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周許沒想到會面臨這麽尴尬的情況。
此時他和王棄面面相對,對方笑臉盈盈,他如坐針氈。
就好像他是個不請自來被主人家嫌棄的客人!
李清楷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同樣坐在輪椅上的人互相對視的怪異場景。
他擦着頭發,撇向周許:“去洗澡,我不跟身上有味道的人一起睡。”
周許立馬想要反駁自己身上哪裏有味道了。
随即又想到李清楷什麽時候這麽好心讓自己跟他睡了。
然後,他感覺到王棄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後背一陣發涼,他僵硬的轉動着脖子,幹笑着說:“不用了,我就是看着你安全到家就放心了,家裏的阿姨還等我回去吃飯。”
說着他就倒騰着雙手将輪椅推的飛快。
李清楷還在後面問了一句:“真的不跟我一起睡了?”
“不睡!”
周許頭也沒回,手上動作不停。
沒看到王棄一副恨不得将他吞了的樣子嗎,睡什麽睡!
以前也沒見他對自己這麽好過。
等周許離開之後,李清楷眼裏的戲谑淡了下來。
他看向王棄,目光冷清。
“二少打算什麽時候離開這裏。”
王棄揚了下眉:“我以為我已經住在這裏了。”
李清楷薄唇微動,沒有說出咄咄逼人的話。
他拿起桌上的煙,走到陽臺的落地窗前。
“三天後出殡。”
王棄看着他高大清瘦的背影,手指抵着下巴。
“嗯,我會準時出席。”
李清楷低頭點燃了煙,未幹的發絲垂了下來。
“所有有身份的人都會出席。”
王棄緩緩推動着輪椅向李清楷靠近。
“我以為我是不一樣的。”
透過落地窗上的陰影,李清楷看着王棄那張蒼白豔麗的臉。
“哦?哪裏不一樣。”
“我不是李少的小情人嗎。”
李清楷的腰被一雙手圈住,他扯了下唇角,無聲的笑了一下。
“我可沒本事讓二少當我的情人。”
腰上的手漸漸游移到他的腰側,微涼的指尖從敞開的浴袍鑽了進去。身後的聲音喑啞惑人。
“現在李少不就是在養着我嗎。”
李清楷眼眸一眯,在窗戶的陰影中,他清晰的看到自己的身體,還有那雙靈活漂亮的手。
幽暗的眼眸逐漸加深,他抿了口煙,突然轉身捏住王棄的下巴,一口堵了上去。
王棄幾乎是瞬間就皺緊了眉,眼裏帶上了厭惡。
“呵……”
他低笑一聲,輾轉着勾住他的舌尖,将口腔裏的煙草味盡數送進他的嘴裏。
離開的時候,王棄的唇已經變得殷紅水潤,他伸出舌尖,舔斷了相連的銀絲,禁欲冷峻的面孔帶上了勾人的性感。
王棄偏過頭,皺了下眉。
李清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擡起臉看着自己。
他用拇指擦過王棄火熱的唇瓣,啞聲問:“這麽讨厭?”
王棄目光幽幽的看着他,舔過他的指腹。
“下次李少想抽煙的時候可以吻我。”
李清楷眸色一暗,再度彎腰吻了上去,壓低的呢喃從唇間溢出。
“二少是什麽戒煙的良藥嗎。”
王棄沒有說話,而是近乎貪婪的進犯他的口腔。
兩人極盡熱情的纏在一起,膠着的雙唇融化了彼此的氣息。
此刻的他們看起來是那麽的親密,好像無法離開彼此。
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兩人都要窒息。
李清楷輕輕的擦過王棄的嘴角,火熱的唇掠過他的頸側,他的下巴抵着他的肩頭,看着前方的目光有些茫然。
“王棄,我只剩我自己了。”
脖子被狠狠的咬住,刺痛伴着耳畔的呢喃帶來一陣直擊心靈的顫栗。
“李清楷,我也什麽都沒有。”
他擡起手,摁住王棄的頭,兩人靠在一起,頭頸相交。
一人仰着脖子,一人彎着腰。
透過落地窗上的陰影,他們好像在彼此依偎擁抱。
……
舉辦葬禮的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
李清楷穿着修身板正的黑色西裝,寬大的黑傘跳躍着數不盡的透明水珠。
他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噼裏啪啦」的雨聲顯得周圍的環境異常壓抑。
因為雨太大的原因,很多原本要出席的人都找了借口沒有過來,來了的人也不過短暫的停留就已經離去。
短短的時間內,李家遭遇了巨大的變故,本家只剩下他一個人。
公司的股票一跌再跌,恐怕很多人正在等着李式産業什麽時候覆滅,他們好從中分一杯羹。
李清楷拿着傘獨自站在雨下,低垂的傘面遮住了他半個身體,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站得很直,像一個木雕。
身後傳來一陣動靜,輕緩的嗓音在雨中有些慵懶。
“回去吧。”
他擡起傘,露出平靜的臉。
“王棄,我有些難過。”
清冷的嗓音沒有任何外露的情緒,他就像在闡述一個直白的事實。
