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照顧
吳媽進門一看到慕容離城的樣貌就嚷道:“啊喲,生得這麽好的一副相貌,怎麽會得了這麽個病啊。”
黃汐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他是為了我才弄成這樣的,吳媽,你可千萬要把他給照顧好了,我這前頭還有生意得忙,您先自便,我先去……”
黃汐兒話一說完又急火火地往外跑。
吳媽追在她身邊大聲說:“黃姑娘您就只管忙您的,我就全當給你幫個忙就好了,咱們這關系誰跟誰啊?還不是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唉,剛才你跟我說的照顧這個癱子一個月是兩串錢吧?”
聽到黃汐兒口裏就了個是,那吳媽這才松了口氣,收了适才那一副殷勤表情,晃着身子滿屋子看了一圈,又從桌子上抓了一把南瓜子兒嗑着,嘴裏咕哝道:“小丫頭片子,空生的這麽好的相貌,也就是個寡婦命,白叫這一個村的男人都瞎惦記着了,也難會有哪個男人敢要你。你倒是還要這般逞強,你就算是掙個金山又如何?能養得起你這兩個不成才的哥哥嗎?這一個好賭,一個好色的,全都靠你來養着。哼,這小丫頭片子,命苦吧還愛瞎管個閑事,眼前又白揀了這麽個癱子回來。咳,這寡婦的命啊,就是不好!”
吳媽耷拉着嘴角磕瓜子一味地唠叨,連個眼皮也不擡,擡起屁股就往床上坐,慕容離城适才只顧着聽她說話,一個躲閃不及,這肚子上就結結實實地落了一個人。
慕容離城鼓着嘴又不敢出聲,眼睛珠子都快被壓得鼓起來了。
吳媽屁股左右地扭了幾下,這才感覺到有些不對,低着頭一看,啊喲一聲:“對不住啊,小兄弟,我這是坐着你了?”
吳媽一邊說一邊笑着把碩大的屁股往上欠了欠,慕容離城這才剛緩過一口氣來,吳媽突然又把屁股往下一沉,惡狠狠地又重新坐了下來,嘴裏兀自嘿嘿一樂:“我就坐着你了怎麽着?反正你就是個癱子,你還能打我不成?”
吳媽一邊說一邊将身子左右扭了扭,許是感覺離城的肚子坐得極其舒服,咧着嘴就笑出聲來:“那個丫頭她出錢叫我來照顧你?嘿嘿,那我就來照顧照顧你。哈哈,你這個小子,年紀輕輕的就得了這麽個病,可不就是活該遭罪嗎你?我就坐你,我就坐你,我坐死你,我坐死你!嘿嘿,來啊,有本事你站起來打我啊……”
吳媽的暗黑人格在微無抵抗的慕容離城面前徹底暴發,上下揮舞着兩個胖乎乎的大膊胳用屁股用力碾壓離城的肚子,神色極其滿足。
慕容離城幾經蹂躏差點斷氣,終于忍不住把手一揮“撲通”一聲将那吳媽給掀翻在地。
吳媽“啊喲”一聲從床上跌了下來,回頭就看到慕容離城兇神惡煞的臉,吳媽吃了一吓,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你不是個癱子嗎?”
“老子是癱子,剛被你給治好了!”慕容離城挽起袖子坐起來,呲牙咧嘴地伸長了脖子惡狠狠地道:“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滅口?”
“媽啊!有鬼啊!”吳媽一聲尖叫奪門而出,一路狂奔跑到門口,就和一個人結結實實地撞了個滿懷,擡頭一看正是銅牛。
銅牛心下更自郁悶,迎面就被人撞了這麽一下,更加沒有好氣,對着吳媽就是驚雷般地一聲吼:“沒長眼睛啊你?”
吳媽徹底被吓得崩潰了,“嗷”得一聲,頭也不回地尖叫着一路跑遠。
“有病!”銅牛看着吳媽的背影狠狠地啐了一口,擡腳就往慕容離城的屋子裏走。進了屋往桌子上一坐,滿臉怒氣地從桌子上的水壺裏倒出一大碗水來咕噔咕噔地喝,擡頭卻見慕容離城直挺挺地坐着雙手放在肚子上正自直眉瞪眼地看着自己。
銅牛把眼睛一瞪,厲聲吼道:“看什麽看?沒見過有人喝水啊?”
慕容離城被他一吼,被吓得直眨眼睛。
銅牛紅着眼圈又将幾碗水咽下,鼻翼上下扇動了幾下,別着脖子呆了一會兒,突然就哽着聲音開了口:“我知道,我家妹子掙點兒錢不容易,我也知道,我得心痛着她,可是我……我就是管不住我自己這雙臭手!走到賭場前面就忍不住了,這下可好,櫃上所有的銀子都被我給輸進去了,我……我可怎麽有臉見我那妹子啊?”
銅牛說着說着就扒在桌子上抱着腦袋大哭起來。
這是個什麽人啊?一把年紀了拿着救命錢去賭?賭輸了進門就哭?
慕容離城盯着號啕大哭的銅牛,暗地裏很為他這個腦子着急。
鐵牛抱着頭哭了半晌,突然擡起頭來,瞪着火紅的眼珠子看向離城。離城迎着他一挑眉毛,肩膀下竟識地往後縮了縮,直覺感到下一刻這頭蠢牛又會有別的駭人的舉動。
果然,這頭牛呆了幾秒突然把桌子一拍,大聲道:“不行!我得把我那點銀子給贏回來,這樣我就能買鹽了。對,就這麽辦!”
銅牛忽地一聲站起來就往門外跑,全然沒有再看慕容離城一眼。
慕容離城不可思議地看着奪門而出的銅牛,自己就在他眼前這麽好端端地坐在床上,難道他都沒有看出什麽不對來?
剛才還哭着說自己管不住這臭手偏要賭,這一會兒又說要去賭場把錢給贏回來?這得多不夠數的腦子才會有這樣的思路啊?
算了,呆在這裏還不知道要被什麽樣的人繼續驚吓。還不如早點走的好。
慕容離城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到了門把手上,卻見那個叫黃汐兒的小女子突然從外面跑進來,風風火火地沖進廚房裏,掂着腳尖在鍋臺裏盛了一碟醬,又取了一盤餅就往前堂跑,額前一縷黑漆漆的頭發披下來,撫着紅撲撲的臉頰。
堂前又有人在大聲吆喝着要結帳,小姑娘脆聲聲地應了一聲就趕快跑了過去。
看着她的身影,離城心口一動,搭在門把上的手慢慢地垂了下來。
過了申時,前堂才慢慢地消停下來,慕容離城躺在床上,仰着臉想事情。
這個房間離邊街挺近,門外車水馬龍,聽得最清楚的還是店前涼棚下面那一群閑人瞎扯。耳聽得從北邊過來的販馬的人還說起大梁國新購入了十萬匹好馬,想來是陛下又有了新的富國強民之策。
離城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父皇已經老了,盡管有野心,但是畢竟已經一把年紀,做這麽大的動作,定然又要費心勞力。想到這裏離城心頭有點莫名地煩悶,要不是為了那件事,自己一定會留在他身邊助他一臂之力,可是……
“當”地一聲響,門被人一腳踹開,羊穗子斜着膀子走了進來,看了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離城,嘿嘿一笑坐到一旁的桌子上,一邊執了壺給自己倒水,一邊忍不住低着頭發笑:“你這小子,這一天天的就知道躺在床上不動,都不知道外面的事兒有多好,嗨,說件事,你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