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寒假的第一天,連俞書沒閑着,給靳鯉報了個數學班。
靳鯉不想去,坐在沙發上和連俞書商量着:”媽媽,我這次數學及格了,98分呢!別讓我去那什麽補課班了吧?”
連俞書這次很堅定的搖着頭,手裏掐着那份年級榜單:“馬上高三了耽誤不起,你其他成績都挺不錯的,這個太拉分了。”
她晃着連俞書胳膊,“可是我進步了呀,我以前從來沒有及過格。”
這已經是她發揮她的數學思維的極限了,就算補課,靳鯉也不能保證會考的更好。
連俞書像是突然想起什麽,沉吟道:“我記得你以前說過,懷斯教你數學來着?這個效果确實不錯,不去補課班也行。”
拉長聲音說:“讓懷斯教……”話沒說完,靳鯉瞬間坐直,語速特別快的搭腔:“不用了還是,我去補課班吧。”
她認命,這段時間要和許懷斯保持距離,好不容易放假了,平時也就去南巷婆婆家彈古筝才會遇到。
和他待在一起,形容不出來的感受,靳鯉對這種心跳常常不受控的感覺很陌生,本能讓她選擇逃避。
連俞書聽自己女兒好不容易同意的,終于是笑了:“媽媽知道你不願意,但這為誰好呀?還不是……”
靳鯉起身,往卧室走去,聲音沮喪低低的接過去:“為我好,我知道啦,明天就去行吧!”
“這才是媽媽乖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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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靳鯉走進補課班,書包剛要放下,旁邊的一聲熱情的招呼:“嗨!靳鯉。”
她轉過身,隔着一個狹窄過道,穿着羽絨服的男生,笑容燦爛臉有些紅。
眨了眨眼睛,她沒印象。
那個男生似乎也知道了,沒半分尴尬自顧自解釋着:“忘了嗎?考試的時候你還借我東西來着,我叫方承,你隔壁班的。”
靳鯉恍然想起許懷斯那個哀怨的眼神,記起了那個借她東西的男生,點着頭坐下。
旁邊繼續說:“謝謝你那天借我東西,作為回報,下課我請你吃飯吧?”
靳鯉搖着頭,“不用謝,吃飯就不用了。”
前面已經有老師走進來,是個年輕男老師,在自我介紹,旁邊話語聲不停:“我在八班的時候就聽過你!”
靳鯉皺着眉頭,出于禮貌她點着頭。
男生又悄悄說着:“我們班都說你長的好漂亮,我也覺得……”
“聽課,好嗎?”靳鯉有點不耐煩了,堵住了方承接下來的話。
他們還說你很高冷不理人,他本來覺得還好,這下,覺得他們說的對。
回正身體,想着,漂亮的女生有點自己的小脾性怎麽了!?
下課,再說。
接下來沒再有其他噪音幹擾,靳鯉一節課聽的雲裏霧裏,有的還是跟不上。
老師一說下課,平時不緊不慢的她,快速合上書包,背着往出走。
方承沒想到她收拾那麽快,東西也沒裝進去,幾步跟了上去。
锲而不舍的接着說:“靳鯉,那天那根鉛真的救我于水火之中,我白用不太好,我請你吃飯吧,吃什麽你随便挑!”
連俞書早早等着在補課班門外,看見個子高挑的男生追着自己閨女的樣子,意圖太明顯。
看起來特別有活力,讓連俞書的警戒線高高拉起,這一幕,太像靳城當初追着請她吃飯的時候了。
連俞書快步上前,把靳鯉扯回身邊,動作不溫柔,扯的她手腕一圈紅,她擡頭看着媽媽,冷着臉,比這寒冬臘月的天氣還讓人哆嗦。
一路上沉着臉不說話,靳鯉拿不準她媽媽的反應,只是解釋着:“那個男生考試的時候借了我一根鉛,覺得不好意思要請我吃飯……”
連俞書沉着聲打斷:“什麽鉛還非要請吃飯?那小子心思在哪你不知道?”
