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頓飯
◎“今晚一起吃飯嗎?”◎
第24頓飯
程新餘非常贊同靳恩亭的話, 好的前任就該像死了一樣。別聯系,別打探,更別見面, 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那天曲周向她提出分手,她果斷拉黑了他全部聯系方式, 毫不留戀。她不打算再見這個人, 權當自己七年的青春喂了狗,她只想離他遠遠的。甚至不想聽到任何和他有關的消息。
沒想到他會跑來公司見她,還是在午休期間。大廳裏人來人往, 全是熟悉的面孔。即使分屬不同的部門,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幾年下來也混了個臉熟。
程新餘不想被人圍觀,冷聲丢下話:“去外面說。”
她率先走出去。
曲周見狀,緊随其後。
程新餘走到拐角處,站在噴泉後面停下腳步。這裏是視線盲區,不會被人圍觀, 适合談話。
她捏緊手機,不耐煩地開口:“曲周,你有什麽話趕緊說, 我等下還要上班。”
她忙得要死, 一堆工作壓着, 哪有功夫站在這裏聽前男友廢話。
曲周吸了口氣,聲線平靜,“新餘, 好久不見!”
程新餘:“……”
她一口氣卡在胸口下不去, 差點心梗。前男友特意跑來她公司, 說的第一句居然是好久不見。
有多久?
分手距今不過一個月。
而在這一個月裏, 曲周早早就找好了下家,據說都見過家長,開始談婚論嫁了。不得不佩服渣男的行動力。這是羅大師都自嘆不如的水平吶!
程新餘沉着臉,不客氣地說:“我沒空跟你敘舊,有話就快說。你不說,我就走了。”
面對前男友,她不會有什麽好臉色。她沒那麽大度。男女分手後注定是沒法體面的。不大打出手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也難為自己還能站在這裏聽前男友說話。
曲周看着女人冷漠的臉,神色未變,仍舊心平氣和地說:“這都到飯點了,你肯定還沒吃飯吧?我請你吃飯去!”
程新餘:“……”
前男友請她吃飯,她怕自己會消化不良。這是和特等獎一樣,能讓人吃出心梗的飯。
“你的飯我可吃不起!別再繞彎子了,直接說出你的目的。”
兩人在一起七年,程新餘多少還是了解曲周的。這人是最适應職場生存法則的。目的明确,從不做無用功。他在單位的一應社交,哪怕只是請別人喝一瓶飲料都別有用心。不然他也不可能短短幾年就提了副科。跟他同期進來的同事還在原地打轉。
他今天來找她,絕對不可能是為了和她敘舊的。肯定另有目的。她能猜到一些,多半是和他現在的女朋友有關。畢竟這姑娘可是郭欣然的堂妹。而郭欣然是她的好友兼同事。
郭欣然竭力阻止她堂妹和曲周在一起,不知道效果如何。這兩天都沒聽見她提了。
曲周遲疑了一瞬後才說:“我跟欣妍感情挺好的,馬上就結婚了。”
說完又馬上補充:“欣妍是家裏給我介紹的對象。”
程新餘:“……”
郭欣妍,郭欣然,果然是一家人,連名字都差不多。
程新餘“哦”了一聲,一副無所謂的态度,語氣十分平靜,“你放心,我不會去參加你們的婚禮的,更不會大鬧婚禮現場,你大可不必杞人憂天。”
曲周:“……”
曲周面色一滞,匆忙說:“新餘,我不是這意思。”
程新餘:“我管你什麽意思。如果你是故意來秀恩愛的,那你可以走了。我對你們的愛情故事根本不感興趣。”
“你誤會我了。”曲周走近她,輕言輕語,“我今天就是來看看你。不管怎麽說,咱倆也在一起七年,在我心裏你早就跟親人一樣了。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程新餘:“……”
她差點被氣笑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自己做的事兒一件比一件渣,偏偏還要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樣子。這段位難怪郭欣然堂妹接不住。
程新餘趕緊往後退了兩步,和曲周拉開距離。和渣男站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片空氣她都覺得晦氣。根本就不想離他那麽近。
她冷冷一笑,微諷:“離開了渣男,我一切都好,每頓飯都能多吃一碗。”
曲周:“……”
曲周蹙眉,不解道:“新餘,咱倆就不能心平氣和談談嗎?”
程新餘的耐心耗盡了,她掉頭就走。她真該抽自己嘴巴子。她今天就不該來見他。
“新餘,我知道你同事是欣妍的堂姐。”曲周急促的話從身後傳來,他小跑着去追她的身影。
程新餘腳步一頓,停在原地。
她猜對了!
