來大學生的字也不一定好看啊,趙小寬心道。
“好了,師父。”
趙小寬收起複印件,從褲兜裏掏出新配的鑰匙,“鑰匙先給你,自己去買個鑰匙扣。” 他說完指着旁邊的操作臺,“你包放這,正好跟我學學收攤,先把活幹利落了再教你做東西。”
有過之前的聊天,周梁自然知道趙小寬什麽意思。他放下背包,問:“我應該先幹什麽?”
“去把豆漿機洗了。”
周梁看了一圈,不足十平米的店鋪,裏面好像有個小隔間,鋪裏不是桌子就是臺子,還有些亂七八糟的不鏽鋼桶和盆,連豆漿機的影子都沒見着。
趙小寬見徒弟站着沒動,納悶道:“小吳,你知道哪個是豆漿機不?”
鬼他媽知道哪個是豆漿機,周梁回道:“不知道,我第一次接觸這些東西。”
“我看也是。”
“……”
趙小寬走到一臺不鏽鋼的圓柱體機器面前,邊拆邊講解:“最上面這個叫漏鬥,你應該認識吧?”
“認識。” 周梁面子有些挂不住,總感覺自己被看扁了。
“算了,你站門口看着我弄。這豆漿機啊天天都要清洗,夏天容易馊。” 趙小寬繼續介紹起豆漿機,絮絮叨叨說了不少,包括黃豆與水的比例,每天早上幾點開始做豆漿,榨出來再如何如何處理。
羅裏吧嗦的一堆廢話,周梁盡量保持耐心認真聽着,越聽越煩躁,好在幹起活來的趙小寬動不動就彎腰撅臀,十分賞心悅目。他目光直白地盯着那結實飽滿的屁股,突然覺得忘帶套子也不是壞事。
等收完攤,趙小寬已經滿頭大汗,他低頭邊撩起背心下擺,用力擦去腦門上的汗水,完全沒察覺到門口投來的視線。
微鼓的胸肌下方是不誇張的腹肌,薄薄一層,看起來韌性不錯,隐約可見的人魚線被褲子擋住。身材比想象中的還要好,周梁很滿意自己看到的,毫不吝啬地誇贊道:“師父,你這身材挺不錯。”
“呃……” 趙小寬笑笑, “我這腿你也看見了,小時候身體弱,所以就經常鍛煉,以前幹的工作也都是體力活。”
“厲害。”
趙小寬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你這身材也挺不錯的,沒少練吧?”
“不錯有什麽用,膚色不行。” 周梁故意說,“常被人說成細皮嫩肉的小白臉。”
“白,白皮膚好啊!女孩子就喜歡你這樣白淨的。” 趙小寬幹笑兩聲,迅速岔開話題,“我先鎖門,鎖完帶你回去,等等啊。”
“嗯。”
趙小寬拿起門邊的鈎子,伸手去夠卷簾門,随着衣服上移露出來的勁瘦腰肢,有夠細的。周梁不想被看扁,順手扯過他手裏的鈎子,用力一勾,雙手将卷簾門一拽到底,再落鎖,一氣呵成。
還挺能幹的,趙小寬對新收的學徒有點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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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梁跟着趙小寬穿過一道圓形拱門,沒兩分鐘就到了目的地。五層高的老樓破敗不堪,樓道內的牆皮也是大把大把脫落,到處貼滿了小廣告。他沒想到趙小寬居然會買這種白送都沒人要的破房子,真是人傻錢多。
“小吳啊,你喜歡吃什麽?” 趙小寬打開門。
“都可以。”
上世紀的裝修風格,進屋一片土黃,仿佛走進了沙漠。周梁頭回面對這麽糟糕的生活環境,眉頭無意識皺起。趙小寬領他去了次卧,裏面只有一張一米二寬的單人床,角落裏還有一臺電風扇。
“你先睡個午覺,” 趙小寬說,“睡醒了咱們去菜市場買點菜,有什麽想吃的告訴我。”
“我沒有午睡的習慣。” 即便有,周梁也睡不下去。
“那從今天開始你得培養這個習慣。” 趙小寬繼續道,“明天開始就得三點起床了,不睡飽了沒力氣幹活。對了,次卧裏沒空調,你先電風扇将就将就,等幹得好了,我給你安一臺。”
“……” 周梁問,“師父,主卧有空調麽?”
趙小寬包吃包住,自然也包水電煤等費用。他第一反應就是徒弟想跟自己換房間,那可不行,天天開空調多費電啊,說什麽也不能同意。
“有是有,不過我……”
周梁知道趙小寬會拒絕,立刻打斷道:“我能打地鋪麽?你一個人吹也是吹。”
如果不是同性戀,趙小寬沒準會答應。可他不僅是,還有個剛處上的男朋友,兩人晚上會聊天,房間裏多個男的,自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小吳啊,我自己都吹的電扇,空調吹多了對身體不好,會得空調病的。年輕人不能過度依賴這種東西,心靜自然涼。”
“……”
“你先休息,我也去睡一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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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就要睡在這種地方了?周梁坐在次卧的單人床上,開始思考上門做學徒這個決定到底對不對。沒多久,外面傳出腳步聲,緊跟着是水聲。不大的兩居室,主卧朝南次卧朝北,衛生間離次卧很近。他想起趙小寬撩衣服擦汗的樣子,出了那麽多汗,恐怕是在洗澡。
趙小寬正在沖澡,被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吓一跳,他側頭喊道:“小吳,怎麽了啊?”
“我想上廁所。”
“……”
老式住宅樓的衛生間并不大,趙小寬沒有做玻璃移門,也沒裝浴簾。他趕緊關掉花灑,拿毛巾擦了擦屁股上的水,“你等等啊,我馬上好!”
“憋不住了。” 周梁聽出趙小寬的慌亂,又補了句:“門好像沒鎖,我進來了。”
“等下!” 趙小寬迅速拿起毛巾架上的內褲,着急忙慌地往身上套,越急,那發育不良的左腿越不聽使喚,怎麽都配合不好。
“啊!”
衛生間裏面傳來‘撲通’一聲響,像是重物落地。周梁立刻轉動把手推開門,不大的衛生間裏,趙小寬躺在滿是水漬的地磚上,右腳踝還挂着一條沒穿好的內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