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鎖文 (14)
都不會了。”她沒有勇氣和一個撞死她至親的人肆無忌憚的在一起過一生,就像在得知向遠洋殺了她父親後無法懷着敬重之心去參加他的葬禮一樣。
“楊之涵,我們分手吧。”
窗外下起了小雪花,天空灰蒙蒙的,不像那天的太陽雪,明亮溫柔,雪越下越大,窗戶上結了冰霜。
華靓辦理了出院,楊之涵一直跟在她身後。
他們回到臨江花苑,華靓去收拾東西,他趁機把她關在房間裏,待她收拾好行李,才發現被楊之涵鎖起來了。
她拍了拍門,“楊之涵,開門。”
楊之涵靠在門前抽煙,對華靓的話充耳不聞。
華靓的聲音再次傳來:“你非要這麽逼我嗎?”
直到晚上,他都沒有放她出來,晚飯時,他來給她送飯,門才被打開。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沒走幾步,楊之涵放下碗筷,踹上門,攔腰抱起她,輕放在沙發上。
“吃飯吧。”
華靓冷聲道:“楊之涵,你要是還愛我,就讓我走,別讓我在這裏,生不如死。”
“那你還愛我嗎?”楊之涵問。
華靓:“我們還愛的起嗎?”她母親的命橫亘在他們之間,永遠都無法抹去。
“楊之涵,我們都有罪,相愛就是罪。”
楊之涵:“你沒有罪,是我有罪。”他不該在知道真相的情況下還去勾引她,讓她一步一步心甘情願的走向他。
“你要怎麽樣,才能原諒我。”
華靓:“這已經不是能不能原諒的問題了,你還不明白嗎。”
“不原諒也沒關系,只要你留在我身邊……讓我贖罪。”
華靓還是離開了這裏,楊之涵沒再攔着她,他知道她需要一個地方靜一靜,他會等。
他們沒再聯系,直到春節前夕。
他去了她後來租的房子找她,敲了很久的門,打電話也不接,他就站在門口等,不停地給她發消息。
房間裏,華靓坐在地上,身邊放滿了啤酒瓶,易拉罐,她抱着自己,臨近春節,連電視機上的廣告都變喜慶了。
恭賀新春佳節。
兜來轉去,她還是回到了原點,只剩她一個人。
她有時會想,為什麽上天總愛跟她開玩笑,見她太幸福,奪走了她的父親,好不容易适應了只有母親的生活,又帶走了她的母親,她的價值只剩下被親戚發賣,成為別人眼中的累贅,她被向遠洋買走,以為上天終于開始憐惜她,結果向家是另一個深淵,深淵裏遇到了願意拉她一把的俞行遠,卻終究是一廂情願愛而不得,終于,到最後,她等來了楊之涵,願意救贖她,可是為什麽等她把楊之涵放在心裏,等她離不開他的時候,又告訴她,一直以來,她愛的人是撞死她母親的兇手。
她是不是本就不該活着,注定得不到一份安逸的幸福。
手機不停地響,她知道是楊之涵,她起身,光着腳丫,踢開腳邊的酒瓶,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便丢在沙發上,踉跄的走向門口,打開門。
她醉醺醺的看着楊之涵,沒有請他進來的意思。
她冷聲道:“你來幹什麽?”
楊之涵扶住搖搖欲墜的她,“接你回家。”
“你走吧,不要再來找我了。”華靓推開他,走進房間。
楊之涵跟着進去,看到滿地的酒瓶,華靓把他推出去,“我讓你走!”
