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放火
羊穗子垂着眼睛看碗裏泛起的幾片茶葉,嘴角又浮起一絲狎瑣的笑容來:“爺我最近桃花旺得很,這邢寡婦看上我了不說,這李寡婦也對我有意,嘿,昨兒個半夜裏在野地裏那一場……啊喲……”
羊穗子眯着一雙三角眼,斜着嘴角猥瑣地回憶着昨夜情形來:“要說這個李寡婦這長相和人品都不能和邢寡婦比,可是就是她這個人吧……嘿嘿,那叫個風騷得要人老命,你都不知道,她那個腰動起來,啊喲喂,就跟匹活馬似的,我連按都按不住,昨天晚上那叫一個爽,,唉,不過話說回來啊,要是說娶呢,我還是會娶邢寡婦那樣的,不過要是玩,李寡婦就更好……小子,你太年輕,不懂吧……就知道你也不懂,哼哼,人這一輩子啊,最痛快的這個事就數男女之間的這個事兒了,誰說寡婦不好?寡婦放得開,比那大姑娘小媳婦可要好玩得多了……”
羊穗子仰着臉晃着個腳脖子咧着嘴傻笑,卻見房門一閃,銅牛大步走進來,一把就把羊穗子從桌子上給拎了起來:“死東西,這一整天跑到哪兒去了?”
“我一直在這兒啊,不是妹子叫我照顧這小子的嗎?”羊穗子狡辯。
“我呸。”銅牛劈頭就啐了他一臉“我過了晌午就回來了,根本就沒有看見你,老實說,你是上哪兒去了?”
“晌午?”羊穗子的眼睛子轉了轉“你這上鎮上買個鹽也不用那麽久吧?到晌午你才回來?鹽買着沒?”
銅牛一時氣結,眨了眨眼含含糊糊地道:“我……我當然買着了,付了定金,就等過幾日去取呢。”
羊穗子怪道“過幾日?昨兒不是捎話來說有現鹽的嗎?”
“啊,那個……今年鹽貴,他們櫃上也不多,錢存上等過幾天叫我們再去取……嗨,我說你小子光扯我幹嘛?這一天不見,你又死到哪兒去了?淨鑽寡婦褲裆,一點正經事兒也不幹,你對得起咱妹子嗎?”
“我這……我這不就是找邢寡婦談正經事兒去了嗎?妹子也說了,我和邢寡婦這個事,叫我趕快和人家婆家商量一下,年底就下個聘,把這個事兒先給定下來,妹子說了,到時侯下聘的錢,她從櫃上給……”
銅牛嘆了口氣:“你可長點心吧,妹子不容易,眼前又揀了這麽個坑貨回來。”
銅牛和羊穗子一起看了躺在床上的離城一眼,各自嫌棄地啐了一口。
“半死不活地往這兒一賴,真當他是尊神了。”
“妹子這人就是善良。”
“可不是,咱們可得好好過日子,還得對妹子好……她一個寡婦将來也不好遇着合适的人家了,咱們倆就得把妹子這後半生給照顧起來。”
“可不是,咱倆可得好好過日子……”
兩個人說着說着又各自岔了話題,一邊聊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外,那個銅牛突然象是想起來了什麽一樣,撫着自己的下巴道:“喂,剛才看見了躺在床上的那個小子,為什麽我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啊?”
“怎麽不對勁?”羊穗子問。
“我下午好象見過他,唉,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依,我怎麽就是想不起來呢?”
“想不出來就別想呗,唉,對了,晚上咱們吃什麽,我到現在肚子還餓着呢……”
兩個人剛出去沒多久,黃汐兒又來了,離城發現自己躺的這個房間熱鬧得有點不象話,人來人往的,倒是只有她可以讓自己心情更好些。
黃汐兒忙碌了一天,神色看上去很是疲憊,可還是張羅了粥想來喂他,離城看着她的眼睛就是不張嘴。
黃汐兒有點奇怪:“離城,你可是有哪裏不舒服嗎?不想吃飯了?”
離城垂了眼眸不與她對視。
黃汐兒放下了碗,輕嘆了一聲道:“說來也怪,我明明和吳媽說好了叫她來照顧你的,可是一忙起來她就不見人影,鄰居說是眼看着她又哭又喊地跑出去的,也不知道她是怎麽了。算了,明兒我再去找她吧,有她照顧你我還放心些,你這一天自己幹坐着,不會是受了涼吧?明天我再請個大夫過來給你看看……”
黃汐兒将那粥碗放回到托盤裏,用手肘撐着腮邊發呆。
離城從側面看着她的小臉,水盈盈的一雙眼睛飽含着心事。
果然,過了一會兒,黃汐兒就嘆了口氣,盯着自己的手指微微苦笑了一聲道:“你說這個張公子算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往常還覺得他是個人物,也挺仗義的,可是今天明明他櫃上有鹽,偏要找借口不賣給我們,是他捎信過來叫我們去買的,現在大哥拿了銀子去買,他又拿話來搪塞我們,只說叫我們把銀子留下了,過幾日再去取,到底什麽時侯去取又不給明說……嗨,我就知道他這是逼着我親自去找他呢,我才不上當!這輩子我早就對男人死心了,無論如何他提的事情我也不會答應,反正眼下鹽也是夠的,大不了再多等幾日再提。”
小姑娘把臉頰放在胳膊上,盯着油燈上的燈花出神。
離城躺在這裏意外地知道了所有人的秘密,這種情形還真是有趣,偷着擡眸看向面前的小姑娘,卻見她那雙大眼睛盯着燈花漸自迷離起來,不一時她就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了過去。
離城輕手輕腳地下了地,把小姑娘抱到自己的床上放平又給仔細地蓋好了棉被,看着她呼吸平順的小臉,離城勾唇一笑轉身走了出去。
門外月色正好,離城伸了個懶腰舒舒服服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北廂房裏那兩個蠢貨已經睡着了,銅牛的呼嚕打得震天響,羊穗子睡着覺還在心肝兒寶貝兒肉兒地瞎哼哼。
想起小姑娘那一臉疲憊,離城撫着下巴有點後悔,暗自思量着要不要明天就告訴小丫頭自己根本就沒事,就是想要逗她玩?那樣的話,她會不會生氣?一生氣是不是就直接把自己給趕走了?那……
院子外面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象是有人踩斷了柴草。離城豎着耳朵一聽,隐約聽到牆頭後面象是有人說話,這麽晚了還會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