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假裝 同桌,新年快樂
臨栖路這個小巷子離公交車站不算遠,但林空竹知道秦臻大概率是不會坐公交車的。于是從黑漆漆的巷子裏走出去後,他就側頭問:“你怎麽回家?打車麽?”
少年說話間呵出來的白氣很快就消散在空氣裏,但一看……就很冷。
秦臻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伸手把自己剛剛就拿出來的口罩遞給他,她自己小巧的巴掌臉已經被大大的口罩遮住了,只剩一雙明亮的眼睛眨了眨,隔着一層布料的聲音有些悶:“你要麽?”
林空竹垂眸盯了兩秒女孩幹淨粉嫩的指尖,接了過來。
秦臻第一次見到少年戴口罩,怎麽說呢,就感覺他大半張臉被蒙住,只露出一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時更加有距離感了。
她不大喜歡這種距離感。
于是秦臻抿了抿唇,繼續答非所問:“能陪我放這個麽?”
她手指指的是煙花袋子裏那幾個零零碎碎的二踢腳。
林空竹掃了一圈周圍,雖然這條路上空空曠曠的沒什麽人,但放二踢腳還是……
“去那邊吧。”少年沒有拒絕她,而是指了指左面那一塊廣場空地:“應該可以放。”
“謝謝你。”秦臻開心了,跟着林空竹身後蹦蹦跳跳的,實話自然而然的脫口而出:“我還沒放過呢。”
每年過年放煙花的階段都是管家在外面放,她站在宅子裏的落地窗前面看,偶爾想去放,她媽媽就陰陽怪氣地說會搞得一身灰,弄不小心火星子還會崩到身上……
雖然秦臻心裏是覺得有點點誇張啦,但之前真的有被吓唬住,就一次都沒放過。
“行。”林空竹輕笑一聲,從袋子裏拿出一個二踢腳遞給她:“那就放吧。”
秦臻小手握着做工粗糙的圓柱體,慢了半拍才想到:“沒有打火機。”
剛剛賣她一堆煙花的老板,也忘記送她一個了。
林空竹沒說話,從大衣口袋掏出打火機,修長的手指一彈,微弱的火苗若隐若現——不過他沒直接點燃引子。
“放在地上。”少年知道秦臻沒玩過這些,便自然地指揮:“然後過去點引子。”
秦臻‘嗯嗯’兩聲,依言照做。
林空竹又提醒了一句:“點完之後跑遠點。”
他這句提醒讓秦臻想起那些噼裏啪啦的炮竹響聲,頓時有點緊張。
她咬了咬唇,小小的猶豫了一下後還是走過去彎身點燃二踢腳的引線,随後就拿出了百米賽跑的速度‘蹭蹭’的跑回林空竹旁邊,還順便捂上耳朵。
緊張兮兮的模樣給林空竹看笑了。
可實際上,一個二踢腳沒有那麽大的威力。
點燃引線幾秒後,一個小小的火苗竄上漆黑的天空,大概十幾米的高度吧,然後發出了清脆的兩聲炮竹響。
“啊……”秦臻認真的盯着看了半天,喃喃道:“就這樣啊。”
這東西,只有自己放了才知道真的挺失望的。
“嗯,這叫雙響,就是聽聲音,沒什麽好看的。”林空竹猜想她大概是沒搞清楚二踢腳和煙花的區別,才會這麽失望。
于是他解釋的同時,從袋子裏抽出一個煙花筒。
秦臻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少年就用打火機點了,舉高了之後裏面竄出好幾個火星到天空——這次有花綻放開了。
雖然沒有家裏過年時放的那些宏大絢爛,但可能是因為和林空竹一起放的緣故,這幾朵孤零零的煙花顯的格外好看。
若隐若現的光打在他們身上,秦臻悄悄偏了眼睛去看林空竹的側臉。
實際上他戴着口罩看不清精致的輪廓,只有高挺的鼻梁很明顯。
秦臻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同桌,新年快樂。”
雖然還有三天才是除夕,但如果現在不說,她就沒有機會當面說。
大抵是很久沒有人和他說這個的原因,林空竹聞言愣了一下,半晌才轉頭看着女孩的眼睛,狹長的鳳眸微微眯起。
在莫名沉寂下來的氛圍裏,他想不到秦臻此刻其實是很緊張的。
幸好戴上了口罩,大半的表情都被遮擋住,一雙眼睛還可以佯裝若無其事。
幾秒後,秦臻才聽到少年清冷的聲音:“新年快樂。”
唔,便也算是互相拜過年了。少女彎了彎眼睛,覺得這個夜晚真是奇妙,雖然算不上除夕跨年,但她現在的确是和喜歡的人‘共度’着的。
一眨眼就到了除夕,那天徐瑩沒允許秦臻像往常一樣肆意的睡懶覺,一大早就敲門把她叫醒了。
女人不住的催着懶洋洋的少女洗漱,看着她雞窩一樣的腦袋眉頭緊蹙:“臻臻,去洗漱化妝,穿昨天送來那套紅衣服,一會兒家裏就要來人了。
秦臻:“……”
又來了,每年到除夕這天,她家裏就成了一個江塢商圈的名利場,觥籌交錯中全都是她壓根聽不懂的股市經濟——徐瑩還非要她也跟着參加。
每次秦臻不樂意的時候,徐瑩就嚴肅道:“你是秦家的人,從小就得耳濡目染,一問三不知怎麽行?”