他低頭哽咽:“你讓我去哪裏啊華靓……”他跪在地上,抱着她,落下悔恨的淚,“我們不該是這樣,華靓,我們不該是這樣的……”
他們明明都快結婚了,就差一點。
華靓跪在他面前,心疼又糾結,她撫上他的臉,輕抵他的額頭,指腹拭去他眼角的淚,他們的結局不該是這樣,可偏偏天意弄人。
“之涵……如果有下輩子,我希望我們都能幹幹淨淨的找到對方。”
希望來生,沒有那麽多愛恨情仇,沒有那麽多的顧慮和巧合,她早一點愛上他,他早一點找到她,平平淡淡,安安穩穩,沒有那麽多複雜痛苦的經歷,有的只是我愛你剛巧你也愛我。
楊之涵紅着眼:“我不要下輩子,我要這輩子,華靓,我們說好的,要永遠在一起,你說過,不會離開我。”
華靓搖了搖頭:“之涵,我們分開吧……下輩子,我會早點找到你,我們從新來過。”
她知道來生是個不切實際的承諾,可是這一生,太苦了。
今天是除夕,辭舊迎新,萬家燈火。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他們坐在落地窗前,看煙花,看人間煙火,戴着一副耳機,聽着同一首歌,迎接屬于他們的最後一個新年。
“靓靓,新年快樂。”
“之涵,新年快樂。”
他們含淚擁吻。
淩晨一點半,楊之涵離開星風花園。
一點四十分,萬家燈火闌珊,煙花散落人間,華靓躺在浴缸裏,手腕上的手鏈染了鮮紅,血水刺目,一點五十分,萬家燈火熄,煙花易冷,星明散盡,楊之涵于江邊發生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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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
冬日末尾,白城下起了大雪,急而驟,輕而馳,很快便在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人間染了一片蒼白。
風雪劃着玻璃窗,室內暖氣足,窗裏窗外溫差明顯,靜悄悄的氛圍略顯沉重,病房裏只有機器滴響的聲音,病床上的人睡的安逸。
房門被推開,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還有車輪滾動的聲音,繼而是低沉的人語。
“醫生,我兒子的情況怎麽樣?”韓君瑤問道。
醫生:“問題不大,身體各項指标都正常,蘇醒只是時間問題。”
醫院裏的白色太過耀眼,楊之涵睜開眼睛時,感覺刺目,他悠悠打量着四周,白花花的一片,真以為自己來了天堂,直到韓君瑤進入他的視野。
“醫生,我兒子醒了。”韓君瑤的語氣難掩的激動。
楊之涵摘掉氧氣罩,啞聲問:“媽……你怎麽在這裏?”
韓君瑤握住他的手,眼淚溢出:“之涵,你終于醒了。”她拿出手機,給楊熙打電話。
楊之涵的腦子還處于混沌狀态,直到楊熙來到醫院,他才徹底清醒過來。
原來他,沒死成。
跟随楊熙一并進來的還有俞行遠,可是他沒能看到華靓。
為什麽華靓沒有來,是真的一點都不想再看見他了嗎?是真的不要他了嗎?
“爸,華靓呢……”
一提到華靓,在場的人都面色凝重。
韓君瑤:“華靓她……”
“叔叔阿姨,我需要單獨和他聊聊。”俞行遠道。
楊熙和韓君瑤沒再多說,離開病房。
楊之涵看向俞行遠,問道:“華靓呢?”
俞行遠:“她病了,很嚴重。”
“她在哪?”楊之涵吃力的撐起身子,正要下床,被俞行遠按了回去。
俞行遠道:“她就在這個醫院裏,在去見她之前,你先聽我說完。”
“她跟你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新年夜那天,他也去了,知道她和楊之涵發生了矛盾,搬出了臨江花苑,本想把她帶回家一起過年的,經歷了這麽多,華靓早已成為他們的家人,總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過節。
那天,楊之涵也去了,他便沒有上去,但也沒有離開。
他在樓下待了很久,想了很長時間,煙頭都不知滅了多少,他在想如果他早一點醒悟,現在和華靓在一起的人會不會是他。
他喜歡華靓,或許很早以前就喜歡了,早到自己都忘記是從什麽時候開始。
在意,心動,思念,心疼,一點一點積攢成愛和喜歡。猶豫,糾結,責任,克制,一點一點促成了錯過和遺憾。
他們有很多回憶,她向他伸了很多次手,他給了她希望,卻沒能把她從深淵裏帶出來。