她轉身看他,勾唇冷笑,“怎麽,害怕了?”
曲周:“你同事可能對我有誤會。我不是她想象的那種渣男。我又不是故意接近欣妍的,是家裏人介紹的。見面以後覺得合眼緣,加了微信聊了一段時間,後面才在一起的。”
“這話你對我同事說啊!你跟我說什麽?你是什麽人,我會不清楚?拜托,你可別在我面前裝無辜!”
春日暖陽,本該是暖意融融的。可惜此刻照在程新餘身上,她竟感覺不到丁點暖意。萬千光線都成了擺設。
她緩緩擡眼,再一次注視着面前這個男人。他的容貌并未有分毫更改,清俊如常。還是她當年喜歡的樣子。只可惜她已經看不清他了。分手以後,他一次次刷新她對他的認知。他早已變得陌生。
她不敢相信,她居然花了七年時間,愛了這麽一個人渣。
程新餘胸腔劇烈起伏,她緩了緩又繼續說:“曲周,我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幹嘛,不就是怕我在我同事面前嚼舌根,攪黃你的婚事嗎?你放心,我沒那麽閑!你和你女朋友怎麽樣跟我沒半毛錢關系。我也懶得去摻和你們之間的事兒。至于我同事怎麽想的,那是她的事兒,我管不着。你與其在這裏跟我廢話,不如好好想想該怎麽哄你女朋友。局長的女婿可沒那麽好當!”
——
都說分手見人品。一個男人好不好,只有在分手的時候才能看清楚。曲周真是一次次刷新她的下限。以後不管他做什麽,她都不會感到驚訝了。
這家夥真是把她惡心壞了。害她中午幹飯都沒食欲,一份照燒雞腿飯她吃了兩口就扔了。
郭欣然聽說以後,拍案而起,差點掀桌子。罵渣男足足罵了有十分鐘。
罵完仍覺得不解氣,一個人生了半天悶氣。
郭欣然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忙問:“新餘,你剛有沒有錄音?”
程新餘搖搖頭,“沒有。”
事發突然,她當時根本沒想到這層。
“要是你今天錄了音,我就能拿給我堂妹聽了。她現在被愛情沖昏頭腦,我說的話根本聽不進去。只有證據才能讓她清醒。要說曲周的段位是真的高。把我堂妹哄得團團轉不說。我叔叔嬸嬸對他也是贊不絕口的,都把他當女婿看了,逢人就誇。你是不知道,我聽着有多惡心。”
郭欣然天天惦記着揭露渣男真面目,拯救堂妹。只是苦于找不到證據,口說無憑。
程新餘不想摻和這檔子糟心事,擡手拍拍好友肩膀:“姐妹,你加油!”
兩個姑娘都被渣男給惡心到了。兩人一致決定下班後去逛街。女人解壓的方式唯有買買買。
還有十分鐘到下班時間。郭欣然麻溜開始收拾東西,坐等下班。
程新餘就一個小包,根本犯不着收拾。
她抱着手機刷芝麻精今早剛更新的一條視頻。
一邊刷,一邊笑。
還沒刷完,微信進來一條消息。
靳恩亭:【今晚一起吃飯嗎?】
這還是資本家加了她微信後,第一次約她。
可惜她有約了。
程新餘絕對不是那種重色輕友的人。她果斷拒絕了資本家。
程新餘:【今晚有事。】
——
19樓總裁辦。
落日在高樓間下沉,将半邊天空都染成血色,隐隐又夾雜着一絲橘色。
靳恩亭沒刻意去等程新餘的回複。他将自己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面前堆了厚厚一摞文件。五分鐘前謝藍剛抱進來的。
那天晚上在茶隐,他跟程新餘說自己很忙,不願費神去找女人。
這絕對不是诓她的。他的确很忙,青陵總部,外加旗下的那幾個子公司,有太多事情需要他決策。他根本沒時間去和女人維持一段穩定的關系。
程新餘不期然撞到他跟前,剛好合适。他就順理成章将這樁意外延續。
他約她從來沒有規律,想約就約。只是最近他們見面的次數肉眼可見的頻繁了起來。
剛剛他幾乎下意識就給她發了微信,約她今晚一起吃飯。
剛簽完一份文件,筆筒旁的手機滋滋震動了兩下。
應該是程新餘發來的。他點開微信查看。
程新餘:【今晚有事。】
靳恩亭:“……”
短短的四個字,讓靳恩亭不由陷入沉思。
一直以來,程新餘有約必赴,這還是她第一次拒絕自己。這種感受對他而言是無比陌生的。
他的人生太過順遂,吃盡了出身的紅利,從未有過什麽羁絆。自然也就很少被拒絕。
說實話,被人拒絕的滋味很不爽。
腦子裏不經意閃過一張男人的臉。嚴瓊的話緊随而至:“這前男友來找前女友,八成是來求複合的。”
他不禁懷疑,程新餘不會真那麽眼瞎吧?好馬還不吃回頭草呢!
