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假裝 都說了,別他媽惹我
秦臻覺得自己這種不怎麽會說謊的人,身上那點靈光的‘演技’全都用在林空竹身上了。
她軟硬兼施的半強迫少年收下自己的補課費,并且強調他們只是普通互幫互助的同學關系後,兩個人補課獨處的時候氛圍果然更自然了一些。
少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自己那點心思藏的好好的,因此也就特別害怕林空竹會發現什麽貓膩,于是不得不先發制人,刻意一些。
不過好在似乎挺有效果的。
可能是因為收了錢的緣故,林空竹輔導她的時候,是真的挺像一個嚴厲的老師的。甚至秦臻偶爾都會覺得,他比真正的老師講解題思路時都要仔細一些。
大概是……因為她太笨了吧。
而且,她總感覺最近有點什麽不同,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
秦臻想着想着,盯着林空竹長睫毛的目光便不由得有些放空。
後者問她問題的時候沒有得到回應,一轉頭就看到少女眼神放空的賣呆。林空竹皺了下眉,用筆杆輕輕敲了下少女的額頭:“別發呆了,做題。”
小姑娘被敲的回了神,忽而福至心靈——她想明白她和林空竹最近為什麽相處的氛圍有些不同了。
林空竹偶爾會這樣的‘教訓’她一下,不知道算不算是肢體接觸,總之……顯的熟了。
“哦。”意識到這一點的秦臻強忍着笑意,乖乖的把練習冊拿過來低頭做題。
林空竹看了她兩秒,趁着現在還是下課時間,便站了起來:“你先做題,我出去一趟。”
最近下課就被秦臻纏着要自己教她,倒是挺能幫着他戒煙的。
少年發現自己本來三天一包的煙,現在一星期也未必能解決的了一盒了,或許以後更忙了一些,就能徹底戒掉也說不定。
只不過眼下這階段,偶爾還需要來一根解解乏。
林空竹不樂意去洗手間解決,快走幾步去了安全通道,那裏雖然有些冷,但好在通風,去的人也少。
但今天少年站在窗邊,還沒等點燃煙,就聽到下一層的臺階上傳來隐約的聲音——說話聲倒沒什麽,這裏也總有學生來,只是現在說話的人他能聽出來聲音罷了。
是徐喬陽,語氣有些焦灼的不知道在問誰:“最近臻臻怎麽回事?她天天纏着那個林空竹那個完蛋玩意兒。”
膝蓋中箭了的‘完蛋玩意兒’本人聞言,只覺得有些好笑。
“哎呀。”然後林空竹聽到許纾蔓懶洋洋的聲音,清麗中帶着一絲不耐煩:“你怎麽管的這麽寬啊,關你什麽事?”
“你這是什麽話?”徐喬陽不服氣,理直氣壯的說:“臻臻的事當然和我有關了。”
“呵。”許纾蔓涼涼的笑了:“那你怎麽不敢直接去問她啊?把我拽過來問我幹嘛?”
徐喬陽:“……”
一句話就把他弄蔫了。
“哎呦,也沒什麽啦。”許纾蔓記着自己得幫秦臻隐藏小秘密這件事呢,嘲諷過徐喬陽後,看着他難看的神色還好似打了圓場:“臻臻最近就是想好好學習,拜托林空竹幫她補課而已。”
可說起這事兒,後者就更不理解了。
“她之前從來不想學習的事情的,最近怎麽變了?難不成真要考那個西錦大學?”徐喬陽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忍不住絮叨:“臻臻怎麽突然就想考那個大學了,西寧離江塢多遠呢,幹嘛非去那個城市讀大學啊?”
林空竹夾着煙的修長手指有些僵住。
就又聽到許纾蔓清脆的聲音:“你管那麽多幹嘛啊?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得了,告訴你,這段時間千萬別打擾臻臻學習,要不然到時候她不理你,我也管不了。”
秦臻如果真的不樂意發起脾氣來,那誰都管不了的。
“行吧。”徐喬陽聳了聳肩,不情不願的冷哼一聲:“就是她整天跟在那個林空竹旁邊問東問西的,我看着不爽。”
“你看着不爽?那你有本事幫人家補課麽?”許纾蔓忍不住嘲笑:“沒本事就只能閉嘴咯。”
徐喬陽聞言,心裏默默地冷笑——閉嘴,他他媽的想打人。
憑什麽學習不好就是沒本事就是需要閉嘴了?對于他們這種人,學習有什麽用?