他想起了她曾說過的雄鷹和野馬,她向往的藍天和草原,還有她渴求的自由和安逸。
十二點的煙花,把他的思緒拉回,忽近忽遠的鞭炮聲,忽明忽暗的煙花雨,新的一年就這樣悄無聲息轟轟烈烈的來了,過去的時光皆沉寂在回憶裏。
他驅車離開,沒有回家,在白城大橋上看夜景,煙花燈火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慢慢歸于平靜,今夜的路燈一直亮着,江面結了厚厚的冰層。
淩晨一點半,他接到了楊之涵的電話。
他說:“照顧好華靓,拜托了。”
那時他尚不明确楊之涵的意思,直到二十分鐘後,他目睹了一場車禍。
這個新年夜,注定無法安眠,從救出楊之涵到送他去搶救,這段時間,他不僅聯絡了救護人員和楊熙,還聯系了華靓,但她的電話始終打不通。
楊之涵的車禍并非意外,而他是從華靓那邊出來才選擇走了這麽一條路,他們溝通的結果一定不愉快。
俞行遠回到星風花園,來到華靓所在的房子,按了許久的門鈴都沒人開,他心裏沉甸甸的,楊之涵的車禍讓他越發不安,他撬開了她的門鎖。
入室便是遍地的酒瓶。
他打開燈,喚了幾聲華靓,沒有人回應,一個破碎的酒瓶吸引了他的視線,帶血的玻璃片,還有滴滴血跡。
華靓浸泡在血水中,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徹底慌了神。
送華靓去醫院後,醫生說再晚一點就徹底沒救了。
每每回憶起,他都心有餘悸,如果他就那樣離開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慶幸着一切巧合,也疑惑着接連的不幸。
華靓在一個星期後就醒了,重度抑郁,求生意識薄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聲不吭,靠着葡萄糖續命。
楊之涵和俞行遠去了華靓所在的房間。
她呆呆的坐在角落裏,看着窗外的雪花。
楊之涵靜悄悄的走到她身邊,“靓靓……”
華靓似是沒有聽到,絲毫不理會他,他握住她的手,手腕上還戴着那條手鏈,但多了一條猙獰的疤痕。
“在這樣下去,她堅持不了多久。”俞行遠道。
“靓靓,你能聽到我說話的,對不對?”
楊之涵抱住她,華靓依舊沒有反應,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娃娃。
他在她身邊待了許久,窗外雪停了,華靓睡着了,靠着牆壁閉上眼睛,蜷縮成一小只。
他把她抱放在病床上,吻了吻她的眉心,悄悄退出病房。
走廊上俞行遠在等他,目前最好的治療方式就是催眠治療,他在等楊之涵拿個主意,楊之涵是華靓的男朋友,這件事理應經過他的同意。
“什麽時候可以治療?”楊之涵問,他已下定了決心,他要華靓活着,好好活着,哪怕忘記他的存在。
俞行遠:“什麽時候都可以。”
“那就今天。”
如果能靠岸
如果能靠岸,願意救她的人,只會是俞行遠。
又是一年暑假,俞行遠又來了向家。
那天的太陽依舊很熱,她待在小木屋裏,吹着風扇,看着書,慢慢開始學習攝影,成為攝影師,是她的夢想。
有人敲了敲門,她走出門外。
是向家的一個傭人,傭人不冷不熱的傳達道:“俞太太叫你去前廳吃飯。”
“俞太太?元阿姨來了嗎?”華靓開心道。
傭人沒再理會她,嘀嘀咕咕的走開:“俞太太要是不來,你也配去前廳。”
許是習慣了這些擠兌和明朝暗諷,華靓沒有太在意,洗了把臉便去了前廳。
俞行遠從洗手間出來,正打算回到樓下,想了想又撤了回去,打算去一趟後院,看看華靓在不在。
未等他走遠,便聽到邊角裏有人在說話。
“我弄住她,你去點火,速戰速決。”
這是向晚的聲音,他聽出來了,弄住誰?在哪裏點火。
向笛有些猶豫:“姐,怎麽點,我,我不敢。”
向晚:“有什麽不敢的,你就拿着打火機,把她房間裏的被子點了就行,別磨磨唧唧的,快去!”
向笛:“可是,點了她去哪兒住啊,搬到房子裏更礙眼。”
向晚:“她愛去哪去哪,你管這麽多幹嘛,我已經把她叫到前廳了,你趕緊去,別被人發現。”
俞行遠面色凝重,轉身離開,又及時剎住車,眼疾手快的捂住華靓的嘴巴。
沒想到華靓會在他身後,她什麽時候來的,多久了,聽到了多少?
俞行遠腦子裏都是這些問題,但一個也沒問出口。
她看着他,眼神裏帶了害怕。
“華靓,行遠,你們怎麽在這裏?”元怡走了過來。
華靓匆忙和她打招呼,“元阿姨好。”準備離開,她要去小木屋看看。
元怡親切的拉住她的手,“你好,又見面了,前幾次阿姨來向家,你怎麽不出來啊?”
