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假裝 林空竹,你能不能請我吃飯啊?……
發生沖突的一瞬間,店內最緊張的就是老板——畢竟飯店裏都是脆弱的杯盤碗筷,經不起摔摔打打的混戰。
但其實根本也沒人要打起來,被潑了一臉水的劉飛根本就不敢惹秦臻。
被潑水的那一瞬間他怒不可遏,邊罵娘邊抹了把臉怒氣沖沖的站了起來,只是看清了眼前的女生是秦臻之後,剛剛還嚷嚷着要打人的男生就像是被掐着脖子的雞。
耀武揚威不起來了。
只是劉飛站起來的一瞬間,林空竹下意識的擋在了秦臻的身前。
少女看着他高挑清瘦的紅色背影,微微一怔,随後繃不住抿着唇,嘴角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頰邊梨渦若隐若現。
就很難不開心,畢竟這也算林空竹下意識的護着自己了吧?
徐喬陽其實也下意識的擋了過來,只是不被偏愛的人也不會被注意到。
他看着林空竹,臉色陰沉的厲害,垂在身側的拳頭都忍不住捏了起來。
少年看着被林空竹護在身後的秦臻,聲音幹巴巴的:“臻…臻臻,我們不是故意的,劉飛也是不小心的,都是同學,哪有針對的意思。”
徐喬陽是慣會粉飾太平的,秦臻聽着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想聽。”她任性地說:“反正劉飛惹到我老師了,道個歉吧。”
一群男生聞言都挺難堪的。
怎麽說呢,他們在九中這個圈子裏和徐喬陽玩得好,自然也都是家裏有些錢的那種,雖然跟秦臻沒法比,但讓他們跟林空竹這個窮小子道歉,心裏未免就覺得太過作踐自己。
“怎麽。”秦臻看着劉飛憤懑的模樣,微微挑眉:“不願意麽?”
“臻臻,算了吧。”徐喬陽皺眉,強忍着不悅打圓場:“他身上也被你潑了。”
秦臻眨眨眼,想也不想的說:“那我也跟他道歉好了呀,做錯事就是應該道歉啊。”
這可是小學生都明白的道理了。
“算了。”眼見着他們有可能又要吵起來,而不遠處過來處理麻煩的老板一臉為難,林空竹拉了拉秦臻寬大的袖子,淡淡道:“不用了。”
他說完把身上的圍裙脫下來,轉身對老板說:“對不起,扣我的工資抵消吧。”
說完少年走到儲物櫃旁邊,拿起裏面的大衣穿上離開。
秦臻咬了咬唇,連忙跟了上去。
許纾蔓了解她的心思,自然沒有追着,也順便按下一并打算跟上去的徐喬陽,打哈哈道:“幹嘛啊你把我叫來還沒請我吃飯呢……”
林空竹離開火鍋店後,聽到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回頭,就看到跟上來的秦臻。
少女穿着暖白色的羊絨大衣,纖細的脖頸上圍着咖啡色的圍巾,整個人就像冬日裏一杯暖洋洋的奶茶,就連白皙的臉頰都有些紅撲撲的。
見她跟過來,少年有些微訝的挑了挑眉:“你不吃飯了麽?”
“不吃了。”秦臻鼓了鼓臉,像只義憤填膺的小河豚:“氣都氣飽了。”
林空竹聞言笑笑:“有什麽好氣的。”
“怎麽沒有。”秦臻義正言辭的說:“我最讨厭欺負同學的人了。”
她此刻說的絕對不是假話,因為她秦臻雖然平時嬌蠻任性了一點,但別說欺負同學了,就連背地裏說同學是非都不曾有過——除了林空竹。
自己這一個月沒少和許纾蔓讨論他。
林空竹沒注意到少女眼底一閃而過的心虛,只是笑笑:“今天謝謝你了。”
無論如何,秦臻今天是幫他解圍了的。
少女眨了眨眼,多少感覺有點受寵若驚。
其實她本來以為林空竹被羞辱了會很生氣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少年的神态挺輕松的,并沒有那種‘痛苦往心裏藏’的執拗感。
林空竹整個人的狀态都是很無所謂,看起來是真的不在乎徐喬陽那夥人。
不是嘴上說說而已。
既然如此……秦臻就忍不住有點想‘蹬鼻子上臉’了。
畢竟順着臺階往上爬是人的天性。
“謝謝我麽?”少女咬了咬飽滿的下唇,試探的看着林空竹:“那你能不能請我吃飯啊?”