學習好是錦上添花,可就算不好能影響他未來的分毫麽?
在徐喬陽眼裏,林空竹那種人努力奮鬥一輩子的終點也趕不上他的起點,所以他憑什麽和自己比?秦臻又憑什麽看得上他看不上自己?
越想,徐喬陽就越覺得有些忿忿不平,就連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忍不住攥緊了幾分。
但面上不顯,沉默的邊走邊聽着旁邊許纾蔓的‘教育’。
等到兩人爬上了三樓時,安全通道的窗邊已經空空如也了,只餘一片清清冷冷的風。
林空竹走回班級的時候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在教室後門外站了一會兒。
這次下課的時間比較長,大多數同學都是出去放松一下的狀态,只有少部分依舊是留在教室裏或學習或趴在桌子上小憩一會兒。
只是從前的時候,秦臻絕對不會是在學習的那一批名單裏的。
而現在規整的穿着校服梳着黑發的少女,卻的的确确是在低頭學習的。
這套卷子對她來說可能還是比較難,小姑娘一只手縮在校服袖子裏,另外一只拿着筆的手時不時的就放下,煩躁的開始撓桌子——林空竹發現這是秦臻遇到不會的地方就會鬧情緒的一些小動作。
寬松的校服對她來說太過肥大了,少女幾根細細的骨頭架子支起來,稍稍彎腰的時候薄薄的布料貼在背後的蝴蝶骨上,就像一只展翅欲飛的蝶。
但林空竹沒有想到,她想飛去的地方會是西寧。
西錦大學……和西聯只隔着兩個校區。步行二十分鐘,坐車幾分鐘的,很近的一段距離。
林空竹不想讓自己想太多,以免會錯了意,就變成所謂的自作多情,可是秦臻選擇在自己告訴她大學的選擇去處後突然宣布要好好學習,就很難讓人不多想。
在突兀的領悟了一些不知道真假的情緒之後,之前的種種互動和少女對于他而言一些莫名的行為,就都覆蓋上了一層堪稱暧昧的濾鏡,讓少年多多少少有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秦臻想要學習的話,他可以教她,沒什麽的。
但如果她想要的學習和目标與自己有關,那就有點不妥當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誤會,可無論如何,和少女劃清界限保持距離可能都是眼下最好的方法。
林空竹心下思索了一會兒,想着馬上到上課時間了,才走進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
“林空竹。”秦臻正被一道物理題折磨的撓頭,見到他回來眼前一亮,立刻說:“你幫我講講這裏好不好?我搞不懂。”
少年看着她求賢若渴的模樣,什麽都沒說,只是唇角微抿的點了點頭。
而後神色如常的給她講着題,就好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
只是心裏多了幾分別樣的情緒,這次講題的時候,林空竹不自覺的就會偶爾瞧兩眼秦臻。
少女垂眸看着自己筆下的數字,長而濃密的睫毛小扇子一樣撲扇撲扇的,很輕易的就在白皙的眼睑下打下一道陰影。
她小巧精致的下巴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十根手指水嫩如蔥白,指尖也是粉粉嫩嫩的幹淨,明明是一個憊懶嬌氣的千金小姐,此刻卻顯的分外乖巧。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空竹的視線,秦臻敏銳的擡起頭,被物理題折磨的有些茫然的眼睛就對上了少年幹幹淨淨的雙眼。
女孩的回饋有些微妙,她茶色的瞳孔輕輕的縮了一下。
還沒開始上課前的最後時間段裏,兩個人對視之間的氛圍沉靜,還有一點點的尴尬。
“秦臻。”停頓了幾秒鐘的時間,林空竹才開口,清冽的聲音叫她的名字:“我給你找一個更專業的老師好不好?”
他突然的這句話,讓秦臻登時沒了那些覺得尴尬的心思,立刻皺着眉頭問:“為什麽?”
“我不是專業教課的。”林空竹淡淡的說:“怕耽誤了你追成績。”
“沒事。”秦臻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理直氣壯的說:“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教我的,我很挑的。”
林空竹:“……”
“喂喂喂,上課了。”還未等林空竹再說話,兩人身後的徐喬陽便忍無可忍的踢他的凳子,不耐煩的打斷他們:“能不能別說話了?別人還得學習呢?”