向晚聽到聲音後走向此處,态度溫婉,禮貌的向元怡打招呼:“阿姨好,快去客廳坐吧。”
俞行遠看了一眼向晚,什麽都沒說,繼而看向華靓,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客廳。”這時候去小木屋,向笛也早就點了火,那天晚上她們那麽欺負華靓,萬一向笛傷害她就完了。
他站在她的右邊,拍了她的左肩,在向晚眼裏,就像抱了她一下。
華靓這次沒有乖乖聽話,她一路跑到小木屋,房子裏已經開始冒煙,爸爸媽媽的照片還在裏面,好多書本都在裏面。
俞行遠追上她,拉住她,呵斥道:“你瘋了!”
華靓甩開他的手,沖進火海。
“華靓!”俞行遠也跑了進去。
匆匆趕來的元怡差點吓昏過去,向晚連忙喊了人滅火,不久後聽到風聲的向陽和俞興以及俞行恒和向老都來到了後院。
俞行遠抱着華靓從小木屋出來,兩人臉上都熏傷了。
華靓抓着他的衣服,哭着問:“俞行遠,你能帶我走嗎?”
她的聲音很小,他能聽到。
她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是他什麽都沒說。
後院失火,鬧的動靜很大,按理說向家到處都有監控,差點防火的人不成問題,但所有人把責任歸咎于:一定是華靓想換個地方。
向笛控訴着華靓,“爸爸,她不願意住在這裏,故意放了一把火。”
向晚裝起老好人:“小笛別胡說。”
向笛:“就是她,我沒胡說,她親口對我說的,她說她要住大房子!”
俞行恒:“你胡說,華靓姐才不是這樣的人!”上次來,華靓姐還請他到小木屋玩呢,還把學習筆記送給了他。
俞興眉頭緊鎖,呵斥道:“這裏沒你說話的份。”
向老拄着拐杖,笑着打圓場:“人沒事兒就是萬幸,都去吃飯吧。”
元怡着急的檢查俞行遠的情況,左看右看,見他沒受傷才放下心來,華靓站在一邊,只有她在看着那化為灰燼的小木屋,裏面她最想保護的東西沒能保護住。
一大家子慶幸着人沒出事兒,準備去吃飯,華靓半點心情都沒有,其實有那麽一瞬間,她希望和那些照片一起葬身火海。
“華靓,走了。”俞行遠不鹹不淡的說道。
華靓努力壓抑着哭腔,看向向老:“爺爺,我想出去玩會兒。”
向老:“吃了飯再去。”
華靓:“和同學約好了。”
向晚溫聲道:“那就去吧,姐姐待會給你收拾一下隔壁的房子,以後就搬到房子裏住,可不要再任性了。”
華靓低着頭,眼淚無聲的滴落,沒入草地,她點了點頭,哽咽道:“謝謝……姐姐。”
一家人都去吃飯了,小木屋的火也被撲滅了,她走進小木屋,推開門,掉下了一塊木頭,她在斷壁殘垣裏找着那本相冊,找到了,裏面的照片都毀了,只剩一個被燒的烏黑的外殼。
她抱着那本相冊去了隐蔽的角落,偷偷啜泣,最後她把那本相冊埋在了池塘邊的大樹底下。
自那天起,她不住在小木屋了,住在了別墅裏的一間房子裏。
俞行遠回家後,心裏沉甸甸的,他再也不想去向家了,一點都不想,不想見到向晚向笛虛僞的面孔,也害怕見到華靓。
她問他,能把她帶走嗎?
現在的他,真的無法回答。
暑假過後,他升入高三,在學校裏的時間過的飛快,他忙着學業,也開始慢慢接觸事業,十六歲的年紀,出了高考,他還要交出另一份令父親滿意的答卷。
高中的最後一個寒假他沒有回家,忙的不可開交。
來年六月份,一切歸于平靜,他回到家,心情得到放松。
可是,他們竟然又要去向家,他心裏煩躁的很,不想去那種地方,越來越在意父親口中的“要和向家搞好關系”。
他不想這樣。
他第一次和俞興吵架。
“我不想去,以後也不想去了。”俞行遠道。
俞興沉聲:“別胡鬧,收拾收拾趕緊走。”
俞行遠不耐煩道:“爸!我說了我不去。你那麽巴結着向家幹什麽!”