林空竹明顯的愣了一下。
秦臻注意到了,忍着笑裝無辜:“你也沒吃飯吧?正好我們都餓了。”
于是林空竹說:“好,想吃什麽?”
少女心裏早就有了想法,飛快回答:“臨栖路那家蔥油拌面!”
蔥油拌面?
看着眼前女孩彎彎的笑眼,林空竹有些哭笑不得,很直白地說:“你不用幫我省錢。”
整天被徐喬陽挂在嘴邊嘲諷窮講究什麽的,整個六班的同學就沒有不知道他窮的——既然如此,那他也不用刻意避諱什麽。
少年做事說話,一向都是十分坦坦蕩蕩。
“哎呦,誰幫你省錢,我就是想吃那家。”
秦臻的如意算盤打的可精了。
臨栖路那家有拌面的小巷離這兒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那麽他們當然不會打車咯。
最重要的是小巷外面有賣過年時節的煙花,沒準吃完飯,還能哄騙林空竹陪自己放個煙花什麽的。吃什麽不重要,和同桌在一起幹什麽才重要。
林空竹見她堅持,便也沒在反對:“那走吧。”
他對于江塢的路很熟悉,帶着秦臻離開商場後就熟門熟路的抄小路走近道,等到了臨栖路時甚至都沒用上二十分鐘。
現在已經過了晚高峰吃飯的飯店,冬日的天空差不多已經黑透,巷子裏這間小小的面館裏面人不算多,大家都安安靜靜的吃飯,偶爾能聽到小巷外面稀稀拉拉的叫賣聲傳進來。
那是謀生計的小販叫賣煙花炮竹的聲音。
每年也只有除夕和正月十五左右這時節裏,他們的生意才算好。畢竟不年不節的時候,誰家會随便放炮竹煙花呢?
秦臻側耳聽着,瓷白的牙齒咬着面條,吃的很慢。
她倒不是刻意吃的慢吞吞拖時間,就是自小被家裏人看着細嚼慢咽,吃東西精細的慢慣了,想讓她快都快不起來。
希望林空竹不要故意以為她吃飯慢很矯情。
秦臻擡起眼睛,瞧了對面坐着的少年一眼。
好在早就已經吃完自己面條的林空竹臉上并沒有什麽情緒,少年在等她的時候雖然無所事事,但并沒有選擇看手機之類的消遣方式,而是安靜的坐着。
他微微垂眸,睫毛打出來的陰影正巧被頭頂的燈光映射在高挺的鼻梁上,不知道在思索什麽。
似乎是察覺到秦臻看過來的視線,林空竹擡眼,就對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正眨也不眨的看着他。
他眉梢微挑,修長的指尖點了點桌面——那旁邊有一瓶醋,是他剛剛加到面裏的。
林空竹以為女孩也想要這個,便問:“是要醋麽?”
秦臻點了點頭,分外乖巧的樣子:“嗯嗯。”
于是林空竹便把盛着醋的玻璃瓶子遞了過去,秦臻注意到少年白皙修長的手指關節處有一層薄薄的繭,并不是很明顯,只有離的進了才能看的到,大約是因為他皮膚白。
外形幹淨精致到像瓷器一樣的手指多了一層繭,就也多了一種粗糙的磨砺感,這是一雙幹活的手。
大約就是因為這種夾雜着少年氣的粗糙,讓林空竹身上的氣質總是不似學校裏的那些同學——年輕,混蛋,恣意妄為……這些他都沒有。
秦臻默默地接了過來,象征性的倒了一點醋進去。
她本來不大愛吃醋的。
加了之後,也默默地加快了吃飯的速度。但是大小姐的胃實在是有點嬌貴,吃的急了些,就有種胃很不舒服的感覺了。
結完賬走出飯館的時候,林空竹注意到她默默捂着胃部的手,皺了皺眉:“積食了?”
