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頓飯
◎“老公。”◎
第23頓飯
大二的時候, 程新餘有段時間很迷小紅薯,一天到晚抱着手機反反複複刷無數遍。
有一天上思修課,授課的老教授說話語速很慢, 聲兒又小,特催眠, 聽得人昏昏欲睡。她躲在最後一排偷偷玩手機。她無意中刷到過一篇帖子, 題目是這樣的——
【坦白局,你們接過最長時間的吻是多久?】
網友們的回複自然是五花八門的,有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的。還有更誇張的, 說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那篇帖子很火, 光點贊就好幾萬了。網友們最終總結出最合适的接吻時間是三分鐘。
程新餘那會兒和曲周還在熱戀期。她早上刷到這篇帖子,晚上就拉上男朋友去小樹林實踐。結果就是她和曲周根本吻不到三分鐘。
熱戀尚且如此。後面的幾年更達不到。分手前的這一年多,兩人甚至都沒接過吻。連那事兒都很少做,完全沒浴望。整一個老夫老妻,相敬如賓的模式。
郭欣然私下提醒她, 情侶之間一旦激情褪去,不接吻,不辦事, 基本上就離分手不遠了。
她當時不以為意。如今回想起來, 不得不佩服郭小姐的洞察力, 一針見血,分析得格外透徹。
現在靳恩亭好巧不巧的提出要接三分鐘的吻。
程新餘有理由懷疑他看過那篇帖子。
當然,這只是她的猜想, 還沒得到驗證。也不需要去驗證。
因為她沒時間了。
男人居高臨下站在她面前, 陰影瞬間投射下來, 将她完整罩住。迫人的氣勢包裹住她, 将她嚴絲合縫纏繞,就像是一朝跌落蛛網的可憐蟲,無處可逃。
他溫柔地捧住她半邊臉頰,緩緩擡起。
他故意放慢了動作,她被迫與他對視。
他漆黑的瞳眸裏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他近在咫尺,嗓音迷人而危險,“程新餘,你知不知道,不能用這樣的眼神看男人。”
女人瑟縮了下肩膀,嗫嚅道:“什麽眼神?”
他沒回答,吻密密麻麻的砸了下來。
她的眼神無辜無害,簡單直白,像是溫順的小貓。可又極具蠱惑,鈎子似的吸引着人。讓人丢魂一樣對她上心,忍不住想同她親近。
而她本人卻渾然不知。
恰恰就是這種不自知才最致命。
事實證明,三分鐘根本不夠。
好幾個三分鐘過去了。程新餘覺得自己像是浮在水面,飄飄蕩蕩,心中充斥着巨大的不安,唯恐被淹沒。
形勢急轉直下,猶如脫缰野馬,一切正朝着她不可控的方向發展。
她隐隐感覺到了不對勁兒。可又深究不出問題具體出在哪裏。只能循着本能,走到哪兒算哪兒。
漸漸脫力,程新餘眼看着就要滑下去,靳恩亭眼疾手快撈住她。
她靠在他肩頭,肺腔裏納入新鮮空氣,緩了過來。
他輕輕拍她的後背,給她順氣,“看來健身房得常去,明天就給你辦張卡,你時不時去練練。”
程新餘:“……”
這是說她體力不行。
社畜天天坐辦公室,體力能好才怪。
她冤不冤啊!一言不合就給自己招惹上麻煩。她這麽懶,才不願意去健身房鍛煉。白天上班已然消磨掉她大量的精力。下班回家,她只想一個人癱着。
她全身都在拒絕:“小靳總,求放過。”
這人不容商榷,冷酷無情地說:“不願去健身房,那就換個鍛煉方式。”
程新餘:“……”
吃人不吐骨頭的萬惡資本家!
白天在公司被上司虐,晚上下班還要繼續被他虐,她實慘吶!