“我幹嘛要知道?”秦臻不服氣的反駁道:“不是有我哥繼承家業麽。”
她可不想管事,就想當一個懶散的富貴閑人,每次想到這裏,秦臻就特別慶幸自己有一個同父同母的親哥,家庭也沒有豪門夫妻不和的種種破事兒,父母還是挺和諧的。
“你哥不是在英國讀書今年沒回來麽。”徐瑩等秦臻洗完澡出來,一邊幫她吹頭發,一邊在嗡嗡聲中叮囑道:“再說你也別想着總那麽懶,多少也學學。”
能躺在股份上逍遙快活誰要努力啊。秦臻垂着眼皮打了個哈欠,面上嗯嗯答應着,心裏卻不以為然的想着。
沒辦法,她就是這麽一個性格。
秦臻收拾完自己後,又斟酌着給林空竹發去一條[同桌,新年快樂。]的微信後,才走去宅子的前廳。
她也不知道具體該說什麽吉利詞,起碼這麽簡略的一條能證明自己不是群發就行了。
前廳來的人已經不少,基本都是秦嶼在商業上的合作夥伴,江塢大半個有頭臉的企業龍頭都來了,其中也包括許纾蔓他們家裏。
許家的公司是搞物流傳輸的,和秦氏來往很密切,就是許纾蔓今天沒跟着許叔叔一起來。秦臻站在樓梯上随意掃了一圈,愈發覺得無聊。
還沒吃早飯,秦臻索性在流水宴上默默地吃了起來。
中式自助席,也都是家裏吃慣了的廚子,做的自然是合秦臻的胃口,她正捧着一盅小馄饨吃的不亦樂乎時,徐瑩就過來‘捉’人。
“走。”她低聲說:“帶你去見兩個人。”
秦臻吃東西慢吞吞,也沒法飛速解決掉,只能不情不願的放下小馄饨跟着她走了。
徐瑩帶她見的是逸城集團的董事長夫人——逸城集團是實業集團,雖然不像秦氏這種搞基金的富得流油,但因為鋼造實業壟斷了西邊大半地産,所以在圈裏還是挺有地位。
前幾年逸城的董事長也有來過,不過他的夫人嘛,倒是第一次來。
秦臻驚訝的發現這位年過四十的董事長夫人面貌異常的年輕,身段如楊柳,皮膚細致白皙,即便湊近了也捕捉不到一絲皺紋,黛眉紅唇,就跟三十出頭似的。
真的四十多了麽?
秦臻難得對陌生人表露出一絲疑惑,直到這位夫人對她一笑,溫溫柔柔道:“你就是臻臻吧?長的真漂亮。”
“哪裏。”徐瑩牽着秦臻的手,笑的很官方,客客氣氣的無事閑聊:“成夫人,你太客氣了,林董事呢,今年怎麽沒過來?”
後來秦臻才知道這位夫人名叫‘成之美’——極特殊的名字,像是成人之美。
“他去南城辦事了,過年也沒趕回來。”成之美笑着挽了挽頭發,她目光還停留在秦臻身上,似乎對她十分感興趣的模樣。
可秦臻在短暫的覺得她漂亮之後,就對這位成夫人的眼光很不舒服。
少女平常大大咧咧一些,但還算是心思細膩,對于別人的目光看過來時得到的反饋是很敏感的。
是好是壞她能感覺到,此刻成夫人對她的注視,就讓秦臻覺得她在打量自己,像個商品一樣,總之她覺得自己被冒犯到了。
秦臻不是那種忍氣吞聲的人,不開心就想走,只是還沒來得及轉身呢,成之美就又開口了。
“正巧我兒子也跟着一起來了。”女人笑笑,和徐瑩對視一眼,沖着身後不遠處沙發的位置招了招手:“輕維,過來一下。”
徐瑩拉住了秦臻,沒讓人走。
秦臻只得不耐的站在原地,看着不遠處一個身形高挑清瘦的少年走來。
由遠及近,等他在成之美身旁站定,彬彬有禮的微笑時,女孩下意識的蹙了蹙眉。
眼前的少年皮膚很白,近乎是一種不健康的蒼白,可眉目漆黑,眼睛很亮。
他向秦臻伸出手,開口自我介紹:“你好,林輕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