俞興呵斥道:“你現在知道什麽!你對這個社會上的人際關系了解多少!”
俞行遠冷聲:“是,我了解的不多,不過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這麽些年,您早就把我的婚姻安排的明明白白了吧,你想讓我娶向晚,跟白城那些個豪門世家一樣商業聯姻,利用你的兒子,鞏固你的地位!!你太自私了!”
俞興打了他一巴掌,俞行遠被打懵了。
從小到大,他沒有做錯過一件事,謹慎認真努力,按照他們的方式活着,俞興也從來沒有打過他,如今因為他這股子反抗勁兒,因為他不願意去向家,他的父親,竟然這麽輕易的就對他動手。
難道,他就只能是他的傀儡嗎?
俞行恒跑進來,擋在俞行遠:“別打我哥!”
俞興冷聲道:“記住你是誰的兒子,收拾收拾,去向家。”
最後他還是去了向家,繼續面對向晚那副僞善的表面,天下起了大雨,似是在為他打抱不平,一整天他都在跟俞興冷戰置氣,元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俞行恒完全站在哥哥這邊,和哥哥一起不理老爸。
俞行恒打量着四周,拽了拽俞行遠的衣服,小聲道:“哥,華靓姐姐呢,我想去找華靓姐姐。”
俞行遠:“去問向晚。”
俞行恒問了問另一邊的向晚:“向晚姐,華靓姐呢?”
向晚臉色微變,很快便迎着笑,指了指樓上:“還在樓上休息呢,今天她有些不舒服。”
俞行遠随口一問:“她沒在學校嗎?”初中還沒放暑假,按理說,華靓應該還在學校住。
向晚解釋道:“這不是周末嘛,回來了。”
俞行遠漠聲道:“是嗎,難得啊。”今天他心情不好,誰糊弄他誰倒黴。
向晚見他不太相信,尴尬的笑了笑,以退為進:“行遠你是不相信我嗎?要不我帶你去看看?”
俞行遠唇角微勾,看向向晚,“好啊。”話落,他已經起身,俞行恒也跟着起身。
向晚還沉浸在俞行遠剛才的笑容中,在她的印象裏,他很少笑,這是第一次對她笑。
一旁正與向陽交談的俞興,咳嗽了兩聲,“都坐下。”
俞行遠:“走吧,剛好我有些事要問華靓,是吧,阿恒。”
俞行恒連忙點頭:“我還要跟華靓姐借筆記。”
話都說道這份上了,向晚也不好拒絕,更不能甩臉色,畢竟俞興和元怡都在,給俞行遠的印象也不能太差,她給一邊的向笛使了個眼色,便帶着俞行遠和俞行恒去了樓上。
向晚敲了半天的門,裏面都沒有回應,解釋道:“華靓大概睡了。”
俞行遠輕笑:“不能吧,聲音這麽大,她也能睡着。”
向晚神色微僵:“我也不太清楚。”
俞行恒擔心的不行:“華靓姐會不會出事了,你不是說她不舒服嗎。”
向晚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向笛慌慌張張的跑過來,“不好了不好了,姐姐,行遠哥哥,華靓掉進陷阱裏了。”
俞行遠:“在哪?”
