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為什麽古筝會放在你房間呀?”
這個問題一經抛出,懶散的靠在床邊的許懷斯直起身,輕咳了一聲:“陶冶情操。”
靳鯉:“……”
過了兩秒,也沒見靳鯉再彈出聲響,許懷斯看她,靳鯉小幅度挑了下眉,慢慢拿起義甲戴上。
不徐不緩地說:“古筝呢……”她眼尾微揚,盯着許懷斯,繼續說:“可以開發大腦。”
“……”
靳鯉将義甲戴上尾指,輕聲笑說:“尤其右腦,可以防止老年癡呆。”
“……”
許懷斯看着她,說的一本正經,可不論是動作還是小神情,分明用了捉弄。
他笑了,眉眼都放松下來:“小錦鯉學壞了。”
靳鯉勾起唇,不置可否:“從某個叫許懷斯的混蛋那裏學來的!”
許懷斯低笑一聲,環着手臂氣定神閑的靠回去,慢悠悠說:“那好啊,你得給我彈一輩子。”
“畢竟——”
“我現在我還年輕,離老年癡呆還有時間距離。”
靳鯉沒接話,視線垂在筝弦上,眼睫輕顫,聽見許懷斯徐徐誘之的聲音:“這老了麽,是得要個會彈古筝的寶貝兒。”
“……”這人怎麽這樣啊!靳鯉不再說話了。
專心致志的彈古筝,彈了四十五分鐘後,旁邊出現一個果盤,裏面有扒了皮的鮮嫩荔枝,整整十顆,瑩瑩剔透。
“歇一會兒。”許懷斯手裏一直端着果盤,又向她方向遞了遞。
靳鯉看了眼時間,平時這個時候還沒休息,“不用啦,還有十五分鐘。”
許懷斯坐下,目光戲谑着:“看不出來,小錦鯉還這麽有原則。”
“我是很有原則的人。”
“你看不出來的地方還多着呢。”靳鯉那雙細腿并攏側過身,看着許懷斯,挑着眉說。
“來日方長。”許懷斯喂了顆白嫩嫩的荔枝肉過去,靳鯉順勢咬住,左臉頰咬動,樣子可愛的不得了。
來日方長。
總會都看透。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靳鯉不得不回去,她要早回家,做出一副老老實實在家反省的樣子,等着連俞書回來。
爬上梧桐樹的時候,靳鯉真沒想到自己還有這樣的能力,上樹沒有下樹讓人害怕。
她做的格外流利。
直到跳進窗戶,和許懷斯擺手告別,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消息在巷子口,這次沒有濃黑的夜,是刺眼的陽光。
真奇怪。他都能完美融合。
—
連着一周,第八天的時候,連俞書似乎是心軟了,冷着聲音問:知不知道錯了?
靳鯉沒說話,她不承認自己錯了。沒做過的事情她為什麽道歉。
連俞書盯着半天,長嘆一口氣,要說不說的,最後憋出來一句,從胸腔裏震出來聲響:“我告訴你靳鯉,這次就先這麽算了!”
“我就是讓你長長記性早戀到底是什麽後果!下次!你就看我把不把你腿打斷!”連俞書聲音越說越高,食指指着靳鯉眉心處,兩厘米距離。
“我不會早戀。”靳鯉情緒看起來沒太大變化,沉靜的說。
就這樣,靳鯉不用再禁閉了。
許懷斯這七天內,十四次張開的懷抱,七次梧桐樹下的托舉,落下帷幕。
那顆梧桐樹枝幹上挂着的枯葉寥寥無幾,零星的能數清還剩幾片葉子,仍然身姿挺拔。
是棵漂亮的梧桐樹。
這是靳鯉在許懷斯來了之後,才有的印象。
寒假的假期過去一多半,大部分時間都是靳鯉在許懷斯的卧室彈古筝。
許懷斯從沒有缺席過一天,總是坐在床邊安靜的看着她彈,這時候的許懷斯和平時是不一樣的。
開始的時候,他手機會響,是那些同學找他玩兒,不用想也知道,是找他玩兒牌,打桌球,去游戲廳……這類消遣的場所。
靳鯉想,許懷斯天生出衆。他不用像她一樣每天死扣那幾道數學題反反複複的做,也才剛及格。
而他能滿分,不止數學,他做什麽都能滿分,游刃有餘的讓人豔羨。
可他通通拒絕了,後來幾天,給他打電話的那幾個男生摸出了個規律,一定不能在十點到十二點的時候打。
因為說什麽他都不會出來。
小年這天,靳鯉慣性使然,推開許懷斯的門就進去了,手搭在門把上,忘了收回,整個人僵住,瞪大眼睛,從耳根紅到臉頰。
“你……你……”
許懷斯懶倦的躺在床上,額間的碎發淩亂,眼睛泛着潮濕,目光渙散,啞着聲:“我什麽?”