“我沒答應。”
“靳鯉。”連俞書嚴肅的叫着她名字,“你要是和那個小子早戀,你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靳鯉被連俞書念完整名字吓到了,又覺得她發脾氣莫名其妙,語氣也不太乖:“想什麽呢?我根本就沒有!”
她都已經忘了他的長相了,都沒記住。
“沒有最好!”
兩個人,回到家也沒再說一句話,靳鯉覺得自己太委屈了,無緣無故就被罵了一頓,關上門後把自己反鎖在卧室裏。
她隐隐約約知道,讓連俞書動這麽大幹戈可能因為靳城,後又一想,媽媽也挺不容易的。
可還是覺得自己很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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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從補課班出來的時候,和前一天基本沒有差別,一模一樣的場景,方承仍然跟在後面。
靳鯉無奈嘆了一口氣,跑了起來,站在補課班的門口本以為是連俞書,可怎麽也沒想到是許懷斯。
她猛地剎車,站在臺階上對視着,許懷斯目光從她身上掠過到後面的方承。
眼神凜冽,停留半秒,視線又重回靳鯉身上,“兩天了,小錦鯉覺得夠了嗎?”
他的意思是,他已經兩天沒有見她了,期間也沒有打擾,她說的他都有聽。
幾乎同一時間,靳鯉問:“你怎麽來了?”
許懷斯雙手插在兜裏,緩慢的邁上臺階,直到走上她下一階停住,仍然比她高。
靳鯉注意力就被他轉移了,怎麽這麽高啊……
“阿姨說你在這裏。”許懷斯答非所問。
後面的方承适時開口:“靳鯉,這是?”
靳鯉看着許懷斯的眼睛,語氣沉靜:“我哥哥。”說完她就快步走下臺階兩個人身高的壓迫感都太強烈。
方承手背過脖頸後摸了摸,語氣仍是歡脫的:“嗨!我是方承。”是和許懷斯打招呼。
許懷斯皺着眉頭沒回應,明顯的敵對狀态,過了五秒後,旁邊的靳鯉出聲:“許懷斯,人家和你打招呼呢!”
她覺得有點尴尬,不知道為什麽是這種氣氛。
許懷斯突然笑了,語氣形容不出來的邪氣:“這麽跟哥哥說話的啊?有沒有禮貌?”
這人……靳鯉沒搭腔,她已經感受到這時候的許懷斯不止逗她這麽簡單了,還有一種莫名的情緒。
方承半分沒有眼力價兒的繼續跟着,笑着緩解氣氛提議道:“我們一起去前面那家火鍋店吃火鍋吧?怎麽樣?”
“沒興趣。”許懷斯這次答的迅速。
方承看着上面的女孩兒問:“那靳鯉呢?”
許懷斯涼涼的瞥了他一眼,更迅速的拒絕:“她不喜歡吃火鍋,不去。”
前面走着的女孩兒頓住,靳鯉已經快要崩潰了,她什麽時候不喜歡吃火鍋了!?
“好吧……那我們去別的地方,可我記得靳鯉和她好朋友來過這裏啊……”方承說。
這句話信息量大的,讓靳鯉都一愣,這麽乍一聽,這個男生好像無比了解自己。
許懷斯徹底冷下臉來,“她不餓。”
靳鯉肚子非常趕巧的,咕嚕嚕連續兩聲,兩個人全部回頭看過去。
她摸着肚子,舔了舔嘴唇,很快又被寒風吹幹,看向兩個人,後面正好是連俞書剛下班從不遠處的銀行走出來。
靳鯉警鈴大作,旁邊還站着方承,今早兩個人也沒破冰,以往來說的話,連俞書會給她做糕點,讓她吃,這就算和好了。
今天早上她媽媽什麽也沒給她做,所以一直到現在靳鯉還什麽都沒吃。
這個事情連俞書認為很嚴重,非常嚴重,所以這會兒靳鯉堅決不能再讓連俞書看見方承,不然後果是什麽不堪設想。
靳鯉兩步并一步,到許懷斯身前,雙手揪着他外套,把自己藏在裏面,背對着連俞書,她就不會發現了。
許懷斯低頭看着她莫名其妙的動作,卻由于她突然的靠近,心跳停滞一瞬。
旁邊方承聲音不小的問:“你幹嘛呢?靳鯉!”
