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假裝 什麽時候欺負同學的校園霸淩,可……
最後秦臻把那塊三明治吃掉了,在林空竹面前,大家閨秀似的小一口一小口,很是婉約。
至于那瓶香蕉牛奶,她留了下來。
她不喜歡喝牛奶,就算是林空竹送自己的也不喜歡喝,但這怎麽着這也算林空竹送給自己的第一件‘禮物’,在秦臻眼裏很有紀念價值。
她後來把這瓶牛奶凍到了自己卧室隔間的冰箱裏——大小姐的卧室比普通人家裏都大,什麽設施都有。
再後來,那瓶牛奶就過期了,她又買了許多瓶,光看着不喝。
在那個時候看起來包裝還算挺精美的香蕉牛奶,很多年後漸漸變的腐朽過時,被新鮮的品控輕而易舉的就替代掉了。
一起在食堂吃了一次飯後,秦臻覺得她和林空竹的關系又小小的‘轉變’了一次。
這變化不大,很微妙,充其量從原來的‘補課時會說說話’轉變成了‘偶爾無聊時會說兩句話’了。
但總體來說還不算什麽。
秦臻發現,每次自己想和林空竹多說兩句話的時候,後座的徐喬陽就會打岔。
或許是直接插話,或許是直接用筆戳她的後背找存在感,總之讓人很不爽。他搗亂的舉動太刻意,秦臻發現後第一瞬間的反應就是覺得煩。
其實真的怪讨厭的。
秦臻并不是不知道徐喬陽對于自己的那點心思,只是他沒戳破那張窗戶紙明說過,作為從小長大的朋友,她自然也不會不識趣到自己去捅破。
只是現在他坐在自己身後,盯着她的一舉一動,秦臻才真的有點隐隐憂慮。
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心态,有的時候,她真的挺怕別人發現自己心裏那些隐秘情愫的。
大概是少女情懷總是詩,有些青春期的暗暗悸動,秦臻除了自己,并不想告訴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窺探,戳破。
所以……就是很想讓徐喬陽換個位置呀。
秦臻纖細的手指無意識的轉着筆,打算想個辦法。
但是高中緊迫的學業裏大大小小的考試不會顧及少女心思,沒等秦臻想出該如何‘勸說’徐喬陽和許纾蔓換到別的位置去,期末考試的腳步就漸漸臨近了。
期末,也意味着寒假,冬至,春節。
兩天考試結束後的放假前夕,自習課的教室裏彌漫着的都是近乎焦灼的氛圍。每當周末和寒暑假之前的最後一天,學生們都會愈發的感覺最後幾個小時難熬。
秦臻作為一個不折不扣的差生,當然也是這個心态。
她鋼筆帽抵着自己的下巴,眼角的餘光故作若無其事掃過旁邊正在低頭奮筆疾書,不知道寫什麽的林空竹,想了想問他:“林空竹,你放假都幹什麽呀?”
林空竹聞言并沒有擡頭,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窗子打在他的身上,仿佛清瘦的身形都被勾勒出一層暖洋洋的金邊。
他高挺鼻梁上架着的鏡片背後那長長睫毛落了些細碎的光,只可惜少年是垂着眼睛,不然會更好看。
女孩心裏不着邊際的思索着,只聽他簡略的說了兩個字:“打工。”
打工?
秦臻鮮少聽到這麽接地氣的詞彙,下意識的反問了句:“這麽忙還打工?”
只是她說完就立刻認識到這麽問大概是錯了,幾乎是條件反射似的咬了下唇,眉宇間閃過一絲懊惱。
幸好,林空竹并沒有看她,只‘嗯’了聲。
秦臻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洩氣,仿佛被霜打了的茄子,少女蔫蔫的把視線收回來,用支在桌子上的手臂撐住自己的頭,呈放空狀。
不知不覺間,自己居然和林空竹坐了整整四個月的同桌了,一個學期。
偶爾秦臻會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孤獨的跑馬拉松的選手,自己和自己競賽,是會覺得辛苦,但想想那個遙不可及甚至不知道有沒有的終點……又會感覺很快樂,空虛又突兀的快樂。
但‘旅途’中一個人都沒有,孤芳自賞,累了的時候又會覺得很沮喪。
例如現在。
秦臻沒頭沒尾的胡思亂想着,目光呆滞,直到一只修長的手指推過來一個本子——
“這是你這學期的錯題集。”林空竹把眼鏡摘掉揉了揉鼻梁,迎着少女詫異的視線一板一眼的說:“這次期末考試比起上次,你進步了挺多的,就是有些誤區陷進去了還是容易犯錯,我總結了一下幾個常見的題型給你,回去照着做幾遍估計開學考試不會掉名次……前提是別太貪玩。”
少年似乎是想到了秦臻之前的‘纨绔作風’,在他布局規劃的基礎上又謹慎的補上了最後一句。
秦臻垂眸看了一會兒這個錯題集封面上清勁淩厲字跡,忍不住笑了。
原來剛剛林空竹低頭奮筆疾書,是在給她寫這個東西呀!
