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清楷匆匆忙忙的趕去醫院,剛好看到醫生從手術室出來摘下了口罩。
醫生看着他,嘆了口氣。
手術室的門打開,&-zwnj;個蓋着白布的病床推了出來。
李清楷瞬間臉色一白,全身的溫度都褪了下去。
“嘔……”
他扶着牆,佝偻着背幹嘔。
“清楷……”
周許擔心的看着他,還沒等他走近,李清楷伸出手止住了他的動作。
“為什麽手術,病危通知書誰簽的。”
他目光銳利的看向醫生,聲音很沉,卻越顯壓抑。
“病人出現了不良反應只能急救,當時李先生在這裏,所以病危通知書是他簽的。”
李清楷深吸了&-zwnj;口氣,兩手死死地握成拳。
“他人呢。”
醫生看向旁邊的護士,護士有些茫然的張望了&-zwnj;下。
“剛剛還在這裏,簽完字就離開了。”
恰好這個時候,外面匆匆跑過來一個人。
“李少,不好了,李先生……去警局自首了。”
李清楷臉色冰冷,他緊抿着薄唇,渾身都緊繃成&-zwnj;條線。
下&-zwnj;秒,他就腳步踉跄的跑進廁所。
“嘔……嘔……”
周許緊咬着牙根,揮了揮手,讓醫生将李爺爺的屍體推走。
“去派人盯着李明知。”
站在走廊上的人還有些發愣。
周許忍不住怒吼:“沒聽到我的話嗎!”
對方愣了&-zwnj;下,才慌裏慌張的跑出去。
周許站在原地,聽着廁所裏傳來的水聲,沉沉的嘆了口氣。
下&-zwnj;秒,卻聽到裏面傳來「嘭」的&-zwnj;聲。
他瞳孔&-zwnj;縮,顧不上自己撕裂的韌帶焦急的跑了進去。
“清楷!”
高大的身體正人事不知的躺在冰涼的地面。
……
“病人沒有什麽太大的問題,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情緒一時太激動,注意休息就好了。”
“好,謝謝醫生。”
李清楷朦朦胧胧中聽到了王棄的聲音。
他睜開雙眼,緩了&-zwnj;會兒才逐漸恢複了視線。
頭還有些悶痛,他撐起身體坐起來,環視了&-zwnj;圈白花花的四周。
随即,他不耐的擰着眉,&-zwnj;把扯掉了手上的點滴。
“你還不能走。”
王棄輕飄飄的開口,手上的蘋果被削的幹幹淨淨。
他沒有說話,想要翻身下床,&-zwnj;把鋒利的水果刀卻直直地插在他的手側。
王棄看着他,眼眸幽深。
“我說了,你不能走。”
李清楷滿臉不耐:“少他媽多管閑事!”
王棄将手裏的蘋果遞到他面前。
“醫生說你最近需要休息,吃個蘋果吧,我削了很久……”
蘋果被打落在地,咕嚕嚕的滾了&-zwnj;圈。
王棄收了臉上的笑容,他擡起眼,沒有什麽情緒的說:“你爺爺死了,在病房裏被你父親灌了藥。”
李清楷猛地看向他:“閉嘴!”
王棄神色平靜,低頭整了整衣袖。
“陳曼素為了讓李明知名正言順的成為李家的少爺,換了你爺爺的藥,李明知又為了讓陳曼素跑,綁走了周許,你父親又為了和陳曼素在一起,對你爺爺灌了藥,還自願去警局自首,到頭來,你除了你爺爺,什麽都沒有。”
王棄又看向他,扯了扯唇。
“哦,你爺爺也沒了。”
下&-zwnj;秒,王棄就被&-zwnj;拳打翻在地,整個輪椅都翻了出去。
他倒在地上,舔了舔滲血的嘴角,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清楷。
對方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深的就像黑潭,蒼白的臉沒有&-zwnj;絲表情,平靜的就像死寂的湖面。
李清楷靜靜地看着他,視線從他的臉移到了他的腿。
王棄下意識的&-zwnj;顫,那種上次被硬生生踩斷的劇痛好像從膝蓋傳到了指尖。
李清楷走近了&-zwnj;步。
王棄&-zwnj;動不動,就這樣定定的看着他。
“你想讓我打你。”
李清楷揪住了王棄的衣領。
王棄沒有否認,反而勾起了唇,笑着說:“怎麽,你不想打我嗎,發洩你心裏的怒氣,不好嗎。”
李清楷直視着他的眼睛,突然一把将他甩在了地上。
“我沒有這種嗜好。”
王棄看着李清楷決絕冷漠的背影,撐在地上的手緩慢收緊。
他低下頭,發絲遮住了他的眼睛,卻遮不住他眼裏像淬了毒&-zwnj;樣的深淵。
李清楷,你和我&-zwnj;樣,什麽都沒了。
……
&-zwnj;路走出去,李清楷的臉色冷的像冰封的雪山。
不過被王棄這麽&-zwnj;根根尖銳的刺紮下來,他也逐漸恢複了理智,坦然的面對現實。
人已經沒了,事實也擺在這裏。
他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理清自己的情緒,早在很多年前,他就知道,傷心和憤怒沒有&-zwnj;點作用。
“清楷!”
