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假裝 她實際上是個膽小鬼,怕被拒絕,……
秦臻忘記後來自己是怎麽和許纾蔓和好的了。
總之她們兩個從青春玩到成熟,一直打打鬧鬧,但大多數時候都是許纾蔓哄她,這次也不例外。
其實無論是在友情上,親情上,秦臻都已經習慣了這種被供着寵着的待遇了,并且覺得自然而然,理所應當……
或許這也是為什麽她不但不敢對林空竹告白,甚至都不敢表現出一點點喜歡的原因。
就因為她實際上是個膽小鬼,怕被拒絕,怕丢人。
所以秦臻對這個寒假格外的印象深刻,因為許纾蔓來找她時,看着她若有所思的問‘果果,你是不是有點…是不是有點喜歡你同桌呀?’的那個瞬間,她整個人都驚呆了。
不知不覺間,秦臻緊繃的脊背甚至微微沁出了些冷汗,精巧的巴掌臉不受控制的泛白。
就像是最不想被人窺探到的少女心事驟然被人翻出來,晾曬到大太陽底下供人圍觀一樣,她惶恐至極。
而不用回答,光是看着秦臻的反應,許纾蔓自然也就知道答案了。
“天,居然是真的啊。”之前尚且是猜測的不确定變成确定,女孩也呆了,怔怔的嘀咕:“想不通,你怎麽會喜歡他呀……”
不理解,百思不得其解。
許纾蔓知道從小到大,喜歡秦臻的人無數,而少女卻一直有些‘冷感’,從未對任何異性産生過安全距離感以外的差別對待。
大抵是見識過太多優秀的人,就很難心動。
她曾經試着想過秦臻以後會喜歡上什麽樣的人,但沒想出來,只腦中隐隐約約有一個‘優秀’的模糊輪廓……可從未腦補過林空竹的模樣。
許纾蔓不免覺得這太荒唐了。
“有什麽想不通的。”那層窗戶紙被猝不及防的戳破,突兀到秦臻來不及彌補,便也不想彌補了。
她收斂起剛剛過于外露的情緒,近乎有些無奈的笑了笑:“喜歡就喜歡,還要那麽多的外界條件,門當戶對麽?”
她知道許纾蔓在想什麽,可秦臻從不覺得那些算什麽。
‘當然需要的呀。
林空竹是個特困生,家境不好,脾氣也冷。
可你是被寵大的,你們雲泥之別。
你喜歡他,你會很累的。’
可站在沒有被‘喜歡’這種暧昧濾鏡蒙住雙眼的局外人看來,就是血淋淋的真實了。
許纾蔓沒有直接說出什麽狠戳少女青春暧昧期柔軟的心髒,只是腦中閃過一句又一句的勸誡,齊刷刷的排到唇齒前時,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臻臻。”她輕聲問:“你喜歡林空竹,為什麽不告訴他?難不成他一個…一個書呆子,還會拒絕你麽?”
“我才不怕他拒絕呢,就是不想說。”秦臻笑了,垂落的眉目一閃而過的喪氣不易捕捉,只有強撐着的明豔嬌憨:“就是暗戀很時髦,我沒玩過,想試試。”
許纾蔓忍不住嘆了口氣。
雖然秦臻想要假裝得很灑脫,但是她能看的出來,女孩是怕被拒絕的。
可當你因為害怕被拒絕,就想完成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時……
就更沒救了。
這個寒假,秦臻和許纾蔓分享了好多自己短短一個學期內就累積了不少的‘暗戀手冊’。
兩個人一起蜷在柔軟的公主床上絮絮低語,有的時候就能消耗一天的好時光。
人就是這樣,本來無人知曉的秘密心事被莽撞的揭開一角後,剩下的心事就急于想要同人分享了,根本藏不住。
尤其是許纾蔓叫她‘果果’的時候,讓秦臻總會有一種恍惚間回到過去的錯覺。
這是她的小名,當初秦媽媽懷她時很喜歡吃臻果,便做主給她取名單字一個‘臻’,小名果果。小時候親近的人都叫她小名,可秦臻長大懂事後覺得果果這個名字太不酷了,很嫌棄的不許大家這麽叫她。
久而久之,就很少有人叫了,現在只有很親近的朋友才知道自己有這麽一個小名。
每次許纾蔓惹秦臻生氣了,就會叫她的小名來哄她心軟。
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念叨林空竹太過的緣故,偶爾的出門一次,也能……走夜路撞見鬼。
那天是陰歷二十五號,距離除夕沒剩幾天,秦臻随便找了一個‘想出門買煙花’的借口出去玩,順手一個電話把許纾蔓也叫了出來。
理由很簡單:想喝奶茶。
這大概就是‘出來喝酒’的前身,未進化版本,全靠當初稚嫩的年輕人還不勝酒力,一杯奶茶或者水果茶就可以很開心。
和許纾蔓在商圈逛了差不多一個下午的時間,兩個姑娘都大包小包的拎了一身了,秦臻那時不時就會發作一通的‘購物欲’才稍稍緩解。
她瓷白的牙齒咬着果茶吸管,大發慈悲的說:“吃飯去吧。”
“好嘞。”許纾蔓迅速把手機的大包小包塞進去一旁的儲物櫃裏,拉着秦臻的手腕上了電梯直奔三樓,不住的嘀咕:“餓死我了。”
陪秦臻逛街真的是一個體力活。
商場三樓都是各種品牌的大飯店,兩個人一下電梯,就被扶手兩側排隊等着的服務員塞了一手的宣傳單。
秦臻耳朵自動屏蔽過濾了那些亂七八糟的話,低頭沉默的翻着手裏的單子——她知道許纾蔓想吃火鍋,就是選擇困難症還沒決定好去吃哪家。
“哎,臻臻。”正看着,左側垂着的手臂被女孩推了推。
秦臻頭也不擡的應了一聲:“嗯?”