雖然是自己最讨厭的‘和學習有關的’東西,但由于是出自于林空竹的手臂,秦臻決定把這東西供起來。
于是她點了點頭,握拳保證道:“我會全做完的!”
少女突如其來的慷慨激昂讓林空竹愣了一下,清隽的眉梢輕挑:“真的?”
秦臻拿着錯題本,用力點頭:“嗯嗯!”
當然要認真看,否則豈不是對不起林空竹給自己‘辛辛苦苦’的總結?她堅決不能做一個浪費別人心血的鹹魚!
“行吧。”林空竹忍笑,點了下頭:“等開學有時間考你。”
她現在把剛剛那句話收回去還來得及麽?
秦臻有點怕了,畢竟自己是個不折不扣的學渣,萬一誇下海口之後發現沒有林空竹在旁邊,自己還是學不下去怎麽辦?
但是林空竹在旁邊的話……
少女眼底不易察覺的亮了下,她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的抓住了自己的校服下擺,轉頭看着少年輪廓立體優越的側臉,一鼓作氣的問:“你能把你微信號給我麽?”
問完,秦臻清晰的看到林空竹似乎是愣了一下。
“就,我怕我有不懂的題。”她連忙趁着少年未開口之前補充:“到時候可以問問你嘛?林老師。”
偶爾秦臻就會調侃的叫林空竹‘林老師’,故意套近乎,聲音慵懶而調侃,模樣嬌憨。
——只是這次她是裝出來的,其實內心緊張的要死。
還好林空竹沒說什麽,神色如常的拿出手機讓秦臻掃了下微信二維碼。
他的手機是幾年前那種平價智能機的款式,過時不說,左下角還碎了一小塊,幾道細細的裂痕從那一處向上延伸,和秦臻手裏拿着的一個月前上市的最新款高端機形成鮮明對比。
林空竹平時都不玩手機的,秦臻還是第一次看到他的手機,多少有些驚訝。
然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忽然從心尖兒逐漸蔓延開來,不知道是因為這個破舊的手機,還是因為林空竹剛剛給她整理錯題集的時候認真專注的模樣,或許是因為他身為特困生領着獎學金也不卑不亢的态度……
秦臻微抿了下唇角,連忙加上林空竹的微信。
他頭像是一顆竹子,昵稱也很簡單,就‘木木’兩個字,大概是因為他的姓氏緣故。
只不過秦臻還沒來得及開心幾分鐘,這一幕就好死不死的被身後的徐喬陽看到了。
“喲,林空竹,你這是膜壞了還是手機壞了啊?”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問:“怎麽不換一個?”
秦臻皺眉,回頭瞪了他一眼:“關你什麽事啊?”
徐喬陽笑眯眯的,一點也不在乎她眼刀的樣子。
林空竹唇角帶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根本沒理徐喬陽的發問——這意思就是贊同秦臻的話了。
關你,什麽事啊?
徐喬陽等了會兒,臉色這才慢慢的沉下來。
他忍不住有些口不擇言:“哦,我忘了。”
少年本來陽光英俊的眉眼染着肉眼可見的陰翳,惡劣的笑了:“換不起是吧?”
一瞬間,秦臻真想回頭一拳打爆徐喬陽的狗頭,她怒道:“你話怎麽這麽多啊?”
說完,她有些無措的側頭看向林空竹,可後者的神色一直都是淡淡的,就好像沒聽見徐喬陽的諷刺一樣。
似乎那些惡劣的嘲笑對于他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少年臉上并沒有她所擔心的難堪,怨憤……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
徐喬陽的話甚至他整個人于林空竹而言,根本不算什麽。
秦臻腦子裏剛剛那些沖動的念頭忽然就煙消雲散了——并非是不氣徐喬陽了,而是她不想再說什麽讓林空竹為難,衆目睽睽的班級裏,吵起來都會下不來臺。
但這股子怒氣忍到老師磨磨叽叽的說了一大堆話後,終于熬到放學就忍不住了。
秦臻當場就想攔住徐喬陽好好教他做人,奈何那家夥跑的比兔子還快。
“咦咦咦?”被秦臻氣急敗壞的拉出校外尋不見人,許纾蔓氣喘籲籲之餘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麽?徐喬陽又得罪你了?”
“他有病!”秦臻冷冷的問:“你沒聽到他剛才怎麽說林空竹的?一個男生怎麽這麽碎嘴啊?”