哪怕這個事實聽起來不具備一點情感。
王棄看着面前的墓碑,濺起的雨滴四散;
跳躍,讓他想起了他母親死的那天。
“有人曾經告訴我,死去的人只要還有人記得,那他就永遠活着。”
李清楷抿着唇,将手中的黑傘放到了王棄的頭頂。
他別過視線,淡淡的說:“回去吧。”
“嗯。”
他一只手撐傘,另一只手推着輪椅,在朦胧的雨霧中逐漸遠去。
……
李清楷很快就着手公司上的事,哪怕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他幹脆利落的手段也絲毫沒有改變。
只是人變得更加沉默,更加內斂。
如果說他以前是一把泛着冷光的劍,那麽此時就是一把藏在暗處的矛。
“李少,這是最近整理出來的資料。”
新來的秘書是個長相平凡的青年,架着一副規整的銀絲眼鏡,平常不開口的時候極難讓人注意到他。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只是在原來的秘書消失之後,他就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李清楷的身邊。
不過他并不處理身為秘書應該做的雜事,他所接觸的全是關于公司內部的文件。
而讓人驚訝的是,他不需要任何的引導就完美的适應了他的工作,甚至毫不拖泥帶水,完成的幹淨利落。
“嗯,放下吧。”
李清楷頭也沒擡,翻着手裏的文件,新來的秘書也沒有離開,靜靜地站在原地。
不知道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人影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可累死我了,你要的東西我都查到了。”
周許将手裏的東西随便一甩,「啪」的一聲砸在了辦公桌上。
李清楷緩慢的擡起頭,周許立馬一慫,颠颠的将文件擺正了位置,對着李清楷讨好的笑了笑:“報告老大,任務完成的很出色,該查的一樣沒落下。”
見李清楷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的文件上,周許舒出一口氣,大喇喇的倒在了沙發上。
“陳總的資料呢。”
跷着腿的周許回了下頭。
“你翻翻,應該就在裏面。”
李清楷随手翻了兩頁,粗略的看了幾眼就合上了手裏的文件。
他看向前面神情淡漠的青年。
“你去和他們談,不管用什麽方法。”
青年點了點頭。
“好。”
這時周許才注意到站在中央的人。
他歪躺在沙發上,在青年身上看了兩眼,卻措不及防的對上了對方的目光。
雖然對方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但他還是因為對方眼中那仿佛能将人看透的漩渦而驚了一下。
哪怕隔着鏡片,那一刻,他也覺得差點被吸了進去。
等人從辦公室離開之後,周許翻了個身,趴在沙發上問:“那人是誰,你從哪找來的。”
李清楷瞥了他一眼。
“雖然他腿很長,但他一腳就能将你踢廢。”
周許愣了一下。
沒想到對方看起來平平無奇,還是個練家子?
等等……
他有些憤憤不平的看向李清楷,不滿的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問他有什麽來歷!”
李清楷在文件上簽下自己的大名,語氣平淡:“你少惹他就夠了。”
周許對這個答案很不滿意。
可下一秒,李清楷就接着說:“你做好你份內的事,關于你被綁走,不會再有下次。”
周許頓了一下,看着李清楷認真端正的神情,心裏盈滿了絲絲暖流,就像踩在了棉花糖上跳舞。
他忍不住喜滋滋的想:李清楷還是很關心他的嘛。
可接下來李清楷的話,就像一個棒槌一樣敲醒了他。
“智商不高就老實待着,對你好。”
周許:“……”
去他媽的棉花糖!
……
不知道青年用了什麽辦法,他很快就和那些公司老總達成了合作,如果不是對方看向他的目光戰戰兢兢中又帶了一絲怨恨的話,恐怕對青年出色的工作能力很有說服力。
周許百思不得其解。
“你對他們做了什麽?”
青年淡淡的瞥向他,從嘴裏吐出兩個字:“威脅。”
“用什麽威脅。”
青年推了推眼鏡。
“把柄。”
周許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萬一他們因懼生怨故意在項目上使絆子怎麽辦。”
青年站起來,頭也沒回:“不重要。”
是的,李清楷從來就不想和他們達成長期的合作。
只要短暫的維持住現在的資金鏈,李清楷的目标是那些老客戶和龐大的家族。
至于以後他們會不會做什麽,那也不重要。
因為李清楷知道,小魚小蝦并不能給他帶來太大的威脅。
真正需要忌憚的是那些能翻出浪濤的巨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