——
程新餘在茶山浪了兩個小時,采了一小盒茶葉。山腳下設了專門炒茶的地方,有很多游客在排隊。她不願等,打算自己回家炒。小時候外婆教過她怎麽炒茶,她回憶回憶,應該能上手。
靳恩亭一點沒诓她。法慈寺的齋飯真的超級無敵好吃。全素宴,不見半點葷腥,可她愣是在豆腐卷裏吃出了肉香,在茄子裏吃出了魚香,根本舍不得放下筷子。
米飯是用蒸飯桶蒸熟的,顆粒飽滿,清爽不粘牙,比電飯煲煮出的飯好吃多了。
就是有點可惜,今日廟裏不供青團。
見程新餘面露失落,靳恩亭安慰她:“下次再來。”
她眯起眼睛笑,“必須再來!美食值得三顧茅廬。”
和靳恩亭在一起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他搜羅出的這些美食每一樣都很合她的口味。
把程新餘送到家,靳恩亭就走了。明天要談項目,要去趟鄰市。
匆匆來,匆匆走。讓她不免産生一種錯覺,他好像是專門回來陪她的。
這個想法一經冒頭,分分鐘就被她給否決了。資本家的時間多寶貴,他的時間就是金錢。他怎麽可能是專門來陪她的。他自己也是有所需求。畢竟又不是她一個人爽到了。
晚上,程新餘照着外婆教她的法子把那盒茶葉給炒熟了。
雖然技術不熟練,磕磕絆絆的,還是給炒好了。
茶葉晾涼後,她專門找了個漂亮的玻璃罐子密封裝起來。
盯着罐子裏的茶葉,她在考慮要不要分一半給靳恩亭。畢竟資本家也出力了。他采的比她還多。原以為他這樣的天之驕子十指不沾陽春水,是什麽都不會幹的。沒想到他學人采茶葉有模有樣的,速度還挺快。她覺得他都能出工了。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多事。資本家又不缺茶葉,他都是喝最貴的,專供法慈寺的第一茬春茶,哪裏看得上她的茶葉。她還是自己留着,免得被他嫌棄。
他要是想喝,等他下次來她家,她再泡給他喝。
程新餘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勞動成果。她對着罐子拍了張照片。發了她失戀以來的第一條朋友圈。
程新餘:【請大家喝茶呀!(五阿哥剪刀手)】
睡前她發現靳恩亭給她點了贊。
她抱着手機兀自笑了。原來資本家也不是總那麽高高在上的,偶爾還是很接地氣的嘛!
***
黑色星期一,打工人的噩夢。可對資本家來說卻毫無影響。
靳恩亭一大早就到了公司。
嚴瓊和他前後腳,兩人幾乎同步把車倒進停車位。
一前一後下車。嚴副總熱情招手,“早啊,小靳總!”
平時靳恩亭一般直接忽視,今天竟難得的朝嚴瓊點頭致意,“早!”
嚴瓊看出他心情不錯,直言不諱地說:“看來小靳總這個周末過得很愉快嘛!”
兩人刷門禁卡進到公司大廳。大廳裏走動的員工紛紛停了下來,恭敬地立在一旁。
靳恩亭不知想起什麽,棱角分明的俊顏偏了偏,轉向嚴瓊的方向,語出驚人,“你知道芝麻精嗎?”
嚴瓊:“……”
嚴副總的表情明顯錯愕了數秒,有些不确定地問:“你是說抖音上那個天天加芝麻的博主?”
靳恩亭看着嚴瓊的反應,“原來你知道。”
嚴瓊:“我刷到過她的視頻,印象很深。”
靳恩亭認真地問:“她很特別?”
“你去搜一下就知道了。”嚴瓊倏然一笑,賣起關子。
靳恩亭:“……”
“你連抖音都不刷,肯定不知道這個博主。是新餘妹妹告訴你的吧?”話是問句,可語氣肯定,顯然已有答案。
靳恩亭:“……”
“嚴瓊,身為下屬,有些時候太聰明也是要不得的。”靳恩亭擡起下巴,一臉冷漠。
嚴瓊無所謂地聳聳肩,不置可否。
兩人一同跨進電梯。嚴瓊主動替領導摁了樓層數。
電梯門關上後,轎廂徐徐往上升。
電梯裏安靜了須臾,嚴瓊又聽見身旁的男人提問:“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博主?”
嚴瓊笑着回答:“因為我天天刷抖音啊!”
“你為什麽天天刷抖音?”
嚴瓊:“……”
小靳總今天簡直就是好奇寶寶,嘴裏全是十萬個為什麽。
嚴瓊不怕死地說:“大概我比你年輕?”
靳恩亭:“……”
男人冷哼道:“你就比我小一歲。”
嚴瓊:“小一歲也是小,我和新餘妹妹有共同話題,你就沒有。”
靳恩亭:“……”
這話可真夠紮心的!