“你快穿上衣服!”說完啪的一聲用力将門關上了。
南巷婆婆不知道怎麽回事,總是給她留了任務後人就不見,總是在古筝班,回來沒兩次,其中有一次說是忘了帶鑰匙。
整個房間裏,只有兩個人。
靳鯉突然想到前些天,是許懷斯說,讓她進來不要敲門,直接進的。
她搖着頭,這樣不好也不禮貌。
但是許懷斯說:“你敲門我心裏不舒服。”
以靳鯉妥協告終,連續幾天的不習慣,總是擡起手想起那天她說的話,再落下推開。
今天好不容易她沒再擡起手,推開門,結果看到這一幕,她咽了咽口水,合理懷疑許懷斯這個人故意的!
怎麽能那麽壞!?
屋子裏一陣窸窣的聲音響起,半刻後門被扯開,許懷斯穿着連帽的抽繩黑色衛衣,睨了會兒靳鯉。
低聲笑了下,彎腰湊近她,“害羞了?”
“第一次的時候也沒見你這麽害羞。”
他回想着,那個暴雨天夜裏,隔壁房間,她無比淡定拉下簾子的模樣。
那時候許懷斯還挺受傷的,他的身材沒有引起靳鯉的任何反應,一如往常的沉靜性格。
靳鯉心怦怦地不停跳動,第一次她也害羞,只是沒這麽……這麽強烈。
“進來。”許懷斯拉開門的弧度很大,側過身讓路,靳鯉松了一口氣,還好他沒再繼續。
眼神有些飄忽的走進去,右腳收回剛踏進房間,被一股力量推到門邊,嘭的關門聲,震的靳鯉心都要跳出來。
身前被許懷斯壓着,貼的緊密無縫隙,他俯身,氣息糾纏在耳畔:“好看嗎?”
靳鯉腦海中猛地出現那個夜晚,他是這樣問——無聲的,充滿誘惑的。
她點着頭,臉越來越紅,是好看的,腹肌緊實,肌肉線條像是畫裏勾勒出來的,沿着肌膚紋理伸展向下。
下巴被他擡起來,指尖涼涼的,讓靳鯉起了細細密密的小疙瘩。
他像是要問到底:“有多好看,嗯?”嘴角似有若無的笑,那天小姑娘的反應,他得加倍要回來。
手機這時候震動起來,靳鯉從他支出來的縫隙中鑽過去,清了嗓子提醒:“你電話來了。”
靳鯉立刻坐到古筝前,手搭在筝弦上,微低着頭,遲遲沒有彈。
許懷斯接起來語氣不是很好,祝敘聽出來了,也沒在意,在那邊揚聲說:“大少爺,京北滑雪場開了,你最喜歡的,回來玩兒幾天?”
許懷斯皺着眉,冷酷地說:“不回。”
說完看向靳鯉,斂了冷意,眼神示意她——該彈彈你的。
靳鯉轉回頭,也就沒了顧忌,纖長的手指開始撥弄,筝聲從她細指間緩緩流出,低沉悅耳,像古檐下嘀嗒的雨水,素雅柔和。
祝敘聽見聲音問:“你在哪呢?小妹……靳鯉旁邊啊?”
