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假裝 林空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個沒……
初五那天,秦臻被許纾蔓從家裏扯了出來去赴徐喬陽的約。
其實她是真不想去的,奈何徐喬陽死皮賴臉的求了好幾天,加上在家裏閑着也是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半推半就着,秦臻還是被拉出去了。
說實話最近幾天她心情不太好——因為小林老師不理人了。
一個假期裏之前都好好的,偏生除夕那天發了祝賀短信後,不知怎的林空竹就不太回信息了。除了秦臻絞盡腦汁挑了幾道題照過去問他,後者會隔一段時間就把解題方程發過來以外,其餘的時間就是一語不發。
至于她偶爾發過去的閑聊,林空竹的回應更是很明顯的敷衍和愛搭不惜理。
這麽持續了幾天後,秦臻要說不郁悶不生氣那是不可能的。
首先,她長這麽大就從來沒讨好過別人,生活的十幾年來向來都是別人想要巴結她讨好她主動和她說話找話題,她幾時需要絞盡腦汁小心翼翼的去和別人說話了?
當然,和林空竹交流即便碰釘子也是自己願意的,秦臻除了不适應以外沒什麽自怨自艾的情緒。
但問題是她不喜歡碰無緣無故的釘子,換句話說,她不喜歡無緣無故的冷落和敷衍。
所以即便被許纾蔓拉到外面去呼吸新鮮空氣,秦臻眉梢眼角還是難掩失落的情緒。
“哎呦喂,大小姐出都出來了,你能不能別那麽不開心了?”許纾蔓見狀,一路哄着,頗有點哭笑不得:“不過你這是因為什麽,不會因為你那林老師吧?”
秦臻皺眉,拍開她的手:“別瞎說。”
說話間,司機已經把車穩穩的停在了江塢博物館門前。
不知道徐喬陽今天中什麽邪了,非要約秦臻和許纾蔓一起來博物館參觀文學。
江塢博物館是國內排行前三的博物館,素來以考究和深奧為宣傳點,和其他博物館不同的是裏面并沒有太多純參觀性的東西,大多都是文學作品和需要有一定鑒賞能力的古跡。
秦臻之前在家裏的時候多多少少聽自己父親說過一些,但她從來沒有來的念頭,所以聽的也不細致,那是因為秦臻對自己的水平有數——但她卻感覺徐喬陽心裏沒數了,這種地方都敢來。
“他來博物館幹什麽?”秦臻下車後和許纾蔓從西門朝裏走,路上小聲嘀咕:“他看得懂麽?過來表演大眼瞪小眼啊?”
真不怪她埋汰徐喬陽,那貨的成績比自己還差呢。
許纾蔓聽着想笑,但在這莊嚴肅穆的寂靜空間裏又不好意思笑出聲,只得用手捂住唇憋着了。
她哪裏知道徐喬陽抽什麽瘋非要來博物館了,大概是初五營業的娛樂場所不多,他又太閑吧。
江塢博物館平日裏人流量就不算太多,年節時分更是冷清,進了主館沒走幾步就找見正四下亂晃的徐喬陽了。
後者看到她們,立刻興奮的招了招手,活像身後有一條隐形尾巴在搖的大型犬一樣。
走進了,許纾蔓才小聲問他:“你有毛病吧,來博物館幹什麽?”
徐喬陽一身嘻哈朋克裝,在這裏站着就是一個大寫的‘有辱斯文’。
“就是來看看。”徐喬陽眼睛轉了轉,笑着看秦臻:“臻臻,随便看看啊。”
秦臻‘嗯’了一聲。
雖然不知道徐喬陽這想一出是一出的作什麽妖,但既來之則安之,況且……看一些有文化有知識的東西,也沒什麽不好的。
就是,她都看不懂。
秦臻在古代錢幣展館裏逛了一圈後,就宣布自己認輸了。
她什麽都看不懂,只覺得自己從裏面出來後眼前飛着的畫面都是各種各樣的銅錢影子,她都快暈了。
“是不是累了?”徐喬陽遞了瓶水給她,關懷的聲音幾乎可以說是溫聲細語了:“要不然回去吧。”
秦臻含着水搖了搖頭,想都沒想的就拒絕了。
開什麽玩笑,她要麽就不來,來了怎麽可能只看了一個展館就走人啊,那不就是白來了麽?而且這地方也挺有趣的,不來不知道,來了之後秦臻倒覺得真值得一看。
“沒事,繼續走。”秦臻喝完了水,倒顯得比徐喬陽還有興致,問他:“下個展館是什麽?”