窗外有風灌進來,百葉窗撲騰作響。
和這縷春風一同進來的還有一串熟悉的鈴聲。
靳恩亭垂眸看了一眼屏幕,迅速接通:“下飛機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同樣年輕的男聲,精神十足,“我正在打車,你要來接我嗎?”
靳恩亭沉緩出聲:“我派司機過去,老地方見。”
——
工作日,精言大廈的人流量并不大。四樓的餐廳很多都沒坐滿。放眼望去,只有三三兩兩幾個食客。
靳恩亭從自動扶梯上下來,走進第一家餐廳。
這就是他口中的“老地方”。
茶白春塢是一家中式茶餐廳,蘇式園林風格,清幽雅致,小資和文藝調十足,非常适合朋友聚餐。
靳恩亭讀大學時常和嚴瓊、蘇晝他們來吃飯。這家店可以說是他們三人的秘密基地。
這家店的冰火菠蘿包是一絕,他想着下次帶程新餘來嘗嘗,她肯定會喜歡的。
他再一次想到了程新餘。這段時間,他總是頻繁的想起她。不再是床上的那點東西,而是和她有關的一切。吃飯,睡覺,工作,事無巨細,和她有關的那些微末片段總是時不時的湧上心頭。
中午她前男友來找她,她不會真去見前男友了吧?
這個想法讓他有點坐不住了。
他摁亮手機屏幕,又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靳恩亭:【在哪兒?】
這條消息石沉大海,對面的人毫無動靜。
“等很久了?”一個熟悉的男聲橫.插進耳朵,讓人不免為之一震。
來人拉開椅子,自顧坐了下來。
比起靳恩亭西裝革履,業界精英的裝扮,這人穿得非常簡約休閑。格子襯衫外搭配一件黑色皮夾克。
靳恩亭打量着好友的穿搭,不合時宜的想起程新餘前男友今天也穿了一件相似的黑色皮夾克。
是叫曲周沒錯吧?
他隐隐有點印象,好像曲周也是個地名。河北省南部的一個小縣城。
一個新餘市,一個曲周縣,倒是挺湊對!
靳恩亭的思緒不受控制的飄散了幾秒。随後迅速歸位。他的表情明顯冷了下來,下颌線繃緊,冷峻又鋒利。
他寡淡地應一聲:“我也剛到。”
蘇晝有些渴,一坐下就自己倒了杯茶水,仰頭一飲而盡。
他跟靳恩亭抱怨:“路上太堵了,你那司機規規矩矩的,連超車都不敢,不然早到了。”
靳恩亭沒好氣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玩賽車啊!在國內開車,安全第一。”
說完掃兩眼蘇晝身上的皮夾克,皺眉冷聲道:“你這衣服好醜!”
蘇晝:“……”
蘇晝低頭看看自己的衣服,語氣不解,“我剛買的新衣服,哪裏醜了?”
靳恩亭:“哪哪都醜!你穿這樣的衣服別想追回嚴瓊。”
蘇晝:“……”
蘇晝都被說懵了,不确定地說:“醜嗎?那我明天就把它丢掉。”
兩人談話間,餐廳外進來兩個女生,手挽着手,姿态親密。
服務員站在門口問:“您好,請問幾位?”
“兩位。”
端茶杯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靳恩亭聽到門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他循聲望去,果然是程新餘。
她任由郭欣然挽住她的胳膊,正笑着和服務員說話。頂燈透亮,暖橘燈光照在她臉上,皮膚白皙透亮,仿佛凝了一層細膩的膏脂。
她口中的“今晚有事”原來是陪同事吃飯。
不陪他吃飯,倒是陪同事吃飯。他的地位還不如同事。
他胸腔裏的氣又開始不順了。
不過這口氣很快就散了。陪同事吃飯總好過陪前男友吃飯。
她早就把前男友的東西給清理掉了,應該不至于那麽眼瞎。
“恩亭,你在看什麽?”蘇晝察覺到好友注意力分散,目光始終停留在店門口。
他順着靳恩亭的視線看過去,看見兩個年輕的女孩。
蘇晝擡眸看着對面的人,“熟人?”