他可是比程新餘大了整整六歲,兩個代溝。
他只能安慰自己,即使有代溝,沒有什麽共同話題,他們照樣相處得很和諧。最起碼在床上他們無比契合。
靳恩亭冷着臉走出電梯。他步子邁得極大,光潔的皮鞋踏過地板,敲出一串非常有節奏的腳步聲。
秘書部的秘書們都認得領導的腳步聲。他一走近,謝藍和其他兩個小秘書就分出餘光看他。
謝藍正給小秘書分配工作。
靳恩亭從她們身邊經過,特地停了下來。
謝藍見狀,只得匆匆收尾,讓兩個小秘書回歸各自崗位。
“小靳總,您有什麽吩咐?”
靳恩亭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确定地問:“藍姐,我很老嗎?”
謝藍:“……”
繞是謝秘書再經歷過大風大浪,再寵辱不驚,此刻也有些繃不住了。她顧不得表情管理,心頭詫異不已。
她極力穩住聲線,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格外堅定,“小靳總,您很年輕。”
靳恩亭負手而立,朝謝藍點點頭,“藍姐,我相信你不會騙我的。”
謝藍:“……”
等人走遠,剛才那兩個圍觀的小秘書立刻沖過來圍住謝藍,異口同聲:“藍姐,小靳總被魂.穿了吧?”
這還是平日裏那個矜貴冷漠,不茍言笑的小靳總嗎?
謝藍沉思一瞬,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我感覺我可以向老靳總交差了。”
——
靳恩亭回到辦公室,坐在沙發上坐了幾分鐘。到底拗不過心中好奇,他在自己手機上下了抖音。
點開搜索框敲下“芝麻精”三個字。
屏幕上最先跳出的就是正主。
他點開其中一個視頻,開始播放。
不到三秒,男人濃厚的眉毛就深深皺了起來,難以舒展。
具體內容根本沒看進去。滿屏都是魔性的“老公”,一直在他耳邊回蕩。
“什麽亂七八糟的!”靳恩亭輕嗤一聲,果斷把視頻給關了。
他靠在沙發上,擡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陽穴。視頻裏魔性的“老公”攻擊了他。額角突突的,一抽一抽的跳。
明明只聽了一耳朵,“老公”這個稱呼就開始揮之不去了。
思緒慢慢開始飄散——
程新餘從來沒喊過他老公。每次都是小靳總和靳恩亭混着來。畢竟兩人是泡友,喊老公太親密了,這不是他們之間能出現的稱呼。
之前他從來沒想過這些。然而現在他突然有點好奇,程新餘如果喊他老公會是什麽樣子的?
她會用什麽語氣來喊他?缱绻的?溫柔的?嬌媚的?還是惱羞成怒,泫泫欲泣的?
光想一想,他都覺得耳朵受不了。
一段輕緩的敲門聲打斷了靳恩亭的沉思。他找回了七零八落的思緒。
回神後,他暗罵自己鬼迷心竅。他在期待什麽?他和程新餘可是泡友,她怎麽可能會叫他老公。他有什麽資格讓人家這樣叫他?
靳恩亭快速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清了清嗓子,“進!”
人事部經理羅源拿着幾份簡歷走進辦公室。
“小靳總,這幾個都是獵頭那邊推的人。”
他做事風風火火,講話語速飛快,就跟倒珠子似的。
自打李樹深被調走後,人事部一直沒安排新的總監任職。廣告部現在處于群龍無首的狀态。可日常工作根本沒受到什麽影響。效率反而還更高了。果然李樹深才是那個公司蛀蟲。
廣告部總監一職,靳恩亭這次打算外聘,人事部一直在和獵頭接觸。獵頭那邊推薦了好幾個人選,可惜都被他給否了。一來二去就沒找到合适的。總監的工作暫時由部門主管代理。
靳恩亭擡手指指一旁的沙發,對羅源說:“你坐,我先看看。”
他坐在辦公桌前一張一張翻這些簡歷。
這些都是獵頭公司推薦過來的适合廣告部總監的人選。
羅源坐到沙發上,安靜的等。
一共五份簡歷,靳恩亭翻閱起來很快。他逐一看完,又把簡歷放回去,沉聲開口:“就這些?”
羅源從沙發上起身,快步走到靳恩亭面前,“這是獵頭推薦的最合适的人選。”
靳恩亭往皮椅上靠了靠,“讓他們繼續推。”
羅源:“……”
羅源小聲說:“這幾個是獵頭重點推薦的,和職位的匹配度非常高。”
靳恩亭轉了轉手中的鋼筆,“讓他們再推,我要找最合适的。”
羅源忍不住問:“他們哪裏不合适?”