“……聽到了啊。”許纾蔓有些茫然:“但你為什麽這麽生氣?他願意說就說呗。”
秦臻愣了一下。
一語驚醒夢中人,忽然之間,她意識到了許纾蔓他們和自己是不一樣的。
“林空竹他不就是個窮酸又高傲的臭男生?說實在話,我也不是很看的上他,不知道你幹嘛要坐他旁邊,你之前也不怎麽理他來着。”
許纾蔓聳了聳肩,自然而然的說:“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秦臻眯了眯眼:“什麽不是第一次?”
“就徐喬陽和林空竹不對付啊,也不是第一次說他了,哦,好像第一次當着你面而已。”
許纾蔓沒注意到秦臻越來越凝滞的神色,猶自大大咧咧的說着:“之前挺多次他都有點找麻煩來着。”
秦臻突然大聲問:“怎麽找的?!”
“你吓我一跳。”許纾蔓被她喊愣了半晌,呆呆地眨了眨眼睛才道:“為、為什麽生氣啊?”
意識到自己情緒是有點失控了,秦臻深吸一口氣,但臉色還是難看得緊。
她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徐喬陽怎麽找麻煩的?”
許纾蔓猶豫了下,還是把之前徐喬陽前段時間和周圍的那些‘狐朋狗友’一趁着秦臻出了教室,就冷嘲熱諷林空竹‘窮酸’‘裝逼’的言論,還有故意踢凳子和推桌子的等等幼稚行為都交代了。
但打從心裏其實她覺得這都不算什麽,只是因為秦臻的臉色并不好,說話的态度和聲音才都是怯怯的,一本正經的。
秦臻沉默的聽完,心裏一片冰涼涼的。
不知道是自己缺心眼還是刻意留戀坐在林空竹身邊從而故意忽視的原因,秦臻發現自己竟然從未意識到,原來自己是會給少年帶來麻煩的。
她當時因為喜歡,因為想和林空竹當同桌就坐過去了,但似乎完全沒有考慮到徐喬陽和許纾蔓跟着她,而又有一群平時玩的好的人跟着徐喬陽——
這致使林空竹莫名其妙的就被他們的圈子所包圍,成了裏面的唯一一個‘異類’。
這些人看不順眼林空竹,背着自己不斷的找他麻煩,他該有多煩多懊惱?
秦臻從來沒被人排擠過,諷刺過,甚至是忤逆過,所以她無法感同身受的去猜想少年的反應,她只知道他面上從未流露分毫的厭惡,依舊宛若平常的上課下課,并且給她補課。
可歸根究底,林空竹一切麻煩的源頭都是因為自己呀。
耳邊萦繞着許纾蔓顯然‘不以為然’的聲音,秦臻心頭躁意橫生,壓都壓不住。
“行了。”她打斷她:“你覺得這樣沒問題麽?”
許纾蔓一怔:“什麽問題?”
“什麽時候欺負同學的校園霸淩,”秦臻頓了一下,唇角勾勒起一抹微嘲的弧度:“可以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了?”
許纾蔓心裏一滞,下意識的覺得秦臻對自己的指控不公平,想要反駁,但她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畢竟秦臻雖然不愛學習,有些懶散纨绔,但卻是真的從來沒有欺負過同學,也沒有在背後議論過同學之類的……可自己是哪裏惹她不高興了?
她只能弱弱的說:“這…算得上校園霸淩麽?”
秦臻反問:“你覺得呢?”
說完,她沒有繼續咄咄逼人下去,背起自己的書包走人。
許纾蔓怔怔的看着她纖細的背影,若有所思。
之前秦臻的書包永遠只是一個擺設,裏面的東西是手機,平板,指甲油或者各種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卻唯獨沒有關于學習的東西。
可這段時間,她書包裏的正經書本越來越多了,看起來居然像真的學習了……就在林空竹給她補課之後。
忽然之間,秦臻這段時間偶爾奇奇怪怪的舉動,今天突如其來的憤怒,似乎都有了緣由。
會不會是因為……許纾蔓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若有所思地咬了咬下唇。
就在這個時候,秦臻回了頭。
“怎麽想都是很生氣。”少女明媚的臉上幾絲殘留的愠怒尚未消散,神态嬌憨:“我最近不想理你了,這幾天別找我。”
未等許纾蔓回話,她就跑走了。
實際上秦臻何嘗是不想理許纾蔓,她連自己都不想理,內心煩躁得很,她總覺得自己其實是做錯事情了,甚至從一開始就是錯。
現在如果想知錯就改,想讓林空竹這個好學生的生活回到正常軌跡上,不會被外在的人或事打擾……那大概新學期開學的時候,少年就不會再有機會考自己這個錯題集了。
怎麽辦呢,好舍不得。
秦臻清晰的感覺到心中的某個角落裏在緩慢塌陷,就,有點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