靳恩亭“嗯”了一聲。床上熟,床下不熟,也是熟人。
蘇晝壓低聲音問:“兩個都是?”
靳恩亭:“左邊那個。”
蘇晝的側顏偏了偏,又往門口方向投去一眼,左邊的女孩身高腿長,體态勻稱,穿寬松的衛衣和闊腿褲,長發披散,露出一張清秀,又未施粉黛的臉龐。
純天然美女,原始而美好。
這個姑娘和嚴瓊完全是相悖的兩種長相。嚴瓊清冷到極致,她的美極具攻擊性。而她則柔和過了頭,典型的國泰民安臉。非常舒服的長相,看到這張臉就會讓人不自覺感到幸福。
蘇晝心想,原來靳恩亭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
蘇晝探究地問:“有多熟?”
靳恩亭微眯着眼睛,眼裏寒光四起,“你覺得呢?”
蘇晝了然于心。總算有人能拿捏靳恩亭了。
***
總裁辦的小秘書們發覺小靳總這兩天心情很不好。他心情不好倒也不會亂發脾氣,拿手下員工出氣。他只是沉着臉,一雙桃花眼毫無溫度,眼風犀利。他簡直就是行走的冰山。走動間都能帶起一陣寒意,撲別人一身,讓人不由自主的退避三舍。
高層們眼觀鼻,鼻觀心,默契地不往老總跟前湊。他們努力做好本職工作,就怕被老板逮到錯處,引火燒身。
就連平時跟靳恩亭關系最好的嚴瓊也不敢去總裁辦了。生怕被殃及池魚。
職場是最藏不住秘密的。這事兒很快就在公司內部傳開了。
程新餘聽郭欣然提了一嘴,完全沒當回事,轉頭就忘得一幹二淨了。她一個底層小社畜沒空去關心資本家。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煩惱,不是她這種小蝦米能解決的。
比起在意資本家的心情好不好,她更在意今晚吃什麽。天大地大,幹飯最大。她俗人一個,被工作血虐,也就這點追求了。
連續一周,靳恩亭都沒約她。她以為他是被工作給絆住了,根本沒在意。他們見面本來就沒規律,想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全憑心情。
周六,程新餘在家癱了一天。早餐直接省略。午飯點了份外賣随便對付了一口。晚飯她打算自己燒。一日三餐,總要吃一頓好的犒勞自己。這是她對生活的一點儀式感。
冰箱門一開,她瞬間傻眼了。她好幾天沒買菜了,食材早就缺了。翻遍冰箱,她最終翻出兩個雞蛋和一把青菜。
家裏有挂面,雞蛋和青菜利用上,可以煮一碗青菜雞蛋面。這樣也能對付一頓,總比吃外賣健康。
可程新餘的腦子裏卻突然冒出了那些美食,茶隐老板親手燒的家常菜,三杯兩盞的米酒,王叔的馄饨……
以上種種,哪樣不比這青菜雞蛋面有滋味啊!
怎麽辦,好想吃啊!
難怪別人都說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以前沒吃這些美食,她每天下班自己燒飯,味道不說多好,但也能下咽。周末再找時間出門覓食,吃點好吃的。小日子還算滋潤。
可自打嘗過這些美食後,她發覺自己的嘴被養叼了,食不知味,味同嚼蠟。
果然,人的嘴才是最難伺候的。
不行,她今晚必須得吃頓好的。沒道理靳恩亭天天約她,她就不能主動約他一次。
她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為了美食。而資本家最擅長搜羅美食。他帶她去的每一家店,不論大小,皆有驚喜。
程新餘邁進卧室,從床頭櫃上拔掉充好電的手機。調出靳恩亭的微信。
她點開他的頭像,她發現他更換了微信頭像。那張純黑的圖片變成了一張風景照。照片裏白玉蘭含苞待放,寂靜美好。
不止頭像,昵稱也跟着一起換了。一串醒目的英文符號——
spring days。
中文翻譯過來是春天的日子,也就是春日。
很巧,她最喜歡的一部電視劇就叫《春日》。
程新餘盯着這串英文默默看了好幾眼,心中徒然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感。
是巧合嗎?
她不知道!
四周充斥着張牙舞爪的寂靜,有什麽東西好像破土而出了。
程新餘沒有細想,而是直接給靳恩亭發了條語音——
“今晚一起吃飯嗎?”
作者有話說:
昨晚太困了,一些細節沒完善,今早修了一遍。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也做了改動。看過的盆友刷新重看。
新餘妹妹終于主動約小靳總吃飯啦!
感謝給我投霸王票的小可愛們,愛你們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