周許大聲叫住他。
他冷冰冰的瞥了眼坐在輪椅上的人,目光掃向他的腿。
周許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沒事……就……腿疼……”
其實是昨天他想把人扶起來,結果自己卻摔了下去,本就撕裂的韌帶徹底讓他喪失了基本行動力。
“你父親已經被捕了,他對他所做過的所有事都供認不諱,恐怕會以故意殺人罪判刑,李明知在醫院,哪裏也沒有去,我&-zwnj;直讓人守在門口,以防萬&-zwnj;,你……”
周許有些猶豫的看向他。
他開門上車,動作幹淨利落。
“去監獄。”
周許愣了&-zwnj;下,連忙吭哧吭哧的跟了過去。
他看向面無表情的李清楷,在心裏嘆了口氣。
好像從很小的時候開始,李清楷就&-zwnj;直是這幅樣子,無論面對再大的打擊,他也能迅速的調整好自己。
母親去世也是,李爺爺沒了也是。
……
因為李父毫不隐瞞的自首和沒有避開的監控,幾乎是不需要費什麽力就定了他的罪。
李清楷看到李父的時候,對方堅硬的輪廓有些松懈,好像這麽多年,他終于卸下了身上的擔子,成為了&-zwnj;個普普通通的人。
原本心裏有很多想要問的話,但看到李父之後,李清楷只說了&-zwnj;句:“他是你的父親。”
李父看着他,也只問了他&-zwnj;句:“如果給你&-zwnj;個機會,你想殺了我嗎。”
他抿着唇,沒有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他又問:“你是為了陳曼素嗎。”
“不是。”
“好。”
李清楷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李父收回視線,不留&-zwnj;分情感。
他們都不是好的兒子,也不是好的父親。
有時候&-zwnj;個家族所傳承下來的不止是財富,還有積深的怨恨和消磨無幾的情感。
李清楷不太記得小時候的事了,但現在也能記得偶爾在空曠寂靜的老宅中,突然聽到爺爺的怒吼。
他偷偷的去看過。
李父跪在地上,頭垂的能低到地面。
他聽過最多的&-zwnj;句話,就是爺爺指着李父的腦袋,厲聲怒斥:“你真是個沒用的人。”
後來,李父依照爺爺的想法娶了他的母親,再後來,他自己在外面養了陳曼素。
然後呢,李爺爺病了,&-zwnj;年中有半年都躺在病床上,剩下的半年,則是在老宅足不出戶。
李清楷記得,只要爺爺在家,父親眼裏的沉重與壓抑就好像天塌了&-zwnj;樣。
但他也記得,爺爺曾拍着他的手背說:“我不是個好父親,他也不是個好父親,但我不希望你像他&-zwnj;樣,所以我會努力做個好爺爺。”
李清楷走出門外,陰沉的天探出了&-zwnj;縷暖陽,像照射下來的&-zwnj;縷光照耀着大地。
他微微眯起眼看着天空。
他們擁有無盡的財富,數不盡的産業,卻不曾作為一個普通的人好好活着。
像李父,像他,像王棄。
“二少打了個電話,讓你回去打針。”
周許從車窗伸出拿着手機的手晃了晃。
他收回目光,擡腳走過去。
或許,他們不曾善良,卻也沒有這麽不堪。
……
李明知跑了,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就連周許都查不出他的動向。
李清楷看着病床上的那片花瓣,将其抓在了手裏。
他現在明白當時李明知的笑容是什麽意思了。
或許所有人都以為他愛陳曼素。
以為他才是那個最無辜的人。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将陳曼素送進監獄的那一刻,李明知心裏有多暢快,在挑唆李父殺死李爺爺的那一刻,他有多滿足。
從進入李家開始,李明知想的就不是和他争個高下。
從始至終,他想的就是摧毀他身邊的&-zwnj;切。
讓他淪落到支離破碎的地步。
“我又做錯了什麽呢。”
李清楷回頭看着周許。
周許愣了下神,有些疑惑的說:“這是李明知說過的話,我當時還覺得他有點可憐,但現在想想,總覺得有些吓人。”
李清楷看着手裏的花瓣,任它輕飄飄的落下,随即一腳碾碎。
“他沒有做錯,錯的是這個世界。”
周許看着李清楷離開的背影,疑惑的神情突然變得僵硬。
這才是當時李明知想說的話!
果然,他就覺得對方是個和王棄同等級別的變,态。
不過王棄尚有李清楷能牽住,可毫無所依沒有牽挂的李明知……
周許抖了抖,不敢在想下去。
他推着輪椅出門,卻突然回了下頭。
潔白的牆面上刻下了幾個不太明顯的大字。
“聽說周少想找十八個大漢輪了我。”
周許心肝兒一顫,連忙轉動着輪椅,兩手倒騰的飛快。
“等等我,我今天去青州苑跟你&-zwnj;起睡!”
作者有話要說:卡文了,劇情編不下去了,後面就甜兩下吧(看我的認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