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找死和找人 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遇事還一點都不沉穩呢?
俞閑眼神微動, 表面上依舊平平淡淡沒什麽表情,但目光游移着不敢與他對視,闵之行知道, 他戳中了俞閑內心的某個秘密, 此時他俞哥心裏的躁動可沒有展現出來的這般淡定, 沉默了半晌後,俞閑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沉默已經給了闵之行答案。
好家夥, 他俞哥竟然也會玩起替身那麽複雜的感情套路了?
兩人都心情糾結的保持着沉默。
終究,還是闵之行先退讓了一步。
他将帶來的東西放到桌上,解釋道:“我去問過退休管理局的人,給鬼差退休制作軀體的材料并不完全适合宋淩屹的情況,宋淩屹是普通凡人之軀承載了過于強大的靈魂, 以至身體耗損過重, 五髒六腑都在快速衰竭,這裏面有些材料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其效用,直接用很可能就爆體而亡。”
說起正事,俞閑只能暫時将雜亂的心緒壓下。
他盯着桌上的東西, 說道:“應該有別的法子。”
闵之行點點頭:“的确有,但我覺得沒必要, 你大可只延續着他的生命。”
俞閑聽出闵之行話裏的深意,搖頭:“我不想他那麽痛苦。”
“嗐!”闵之行突然很想撬開俞閑的天靈蓋,看看裏面是不是被一種名叫宋淩屹的迷魂湯泡着:“他這情況,首先得先修複內裏髒腑, 之後強筋健骨, 最後才養氣補血,這幾樣你留着以後能用。”
“然後這個。”闵之行一咬牙, 拿出一個玉瓶:“這是生機丸,你知道怎麽用!”
顧名思義,生機丸就是吊命的好東西,他們特派處出任務的時候也得帶着,倒不是給他們鬼差用,而是他們要處理的惡鬼都作惡多端太過強大,指不定害了多少人,這些人本不該命絕于此,要是他們有幸遇上了用上一顆生機丸,好歹能吊着命等待相關人員來救治。
他被送來這的時候太過突然,大部分東西也都沒帶。
俞閑接過玉瓶,對着闵之行一笑:“謝謝。”
闵之行最抵抗不住的就是俞閑的笑。
俞閑本身就長得好看,也不會做什麽表面工作,生氣就是生氣,不開心就是不開心,而高興也是真的高興,每當看到這真誠無比的笑容時,這眼前人啊仿佛帶上了一層暖暖的光,讓人心都不由得軟下來,輕而易舉的被撫平所有低落的情緒。
明明活了那麽久,做的工作也算不上美好,但這個人,總有一種歷經千帆歲月後的平淡,悠長時光沉澱下的柔軟。
闵之行抹了把臉。
“俞哥,我去問了設備維護科的人。”
俞閑眨眨眼:“為啥是設備維護?”
闵之行面無表情:“在他們眼裏,不論是退休鬼差的**還是在職鬼差到陽間辦事的殼子,不就是設備,還期待這群天天做娃娃的變态把身體當身體嗎?”
俞閑:“……他們怎麽說?”
闵之行:“要解決宋淩屹身體情況,得找到合适的天材地寶,什麽人參精靈芝精等等,随便找一只找他們要點肉就行,最後藥方會有人來根據宋淩屹的實際情況進行配制。”
俞閑點點頭,随後突然想到一個很嚴肅的問題:“你說……這小世界建國後還能成精?”
——
和闵之行就拯救白月光替身宋淩屹計劃裏的各項細節進行多次多方位探讨後,闵之行拖着疲憊不堪的身心離開了宋家大莊園,而俞閑坐在沙發上,思考着另一個問題——要如何讓宋淩屹心甘情願的配合治療。
畢竟宋淩屹現在,不用說,他都能清晰的感覺到他無聲的反抗。
所以為什麽放棄治療?