“啊。”
“外婆也在客廳呢?”祝敘接着問。
許懷斯簡言意駭:“沒,卧室。”
對面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憋着什麽情緒,最後咆哮道:“卧槽!你也太不是人了!都把人給拐卧室裏去了!!!”
許懷斯不管他說啥,突然好心情的跟他說:“所以,爺沒時間去什麽滑雪場。”
滑雪場哪裏有小錦鯉好玩兒。
祝敘不可置信:“靳鯉就這麽……被你拿下了?成她男朋友了?”
拿下了,可想一想也沒成,挑着眉語氣散漫:“快了。”
他在計劃了。
祝敘像是才想起此番打電話的目的,又轉回話題上:“那你要不帶靳鯉一起來玩兒?”
“你有病?”許懷斯哼罵一聲,以前也沒見他這麽熱衷,在滑雪場裏要死不活的,每次都說,下次不來了。
聽見許懷斯的冷哼,對面沉默兩秒,又都招了:“叔前兩天讓我想辦法給你弄回來,本來我沒答應來着,後來你也知道你爸,他最擅長讓人信服,替他辦事了。”
許懷斯一直沉默着,沒說話,祝敘低聲繼續說:“你家情況不是很好,我說的是屹奈。叔告訴我的,外面抛出來的那些消息都是假的。”
“卡諾珠寶公司早已經上位了,現在屹奈就是強撐。”
說沒有波瀾是假的,許懷斯在那一瞬間心還是被晃了一下,不到半秒,他說:“就算屹奈倒閉也和我沒關系。”
自從梁挽千在咖啡廳說出的那句話,他對屹奈就不抱有任何希望了,他媽媽的心血已經被人糟蹋的沒了當初樣子。
“我不會回去的。”語氣堅定,不容反駁,怎麽勸也不會有用了。
窗外不知什麽時候下起了雪,像是棉絮一樣紛飛的大雪,筝音悠長回響,溶在雪裏,他的話溶在筝音裏。
靳鯉注意力不是很集中,一直在分神,餘光看許懷斯挂了電話後,倚回床邊,阖着眼,窗外的雪後陽光澄澈的晃在他長睫上,碎了一整片。
彈錯了一個音,靳鯉皺着眉,擡頭看過去,心被擰着,他心情不好了,在那通電話之後。
筝音在空蕩的房間裏緩慢消失,沒了回音,許懷斯掀開眼皮,漆黑深邃的眼睛看着她:“還有五分鐘怎麽不彈了?”
靳鯉搖頭,”不想彈了。”
許懷斯扯着嘴角,手指伸過去,彎成好看的弧度,輕輕刮了下她臉頰,靳鯉抿嘴,那個小酒窩又出現。
“之前是哪個寶貝說來着。”他故作輕松的學着她模樣:“我可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嗯?”許懷斯傾過身,眼睛盯着她一瞬不瞬。
靳鯉沒躲,直視他。
還是那一副雲淡風輕,什麽都不在意的樣子,可他眼底翻湧的燥意,即使被掩蓋住靳鯉也忽視不掉。
她想讓他情緒好一些。
“許懷斯。”她聲音低軟叫他。
“在。”
她緩慢的眨了下眼:“今天小年,我想給我媽媽買個吊墜當禮物,你陪我去挑好不好?”
小年第二天是連俞書的生日,她本來想練完古筝自己去的,可現在改主意了。
她還有五分鐘彈完,離開這個卧室後,許懷斯的情緒還會多糟糕,她預測不了。
靳鯉不想這樣,所以一時想起這個辦法,讓他跟着自己身邊,不讓他自己一個人。
說完後,許懷斯沒動,只是眼睛不眨一下,随後低聲笑了下:“好。”
他好喜歡小錦鯉,總是能輕易的擊潰他堅不可摧的防護罩,不論是網絡裏她對X,還是現實裏對自己。
她仿佛都在說——沒事的,我陪着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