“花園裏。”向笛道。
俞行遠跑到花園,傾盆大雨阻擋不了他的腳步,衣服被打濕,俞行恒緊随其後,向晚向笛拿了把傘追出去,大家長們也很是納悶。
花園裏,有一個巨大的坑,華靓站在裏面,被雨水無情的打着,水位已經到了腰部。
“救命啊,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雨聲雷聲蓋過了她的呼救聲。
俞行遠找了半天都沒找到向笛口中的陷阱在哪裏,這明明是個私家花園,怎麽會有陷阱,指定又是那對姐妹幹的好事。
“華靓,你個笨蛋。”他恨鐵不成鋼的怒罵道,明明都知道向晚是什麽人了,還傻傻的被人耍。
暴雨如注,池塘裏的水也慢慢溢出,流向地處低窪處的坑洞,水位上升的越來越快,很快就到了她的脖子。
“華靓!華靓!!”俞行遠四處尋找,向家的花園不小,枝繁葉茂的很多死角,壓根兒找不到人。
向笛終于出來了,身後跟着一群大家長,臉色都很不好,每每俞家人來,華靓總會鬧出點幺蛾子,一來二去,俞興對華靓心裏的偏見越來越多,向老都起了懷疑之心。
俞行遠幾經周折,終于找到了華靓,這麽大的一個坑,根本就不去一時半會兒能挖出來的。
“華靓。”
華靓聽到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揚起脖子:“俞——咳咳。”水位已經不允許她亂動了。
“抓住我。”俞行遠向她伸手,她摸索着抓住他,俞興等人及時趕來,把華靓救了出來。
華靓和俞行遠洗了個熱水澡,換了身衣服,便去了客廳,一家人都在等着審問華靓。
向陽最先開口:“到底怎麽回事,池塘邊怎麽會有那麽大一個陷阱,你又怎麽會掉在陷阱裏。”
華靓低頭沉默,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陷阱在,至于為什麽掉進去,是向笛引她過去的,說是要讓她去池塘裏給她抓小魚,她們在陷阱上面鋪了草坪,她沒看出來,便摔下去了。
可是這些,她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也不知道有沒有願意相信。
向笛道:“是她自己挖的,我都看見了。”
俞行遠脫口而出:“你怎麽什麽都能看見。”
向笛一時啞言,向晚也覺得今天的俞行遠有些不太對勁,是不是發現了什麽,情況不妙。
“華靓姐,你沒事吧。”俞行恒擔心道。
華靓笑着搖了搖頭:“我沒事。”
向陽看了一眼向晚,自己的女兒什麽德行他心裏還是清楚的,再問下去怕是會自尋死路。
“華靓,适可而止。”向陽說了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華靓沒有過多辯解,默默忍下:“知道了向叔叔。”
她回了房間,不久後,俞行恒來了,還拉着俞行遠。
華靓努力扯出一絲微笑:“你們怎麽來了?”
俞行遠貌似心情不太好:“不願意笑就別笑。”
華靓收起笑容,低下頭,俞行遠支開俞行恒,吩咐他去倒杯水,順便跟向晚要感冒藥。
“你怎麽掉進去的?”俞行遠問。
華靓:“我自己不小心。”
“撒謊!”
華靓低聲道:“真相有那麽重要嗎?”
俞行遠諷刺到:“如果你事先知道危險存在,還要以身犯險,那你真就是個傻子。”
華靓淡漠回應:“可我別無選擇。”如果不聽從向晚向笛的安排,她以後的日子,只會更加痛不欲生,讓她們解了氣,最起碼還能換來一時的安逸。
“你不懂,俞行遠。”
俞行遠轉身離開:“随你便,我走了。”以後她愛怎樣怎樣吧。
他嫌棄華靓懦弱,他又何嘗不是懦弱,懦弱到為了俞家的面子,都無法當衆拆穿向家姐妹的虛僞。
華靓拉住他的衣角:“你要回去嗎?”
俞行遠背對着她,沒好氣兒的回應:“不然呢,這裏又不是我的家,我當然要回去。”
華靓低聲問:“那你什麽時候再來?”
俞行遠回過頭,眉頭微鎖,像是在思考什麽:“我不知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每次來向家,他總會遇到華靓出事,是不是因為他來了,所以向晚和向笛才會故意針對她,讓她出醜,讓她一次次陷入危險的境地,找不到人救她,卻總能留下一口氣,最終被看作心機,引得所有人讨厭。
華靓搖頭,微微一笑:“沒什麽,就是問問,你來,我很開心。”
“可我不開心,我巴不得以後都不來這裏。”俞行遠說出了自己的心聲,這句話他只對華靓說過,在心情極度惡劣的情況下。
“那……”華靓試探的詢問,“那你以後還來嗎?”
俞行遠:“我不知道,再說吧,我也很忙。”
華靓:“你不來也沒關系,我可以去找你嗎?”