“噓!”靳鯉弓着身子,皺着細眉,食指放在嘴邊示意他們都噤聲。
這個模樣讓方承覺得太可愛了,和平時在學校的靳鯉完全不同,反差大到讓人驚喜更是喜歡。
許懷斯看着兩個人的互動,回頭看見連俞書,再聯想着靳鯉這番動作,郁結更甚,牙齒緊咬着。
“放開,靳鯉。”他沉着聲音,既然兩個人什麽關系都沒有,怕什麽?她越這樣他越生氣。
靳鯉快速的松開他衣襟,眨巴眨巴眼睛,被他吓到了,他第一次這樣和自己說話。
不是吼也不是兇,卻讓靳鯉更難受。
直起腰,聲音小小的:“你就幫我擋一下,我媽媽很快走了……”
許懷斯:“怕阿姨說?要是真的沒有事情有什麽好怕的?”
另一邊的方承還摸不着頭腦,而靳鯉心思敏感的已經聽出來許懷斯的話裏有話。
許懷斯向右邊挪動了一步,不給她擋着,插在兜裏面的手緊攥着,心都攥皺了。
靳鯉鼻子一酸,連帶着昨天在連俞書那裏受的委屈全部湧上來,聲音也不斂着了,脾氣全都發出來。
“我就是有事怎麽了?我就是有事行了吧!?”
“我早戀!!你們滿意了沒?”一聲比一聲高。
不管是連俞書還是許懷斯都用這種态度對她,她明明什麽都沒做錯。
連俞書被這一聲吸引,穿着三厘米的黑色高跟鞋踉跄的跑過來,眼神先是掃了一下方承,緊接着靳鯉,拽着她的衣服就往回拎。
“我有沒有說過你!?昨天我和你說的你全當耳旁風是吧!?你給我敘述一遍!昨天你說了什麽!?剛剛!你又說了什麽!?”
連俞書猶如驚弓之鳥,被刺激的,她堅決不允許靳鯉走她的老路,現在的孩子懂什麽情情愛愛,全都不靠譜!
許懷斯快步走過去,把靳鯉從連俞書強制用力的動作中拉出來:“阿姨,這樣鯉兒會疼。”
“疼點讓她長記性!!!”
靳鯉從許懷斯的手中掙脫開,什麽就長記性?她做什麽了就長記性?
她狠狠地橫了許懷斯一眼,他還知道她會疼,為什麽剛剛要那樣對她?
家門口,連俞書對許懷斯還笑着:“你放心吧,阿姨不打她,你先回去吧。”
一路上連俞書的臉色像是風雨欲來的架勢,靳鯉太了解了,一旦這個門關上……
許懷斯緊皺着眉頭看向連俞書身後,靳鯉又瞪了他一眼,他撓了撓眼睑下方,直直的看向她。
漆黑的眸子像是會說話,靳鯉看懂了他眼裏的道歉,她轉過頭執拗的不理。
他要是不退開那一步,根本不需要這樣,而且他的情緒比她還莫名其妙!
連俞書将門關上,咔嚓一聲,臉上的嘴角立刻壓了下去,翻臉比川劇臉譜都快,靳鯉僵着身子站在原地耿着。
許懷斯站在那顆梧桐樹下擡頭望着二樓窗口,洩灑出來漆黑,夕陽漸沉,影子緩緩被拉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