“嗯……”秦臻是生活白癡,聽到少年聲音低沉的發問,茫然的回應:“可能是吧。”
“等會兒。”
林空竹交代一句,讓秦臻在門口等着,自己就拐去了西側那邊的胡同裏。
秦臻不知道他要幹嘛,只能在原地等着。
現在快晚上八點鐘了,冬天的江塢晚上有些冷,倒是沒有呵氣成冰的程度,但是秦臻還是從包裏拿出口罩戴上了。想了想,又多拿了一個。
她有包裏随身帶着一次性口罩的習慣,等下給林空竹一個,戴不戴那就随他咯。
又等了一會兒,才看到林空竹從胡同裏走出來。
夜晚的小巷裏有點黑,秦臻眯了眯眼,依稀看到少年一只手拎着一個塑料袋,另一只手的指縫間有火星若隐若現。然而不消幾秒鐘,就滅掉了。
等到林空竹走進從塑料袋裏拿出健胃消食片遞給她的時候,秦臻果然從他身上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
原來,好學生也會抽煙啊。
秦臻無聲的翹了翹唇角,咬着一顆健胃消食片吃了,他們倆面對面的站在這漆黑的角落裏,不遠處攤販叫賣炮竹的聲音一會兒傳過來一聲。
女孩嘴裏還含着藥片,含糊的說:“我想買點。”
“嗯,過年了。”林空竹應道:“是該買點。”
一起走過去買煙花的時候,秦臻看着他問:“你不買點麽?”
“不用。”林空竹簡略的答:“家裏有人買了。”
秦臻‘哦’了一聲,低頭看着那些五顏六色的煙花挑選,她也從來沒買過這玩意兒,看着看着就有些挑花眼。
老板一眼就看出來這姑娘是個不太懂的,立刻熱情的介紹道自己攤位上這些煙花炮竹的種類,還說哪種哪種放起來最好看最五彩缤紛,給秦臻忽悠的連連點頭,沒一會兒就挑選了一大堆要付錢。
“等等。”林空竹按住秦臻想要拿手機付款的手,一直漫不經心垂着的眼皮掀起來:“老板,貴了點吧。”
老板愣了下,随後讪讪的笑了:“你們這學生懂什麽價。”
“懂的。”林空竹笑笑,雖然客氣卻也不讓步:“您這比市價提高百分之二十了。”
“胡說。”老板皺眉:“哪有過年煙花炮竹不漲價的?我這看你們是學生,都給你們算便宜了。”
“那算了。”林空竹也不多說,拉起秦臻就要走。
秦臻一直在旁邊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很飒的和老板砍價,感覺全身每個毛孔的細胞都凝聚到……林空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了。
可能是因為一直暴露在冷空氣中的原因,少年的手真的很涼啊,但是她怎麽感覺那麽熱呢?
女孩迷迷糊糊的,被林空竹拉走就傻傻地跟随着。
“哎,等等,等等!”老板怎麽可能在臨下班前痛失這麽一大筆‘訂單’,他就是沒想到林空竹一個學生這麽不好說話,眼見他都走開了幾米了,立刻就繃不住的喊人。
老板賠着笑臉喊道:“這馬上就要收攤了,那就算你們便宜點吧。”
他立刻報了個正常的價格。
林空竹這才松開拉着秦臻的手,放她回去付錢。
女孩整個過程都有些迷糊的感覺,甚至感覺走回去的時候都像踩着棉花,她整個人都是飄飄然的,唯有剛剛被林空竹拉住的左手滾燙。
“小姑娘。”老板給她裝煙花的時候,忍不住低聲吐槽:“你男朋友真摳門啊,怎麽能在女生面前算計錢呢!還叫你付賬!”
他剛剛敢獅子大開口,也是覺得小情侶來買東西,男的必然是要面子不好意思還價的——結果沒想到那小子不但還價,還叫女孩子付款。這下子好,讓自己整個如意算盤都落了個空。
“瞎說什麽呢。”秦臻見林空竹離得遠,就沒反駁男朋友這個身份,同樣是壓低了聲音笑眯眯的說:“他是在幫我省錢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