俞行遠果斷拒絕:“不能。”
華靓情緒低落,松開他的衣角,“好,我知道了。”
俞行遠摸了摸她的腦袋,溫聲道:“華靓,你要學會勇敢。”他不能救她一輩子,當然她或許也不會一輩子待在向家,可不管怎樣,她都要學會勇敢起來。
可是他不知道,讓一個連活着都艱難的人去勇敢,是一件多麽奢侈的事。
她活在別人家的屋檐下,就不能在主人面前擡頭。
俞行恒拿着藥和水回來了,剛放下就被老哥拽走了。
俞行恒:“華靓姐姐,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找你玩。”
華靓向他揮了揮手,直到他們出去,她才失力的躺在床上,休息了一小會兒,吃了俞行恒拿來的退燒和感冒藥,喝下去便睡了。
悄悄愛上他
16歲那年,向爺爺突然決定去養老院生活,而已是高中生的她,徹底脫離了向家,離開了那個折磨她許久的地方。
她勤工儉學,一邊拿着助學金和獎學金,一邊在外打零工,租了一個便宜的車庫住,平時有時間就去養老院看爺爺。
她以為生活可以變得安逸了,向晚和向笛見不着她,就不會覺得她礙眼了。
可是,她想的還是太簡單了。
某天向晚找上了她,說是知道她生活不易,可以給她節介紹一份來錢快的工作,去酒吧賣酒,當天拿工資,還有提成。
她知道向晚不安好心,所以便拒絕了。
但後來,她還是去了,因為她需要錢,需要工作,不知向晚用了什麽手段,她租的小車庫沒了,其他的地方,租金比預算貴很多。
她去了向晚所說的酒吧賣酒,之前也有聽同學提起過,有些酒吧的賣酒女都是只賣酒的,規規矩矩工作,她便提前跟經理溝通好,經理也很爽快,沒有為難她。
她在這裏賣了差不多一周的酒水,沒出什麽岔子,酒量倒是練出不少,可是沒想到會在這裏被俞行遠抓了個正着。
許是從少年變成了俞總,他身上成熟穩重的韻味越發清晰可見,他變得更加冷靜了。
他說他在停車位等她,讓她下班後過去。
酒吧洗手間裏,華靓卸了妝容,換好自己的衣服,準備離開這裏,剛走出門口,就被經理攔住了。
“華靓,這是你今天的工資。”經理将一小沓錢遞給她。
“這麽多?”她一時不敢接,她不記得今天賣了這麽多酒啊,盡管有個人買了很多,但再多也掙不了這麽多錢,這一沓錢看起來都快一萬塊了。
“哎呀拿着。”經理塞給她,拉住她的手腕,笑着說:“有個顧客想見你,你過來,說不定會有更多呢。”
華靓掙脫開,把還給他,“經理,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只是賣酒,工作的時候只在必要時陪喝,其他的……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經理尴尬的笑了笑,“你誤會了華靓,人家就是想見見你。”
華靓沒那麽天真,當然不會相信經理的話,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四下沒幾個人,迪廳倒是人群擁擠,但經理分明是拉着她往包廂走。
“不了經理,我還有事呢。”
華靓快步走向門口,想趁此逃離,錢也不要了,下次也不打算來了,經理已經開始變臉了,說不定已經被向晚或者其他對她心懷不軌的人給收買了,再來這裏,無疑是羊入虎口。
經理見她要跑,趕緊抓住了她,她要是跑了,到手的十幾萬就飛了。
“華靓,我待你不薄吧,我的話你都不信?”經理拽着她就往某個包廂的方向去。
華靓咬了他一口,扭頭就跑,不料經理一聲令下,四周的安保人員都開始抓她,而那個包廂的主人也出來了,色眯眯的瞧着她,攔住她的去路,向她逼近。
她步步後退,被圍困在牆角。
“經理,你們再這樣,我報警了……”
“你報啊。”面前的男人笑了笑,她認得他,好像叫沈剛,是白城目前的頂流豪門之一,沈家的大少爺,財大氣粗,風流成性,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華靓真的拿出了手機,沈剛也不緊不慢的等着她。
她撥通了俞行遠的電話,這種情況下她得舍遠求近,也把最後一線生機寄托在俞行遠身上。
她的想法是明智的,她的決定也是明智的,但現實總是殘酷的,想要你死的人,最多只會讓你生不如死。
“您好,您撥打的正在通話中……”
希望一瞬間破滅,她看向沈剛,眸光放遠,向晚站在晦暗不明的燈光下,向她搖了搖手機,只一個眼神她就明白,對方是俞行遠。
沈剛嗤笑,一把奪過她的手機,“知道我是誰嗎?坐觀整個白城,誰敢動我。”他将手機摔碎,連拖帶拽的把她扔到卡座那邊,欺身而上。
“放開我!”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