徐喬陽低頭看了眼地圖:“甲骨文館。”
“哦。”雖然一聽就是她完全看不懂的東西,但秦臻還是點了點頭:“走吧。”
“嗯……”徐喬陽猶豫的應着,在秦臻背對着他的時候,長眉卻蹙了起來。
少年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點着,情緒一點一點變的焦躁起來。他自然不會沒事閑的來博物館這地方,之所以來肯定是有所圖。
他想找的人,都他媽找了一個小時了還沒找到。
只不過到了甲骨文展館的時候,徐喬陽高度集中的精神才讓他第一時間捕捉到自己想要找的那抹影子。
少年立刻開口叫住了秦臻:“臻臻。”
微微拔高的聲量在博物館裏很明顯,待秦臻不明所以的回頭時,徐喬陽俯身靠近,手指觸碰了一下少女的頭發。迎着她疑惑的目光,他若無其事的笑笑:“沾了東西。”
他動作很輕,只不過兩個人疊加的背影從身後看來,動作暧昧缱绻。
莫名其妙。
秦臻有些尴尬的撥了撥自己的頭發,轉身剛要走進去展館內部的時候,腳步就不自覺的僵住了。
因為不遠處甲骨文展館裏面站着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幾天讓她心情郁悶的源頭——江塢的冬天裏林空竹穿着單薄的外套襯衫和長褲就出來了,并且,完全不怕冷的樣子。
少年見到她也不意外,隔着幾米的距離點了點頭權當打招呼,秦臻注意到他的旁邊還站着一個中年男人,穿西裝戴眼鏡的文質彬彬,看着像是一位老師之類的人物。
秦臻抿了抿唇,正猶豫着要不要走過去打招呼的時候,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跟了上去的徐喬陽就率先開口了:“喲,這不是林空竹麽?好巧啊。”
挺正常的一句話,但有些高的音調在寂靜的博物館裏尤為明顯,而且……他還陰陽怪氣的。
少女蹙了蹙眉,突然明白徐喬陽這從來都不學習的家夥,今天為什麽非要過來博物館這與他風馬牛不相及的地界兒了。
大約是不知道從哪裏打聽到林空竹會過來,故意過來找麻煩給人難堪來了。
思及于此,秦臻第一反應就是拉着徐喬陽走。
只是還沒來得及,後者就已經走到林空竹面前嬉皮笑臉了。
“很巧。”林空竹肉眼可見的敷衍,食指豎在唇前比劃了一下,是‘噓’的意思:“安靜一些。”
“安靜?”面對他這好似對付無理取鬧的孩子一樣的态度,徐喬陽更不服了,故意在旁邊那位中年男士面前擡高聲音說:“林大學霸,我剛剛說話很吵麽?再說這裏也沒什麽人啊,不耽誤說話吧?”
“空竹,這是你同學?”一旁的男人見狀,對林空竹說道:“那我先去別的展館看看,等你忙完了給我打電話。”
“好。”林空竹聲音淡淡的:“多謝周老師。”
“周清譯周老師,業內聲望很高的歷史教授。”等周老師離開後,徐喬陽才盯着他笑吟吟的開了口,一副了然的模樣:“這麽早就開始攀關系了啊,還以為你真清高呢。”
要不是他媽是江塢大學高管,初三那天學校很多教授登門拜訪,他碰巧在家聽到了周清譯說要帶一個學生來江塢博物館的事情,徐喬陽還真沒想到林空竹有這麽大能耐。
看似貧困又清高,拿着獎學金讀書,實際上連周清譯這種級別的老師都能攀上關系。
本來學生和有名的教授打交道這些也沒什麽,可是林空竹既然有這樣的本事,還總在秦臻面前賣什麽慘呢?
沒錯,在徐喬陽眼裏,林空竹平日裏在秦臻面前的低調就是賣慘罷了。
他早就看透了,林空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是個沒點本事的真.白蓮花?
徐喬陽千方百計的拉着少女過來,為的就是當面讓秦臻看到林空竹和很出名的教授在一起,讓她知道他的路子多着呢,不值得可憐。
只不過徐喬陽的憤慨和計劃其實根本就是單方面的,他自認為言辭犀利一陣見血的‘戳穿’了林空竹,後者卻根本沒理他。
少年專注的看着展館牆壁上那些堪比天書的甲骨文,他拿着一個筆記本,修長的手指轉着黑色的碳素筆,時不時低頭記些什麽。
而秦臻也沒聽徐喬陽說的那些屁話,而是偷偷地看着林空竹線條幹淨清隽的側臉。
這種被人徹底忽視的感覺難免讓徐喬陽有一種跳梁小醜感。
他一下急眼了,皺眉走到林空竹面前擋住他的視線:“你沒聽到我說話麽?”
林空竹第一次對他的妨礙有了回應,少年蹙了蹙眉,聲音清冷:“讓開。”
“省省吧你。”徐喬陽冷笑:“周教授都不在這兒了,你還裝什麽認真好學的好學生呢?”
“徐喬陽。”秦臻開口制止他:“你說話注意一點行不行?”
林空竹輕挑唇角,他沒說什麽,只是看着徐喬陽的眼神竟然有一絲……同情?
徐喬陽愣了下,皺眉反問:“你這麽看着我什麽意思?”
少年聲音很冷淡:“沒什麽意思。”
他是真的沒什麽意思,也沒什麽想和徐喬陽辯論反駁的。
因為林空竹是真的覺得和徐喬陽這樣的人解釋什麽是興趣,愛好,什麽是學術交流和向前輩學習這些事都十分可笑。
他這樣的人永遠不會懂,自己說了也只會是對牛彈琴。既然如此,那林空竹根本就懶得說,還能省一些口舌。
“林空竹,你攀關系沒問題,現在這社會誰沒點人脈啊,就是別他媽在學校裏裝清高裝貧困生。”徐喬陽今天本來是打定了主意想要讓林空竹出糗,結果不知怎的他現在感覺小醜竟然是自己。
少年畢竟是年輕氣盛,見到讨厭的人鄙視到懶得和自己說話的模樣就繃不住了,他幹脆推了林空竹一把,指着牆壁上那些堪比天書的甲骨文連連發問:“你可真夠能裝逼的,看看看,你他媽能看得懂?”
但徐喬陽沒想到的是,林空竹還真的懂。
少年瞧了瞧徐喬陽指着的那處文字,漫不經心的道:“你指着的那段是蔔辭,倒也不難,研究個一兩年就差不多能搞明白。”
“不過以你的智商。”林空竹終于肯正眼瞧徐喬陽了,清隽的眉眼上下掃了他一瞬:“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