靳恩亭将最上面一張簡歷遞給羅源,“你看看這個人你熟不熟悉。”
羅源伸手接過簡歷,仔細去看右上角的藍底照片,覺得有些眼熟,可腦子裏卻搜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靳恩亭見羅源一臉茫然,知道他根本沒想起來。
他輕聲提醒:“去年華宇市場部高管集體辭職,你還有印象嗎?”
羅源恍然一怔,猛地反應過來,“我想起來了,就是這個人牽的頭。”
“他有問題。”靳恩亭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言辭鑿鑿。
羅源忙問:“那其餘幾個呢?”
總不至于都有問題吧!
靳恩亭将餘下的簡歷一同拿給羅源,“他們沒問題,就是單純的不合眼緣。”
羅源:“……”
老總都這麽任性的嗎?
羅源離開後沒過多久,嚴瓊過來了。
“小靳總,咱差不多得了!一個廣告部總監你還能翻出花來啊?”
靳恩亭望着嚴瓊,笑容神秘,“再等等,會有更合适的。”
嚴瓊:“……”
嚴瓊被他笑得心裏直發毛,“靳恩亭,你在打什麽鬼主意呢?”
男人避而不答,只淡聲說:“你很快就知道了。”
——
同樣是黑色星期一,靳恩亭坐在辦公室裏糾結自己老不老。身為底層社畜的程新餘卻忙瘋了。
她一上午都在改策劃案,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班,正打算點個外賣和郭欣然一起對付一口。前臺給她來了電話,說是有人找。
程新餘舉着手機,心中疑惑,“誰啊?”
前臺妹妹告訴她:“那人說是你大學同學。”
“男的女的?”
“男的。”
程新餘大學畢業四年,連同寝室室友都失去了聯系。更別提什麽男同學了。她實在想不出有哪個大學同學會特地跑來公司找她。
程新餘繼續追問細節:“他長什麽樣子?高不高?”
前臺美眉忙着接待客戶匆忙說:“新餘姐,你自己來看看就知道了。”
撂下話,電話就斷了。
程新餘在猶豫要不要去見對方一面。
郭欣然碰碰她胳膊,握拳鼓勵她:“去看看呗!萬一是哪個暗戀你的男同學呢!正好可以無縫開新。”
程新餘:“……”
她可不認為自己有那麽大的魅力。不過她還是拿上手機,快步下了樓。
走到公司大廳,卻沒見到人。她走去前臺問:“找我的人在哪兒?”
前臺妹子指指休息區的沙發,“喏,擱那邊坐着呢!”
環行沙發,來人背對着程新餘坐着,穿休閑的T恤衫和皮夾克。光看一個背影,她就知道是誰了。
呵,好一個大學同學!
靳恩亭說得不錯,好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曲周明顯不合格。
換手機號加她微信無果,今天居然跑到公司來找她。這人是想幹嘛?
程新餘轉身就走,毫不留戀。
不料卻被身後的人緊急叫住:“新餘,我們談談!”
——
就是這聲“新餘”引起了靳恩亭的注意。
他和嚴瓊從電梯間走出來,正準備去外面吃飯。
他身長玉立,黑色暗紋襯衫妥帖地順着他的身形向下垂墜,衣擺輕晃。
“新餘”二字讓他不自覺定住了雙腳。
嚴瓊記性很好,幾乎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尤其是記人臉。只要過了她的眼睛,下一次如果再見到,她絕對可以不費吹灰之力認出來。
那晚公司年會結束,她在酒店外見過曲周一面。現在她輕易就将他給認出來了。
她側眸瞟了瞟右手邊的男人,故意提高音量說:“這前男友來找前女友,八成是來求複合的。”
靳恩亭面容沉靜,薄唇緊抿成一條弧線。淡淡的掃過去兩眼,不辨喜怒。
然而嗓音森冷,輕易就洩露了他此刻的情緒。
“程新餘她又不是眼瞎!”
作者有話說:
醋了,醋了,小靳總醋了!哈哈哈~
鑒于你們都說會出戲,我自己杜撰了一部劇,和《春夜》分開了。前面的內容也改了。你們就別代入了。
感謝小可愛璐璐投的深水魚雷,筆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