一般求死的人是人生過得太艱難,可這年頭大多人就算經歷千辛萬苦,總有一個理由能讓他們努力活下去,同樣被疾病纏身無法救治最後必死的結局之下,任就有不少人抵抗着病魔向往着更美好的生命。
宋淩屹這都還沒到絕路呢。
俞閑小心翼翼的推開門。
風帶着一點涼意輕輕拂過額前的發絲。
窗簾已經被拉開,陽臺門也開着,半靠在床頭的人靜靜看向窗外那一片蒼翠的樹林,南方四季并不是很明顯,大部分的植被也都四季常綠,一直勃勃向上的生機,竟一點也讓人感覺不到秋季的垂落蕭瑟。
“你醒了?”俞閑連忙走過去:“怎麽剛醒就吹風,你身體會受不住的。”
宋淩屹擡眼看他。
俞閑對上他的視線,微微愣住。
有很多情緒無法釋放時就會壓抑在心頭,一點一點……直到心髒再也承受不住時就會迎來一場爆發,當一切都發洩出去後,心靈上的重負也會随之減輕很多,當然也有另一種情況,因為沉積得太多,當爆發時就會徹底崩潰。
宋淩屹表面瞧着還是那麽從容淡定,看向俞閑時還能對他露出一抹淺笑。
但俞閑卻笑不出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隐藏着洶湧的壓抑。
宋淩屹就像站在懸崖邊的人,崖下是黑暗的深淵,深淵中奔騰的河水在咆哮。
這個人大概就處在一個危險的邊緣上,像是在思考着什麽時候從崖上跳下去。
“俞閑。”
俞閑回過神來,坐在了床邊上,面上難掩擔憂。
“我還能活多久?”
一開口就是個送命題,俞閑為難的扣了扣腳趾,支支吾吾沒有立刻回答。
宋淩屹直直的盯着他:“不用想着怎麽騙我,也不用去組織委婉的措辭。”
俞閑抿了抿唇:“好好養着也就一個月吧。”
宋淩屹點點頭,真就對自己要死了這事沒有一點過多的反應。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俞閑順着他視線也看過去,上面擺放着一個文件袋。
俞閑有些疑惑,他記得他下樓的時候這裏還沒有這個的。
宋淩屹開口:“打開看看。”
俞閑一頭霧水的打開文件袋,裏面有幾張白紙文件和幾張卡,文件上宋淩屹的大名已經簽好了,他快速的将文件內容掃過一遍,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文件總共四份,一個是股權轉讓合同,一個是房産産權轉讓,剩下兩是正常的雇傭合同。
俞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你什麽意思?我不是說過……”
宋淩屹直接開口打斷:“俞閑,從一開始,我們之間只是一場交易,我不過是将該走的程序重新補上,你的确可以不在意任何錢財,但我能給你的也只有錢。”
“我是個商人,不會和你講感情。”
“這些是你該得的,你不收也一樣屬于你。”
俞閑皺眉,手指将紙張都捏出道道皺褶:“你為什麽非要和我撇清關系?”
宋淩屹反問:“那你又為什麽非要和我沾上關系?”
這個問題俞閑自己也在思考,卻沒有答案,所以也無法回答宋淩屹。
宋淩屹并不在意他心裏在想什麽,公事公辦的繼續說:“你救了我的命,幫了我的忙,該有的報酬在卡裏,那份股權轉讓是脫離宋家一處盈利不錯的産業,你每年都可以得到一筆豐厚的紅利,作為之後的雇傭酬勞,至于這套莊園,算是我給你的私人謝禮。”
俞閑算是明白了:“你真就不想活了?”
宋淩屹沉默以對。
他覺得從一開始他就表現得很明顯了。
俞閑不知道該怎麽勸,想了半天只能幹巴巴的問道:“你不恨那個害你死的人嗎?忙活這麽些日子不就是為了找到兇手,你現在怎麽就放棄了?”
“恨?”宋淩屹輕嗤一聲:“他還不配。”
“一群跳梁小醜罷了,不過敢對我下手,姑且也稱贊一下他們的膽量。”
“多少給我找了點麻煩事,稍作懲罰自然是應該的,但也用不着我如此費心。”
俞閑有些急:“那你妹妹他們呢?我記得你弟弟還在那什麽宋回手裏的吧,你要是就這麽撒手人寰,他們怎麽辦?宋氏怎麽辦?”