“徐喬陽給我發信息了,說他也在七星,還正好也在三樓吃飯。”許纾蔓有些興奮,扯了扯秦臻的袖子:“咱們去蹭飯呗,秦沨他們也在呢。”
“瞎跟着起什麽哄啊。”秦臻無情的拒絕,把手裏的單子拍到許纾蔓懷裏,她一挑眉:“你怕我不能喂飽你?”
這口氣怎麽這麽霸道總裁呢?
“不是。”許纾蔓撓了撓頭,讪讪的嘀咕:“湊熱鬧去嘛。”
“不想去。”秦臻随便指了一家火鍋店:“就吃那家吧。”
“你……”許纾蔓剛想再勸勸,可餘光掃到秦臻随手指的那家店頓了一下,她堪堪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又忍不住有點想笑:“好啊。”
說來也巧,三樓這麽多店面秦臻随便一指,正好就是徐喬陽給她發的那家店的名字。
不過這可是她自己選的店,不怪自己沒提醒她。
許纾蔓笑着把手機收了起來,跟在秦臻背後走了進去。
後來的後來,每當她回想起這一天,都會後悔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提醒秦臻,如果她這天沒有‘助纣為虐’的幫了徐喬陽一把,也許就不會有後面發生的那些事情了。
因為直到她們進了這個火鍋店,許纾蔓才意識到這裏不僅僅有徐喬陽秦沨等等一夥的熟人,還有……林空竹。不知道是所謂的‘巧合’,還是那些讨厭的男孩子們的刻意為之,有意羞辱。
總之秦臻推開了門,伴随着門口鈴铛的聲音同時響起的就是服務員聲線清冽低沉的‘歡迎光臨’。
她倏地擡了頭,視線終于舍得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挪到……眼前的林空竹身上。
少年穿着火鍋店裏統一的員工服裝,大概是臨近過年前夕讨個吉利喜慶的原因,一水兒的紅色短袖黑色長褲,還有,小紅帽。
最火熱的顏色卻也沒有給他多加諸幾分煙火氣,冷白的皮膚在暖色的燈光映襯下依舊清透,只是漆黑的眉眼更溫潤了些。
因為太驚訝,秦臻忘記掩藏自己‘肆意’的視線,讓林空竹短暫的一怔後就未免感覺有些不自在。
他開口,清淡的聲音打破詭異的平靜:“兩位麽?”
“呃,”許纾蔓先回了神,只感覺頭皮發麻,她忙不疊的點頭:“是…林空竹,你、你怎麽在這兒啊?”
碰到同學,不打招呼總是說不過去的,雖然現在她已經後悔到恨不能穿越到十分鐘以前了!
“打工。”林空竹模樣一直是清清冷冷的坦蕩,但此刻處于服務員這個身份,也不卑不亢,不失客氣:“靠窗的位置可以麽?”
他記得來店裏吃飯的女孩子,一般都是喜歡靠着窗戶坐。
秦臻張了張唇,還沒等組織好語言回應,就聽到裏面一道張揚的聲音,熟悉又欠揍的嚷嚷:“服務員,加湯!”
這他媽不是徐喬陽的聲音麽?
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識的轉頭瞪許纾蔓,一眼就把她瞪的一哆嗦。
随後不自覺的,心虛的垂下眼睛。
林空竹聽了倒是沒什麽反應,他揚聲回了句這就來,而後對着兩個女生輕輕颔首:“裏面坐,微信掃碼就能點餐。”
說完,他拎着一旁架子上的湯壺走向裏面徐喬陽那桌。
“臻臻!”他人一走,許纾蔓就連忙抓住秦臻的手臂,幾乎肝腦塗地的解釋:“我真不知道林空竹在這兒當服務員!真的!”
她要是知道才不會把秦臻帶過來呢!
江塢這麽大,偏巧他們就在這兒遇上了?保不準徐喬陽有什麽小心思,就是故意的呢。
許纾蔓又不是傻逼,還能不知道撞上後這裏面心思各異的尴尬麽?
“閉嘴吧你。”秦臻心裏煩躁的很,在原地站了片刻,她甩開許纾蔓的手,輕手輕腳的跟過去剛剛林空竹轉彎消失的方向。
同樣跟着轉過拐角,徐喬陽那一夥人的聲音沒什麽屏障,遠遠就傳進耳廓裏。
刺耳,張揚——
“林空竹,同學一場,兄弟幾個夠照顧你生意吧?”
“你們服務生有提成不?有我就在多點些……操,不好意思,喝了點酒沒拿住杯,掉了。”
“劉飛你瞧你這沒出息的,杯子碎了也就碎了呗,你把酒都灑人家林空竹衣服上了。”
“嘿嘿,抱歉,要不然你把這衣服脫下來,我賠你?”
……
除了秦沨和徐喬陽的聲音以外,秦臻聽不出來其他人的。
但就這兩個混蛋的聲音夾纏在玻璃破碎聲裏,也足夠讓人覺得煩悶難忍。
秦臻心尖上的邪火一股一股的向上竄,本來就在幾乎無法壓制的邊緣了,而人群中那句讓林空竹脫衣服的聲音,則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瞧着林空竹面無表情的臉,她心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捏了一把似的,又酸又漲。
媽的,還忍個屁。
秦臻冷笑着扯了扯唇角,快步走了過去。
她走到桌前,趁着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拿起桌上一杯酒,對準剛剛故意把杯子摔在林空竹身上的劉飛用力一潑——令對方頓時化身為落湯雞。
“賠什麽賠?不如禮尚往來吧。”她歪頭,很嬌俏的冷笑:“你也髒了一件衣服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