艹,眼看着林空竹和秦臻天天這麽‘近距離’的交流,真他媽的不爽。
更難受的是少女還回頭瞪他一眼:“你有病吧!”
徐喬陽不以為然的挑了挑眉,幸虧這個時候老師正好從班級門外進來,打斷了這邊的小小争執。
在大悲咒一樣的講課聲中,徐喬陽眯着眼睛盯了一會兒前方林空竹清瘦筆直的背影,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秦沨發了條信息過去——
[今晚放學,自行車棚。]
和每個學校都有給學生鎖車子的自行車棚一樣,九中當然也有,在後操場一個略有些偏僻的地界。
徐喬陽是事先看了班級裏的值日生表格,知道今天是林空竹值日,會比別的同學晚放學晚過來取車,才讓秦沨一起在這兒堵人的。
等學生老師們都走的差不多了,幾個男生才圍着車棚吞雲吐霧閑扯皮了起來。
林空竹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少年照例是背着書包戴着耳機,目不斜視的走到車棚裏取車,也并未給他們這群人一個正眼,活脫脫就當做徐喬陽他們不存在一樣。
秦沨脾氣急,見到他這種漠視的态度一下子就有些怒了,當下扔了煙就要過去找林空竹說道說道——然而被徐喬陽一擡手攔了下來。
“林空竹。”徐喬陽冷笑着,一個跨步擋在林空竹面前,迎着少年冷漠的雙眼嗤笑道:“你是想跟我們在這兒聊聊天呢,還是換個地方?”
林空竹掃了一眼他和秦沨,還有他們身後那兩個流裏流氣的男生。
看來徐喬陽是有備而來,帶了四個人呢。
那如果要打架的話,在學校裏的确是有些不合适。這種場景林空竹可以說是司空見慣,并沒有半點驚慌失措的模樣,他摘掉耳機,對着徐喬陽偏了偏頭:“走吧。”
等走出了學校大門算是離開學校管轄的地段,剛剛到巷子口秦沨就忍不住了——實在是他認為林空竹的态度太裝逼,裝逼的功力勝過他了讓他自尊心受挫的有些受不了。
“你小子,聽說你之前欺負我姐?”畢竟沒有什麽正大光明的挑事借口,秦沨也只能抓着幾個月前那次秦臻罰站的事情當由頭,上前使勁兒推了下林空竹的肩膀,尋滋謾罵:“你算老幾啊你?也敢說我姐很吵?會說話做人嗎啊?”
林空竹垂眸,沒跟秦沨計較。
一是因為這傻逼兮兮的男生就是被徐喬陽當出頭鳥使的,二是……他畢竟是秦臻的弟弟。
那姑娘和自己還朝夕相對的當同桌呢,自己要是把她弟弟給打了,未免尴尬。
“行了秦沨,我和他說。”徐喬陽也的确是把秦沨當槍使的,等他發難後便走過去,掀起眼皮看着林空竹:“明人不說暗話,警告你一句,離秦臻遠點。”
……
雖然林空竹的确有這個想法,但同樣的事情自己想做和被別人威脅逼迫着做,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于是少年輕笑了聲,看着徐喬陽的眼神就像是欣賞智障一樣:“說完了?滾吧。”
“艹!”徐喬陽強行壓抑着的怒火一下子被這句話挑起來了,拳頭直接就揮了過去:“你他媽算個JB,也敢和老子叫嚣……啊!”
只是耀武揚威的話說到一半,就急轉直下的變了個調。
徐喬陽揮舞過去的拳頭被林空竹在空中穩穩的接住,宛若徒勞無功的嬰兒揮臂一樣,被控的結結實實。
這種力量上截然的差距只有當事人才最清楚,徐喬陽看着林空竹的眼神一瞬間就驚恐起來。
他怎麽也沒想到,看起來清瘦的少年……力氣居然這麽大。
“都跟你說了。”林空竹輕挑唇角笑了下,少年攥着徐喬陽手腕的修長手指幹脆的一擰,在後者‘啊啊啊’的慘叫裏,聲音淡淡的:“別他媽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