宋淩屹還是那般心平氣和的,似乎真的對什麽都沒有留念。
“宋氏也就挂着一個好聽的名頭,能被宋回搶過去的不過是丢出去吊着他們的一塊肉,自以為我死了就可以慢慢侵蝕宋氏,真是蠢得可憐。”
“這麽多年了,你覺得在我手上的宋氏,真那麽容易就被人搶走嗎?”
俞閑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宋淩屹天生身體就不好,卻又被委以重任,周身危機環繞,自己的身體也堅持不了多久,聰明的繼承者肯定早早做好了風險應對,确保就算他死了,宋氏也不會垮,準确的說就算他死了,那些抱着陰暗心思貪婪成性的餓狼也得不到他們想要的。
“我想查,不過是對那幕後人有幾分好奇。”
“但從至今得到的線索來看,何必費盡心思挖出一只見不得光的陰溝老鼠。”
“至于宋靈岚他們,離了我若是活不下去也是他們自己的問題,而那些不合常理的非人類手段,他們的确無法應對,所以我雇傭了你幫忙。”
這是宋淩屹第一次和他說這麽多的話,也向他給予了最大的信任。
可俞閑心裏頭沒有一點高興,只有越來越濃厚的難受。
這一句句,宋淩屹就是在安排後事,也告訴俞閑讓他不用再白費心思勸他。
和宋淩屹的從容相比,俞閑這會兒就和屁股底下長了刺似得扭過來扭過去的坐立不安,看一眼宋淩屹想說點什麽但又糾結不已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又皺着眉頭轉過眼去沉思,宋淩屹不太理解這人為什麽就能為了他的事如此焦灼。
別看着俞閑年輕,少不得比他多活好些年。
這麽大年紀了怎麽遇事還一點都不沉穩呢?
俞閑看着那張氣人的嘴又想說些什麽,不管不顧的喝出聲:“閉嘴!”
宋淩屹微微一挑眉。
“平時不見你那麽多話呢!現在叭叭的說得還挺起勁!”
“可惜我不想聽!”
這咬牙切齒的模樣,活像一只被逼急炸毛的胖貓。
“你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啦!”
“你可別忘了咱兩還結了婚的!你就算死了!靈魂也沒辦法去地府報道,只能天天圍着我轉,其他人看不到你,你只能天天聽我說話,活着你還有自由想去哪去哪想做啥做啥,死了我天天帶你去墳頭蹦迪,帶你去和那些掉眼睛爛腸子血絲呼啦的鬼搞團建!”
宋淩屹表情微變:“……”這貨真夠狠的!
“對!”俞閑突然想起,眼裏的小火苗灼灼燃燒:“我讓大美團帶着她的兒天天爬你魂魄上,你還記得大美團嗎?那天被你嫌棄的要命的黑蟲子!”
宋淩屹維持不住面上的淡定了。
他盯着俞閑,看着他那副洋洋得意的模樣,憋出幾個字:“滾出去。”
俞閑站起身對着他一笑:“哼,我活那麽大歲數還治不了你!小樣。”
宋淩屹看着那歡快往外走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
見着俞閑因為他而上蹿下跳氣急敗壞的模樣,他竟然莫名的感到一絲高興。
這一點異樣的情緒,與來自心底深處無法纾解的濃厚恨意交纏着,令他難以忽視和壓制。
他想死毋庸置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但也不是毫無理由,從他出生起到現在,那變得越來越清晰的執念就是他尋死理由——他,在尋找着什麽。
可這份從未改變過的,想死和找人詭異重合的執念,突然間……好像有了一點微弱的動搖……
作者有話要說:魚魚:哼,你要找人還不如和我說,咱地府有人!
嬌嬌:同樣都是有白月光的人,你幹嘛生氣。
魚魚:雖然但是我就很氣,祝你白月光已經投胎
嬌嬌:嗯,也祝你白月光多投幾次胎
下一章開始新單元!
至于宋家,咱和易家一樣的,畢竟不是啥豪門文,咱也就不多講了,反正你們只要知道就算宋淩屹涼了,這些人也沒有好果子吃,而宋淩屹半途活過來了,他們更沒好果子吃,至于為啥偏偏留着那些渣渣,相當于內部勢力的互相制衡吧,之後還會出來的也就宋回和他背後那個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