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晚上被許懷斯送到樓下,她還是像上次一樣,很快的跑回去,她不能和他單獨待在一起太久。
她最近覺得自己有點兒不對勁,心跳總是不受控,回了卧室喘着氣,快步走到窗戶面前。
向下看去,搖晃的梧桐葉把路燈的昏暗的光線切碎,樹下站着許懷斯,擡頭看着二樓窗臺上的靳鯉。
驀然,撞進他視線,深邃銳利的棱角,被他嘴角漾起的弧度柔和了很多,靳鯉打開窗,冷氣灌進。
喚回了她些許理智,手掌輕攏放在嘴邊聲音擡高:“快回家呀!”
可真的看見許懷斯往窄巷深處走的背影,又覺得自己不太開心,這樣的複雜情緒時常因為許懷斯而出現。
等到巷子盡頭,濃密的暗黑色吸吞進去他的身形輪廓,靳鯉深吸了一口氣,打算放下書包。
瞥見桌子上的一個小盒子,不大,全黑的上面一個字母,X。黑底白字。
單看這個,靳鯉覺得這個怎麽看怎麽像被人報複寄過來的禮盒,說不定裏面藏着刀片,帶着針的玩偶,之類的。
這是繼X上次之後,又一次寄來的東西。
她拆開,是一個白色瓶身,上面黑色字母SAFEPR,大概五厘米的黑色蓋子,上面有一處紅色拴着,看起來像專門噴霧的。
巴掌大小。
她看不懂那個英文,而X像是早就預測到,消息正好這時候進來,嗡的震動。
X:【收到了嗎?】靳鯉回:【收到了,那是什麽呀?】過了能有兩分鐘,X再次回:【防狼噴霧。】靳鯉其實是非常納悶的,上次的事情并沒有在Free上發過任何信息,X是怎麽知道的?
還沒等她開始打字,X又進來一條消息:【最近看新聞女孩子一個人出門不安全,我妹妹多買了個,用不到就寄給你了。】她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但是這也太湊巧了,好幾次都是這樣,她連忙道謝。
小時候看哆啦A夢她就幻想自己什麽時候能有那個口袋,要什麽有什麽。
現在就是這種感覺,X就像是哆啦A夢的布袋,總是有她最需要的東西。
這是X第一次提及他的家庭關系,這讓靳鯉立刻注意到,X神秘就神秘在他從來不對自己說有關于他的任何信息。
靳鯉問:【你還有妹妹呀?】過了兩秒以後,X回了條模棱兩可的話:【算是吧。】還是不想深聊,靳鯉特別識趣的沒有再問,她看出來了,X并不願意在這個話題上探讨下去。
上次那個問題他應該也沒看到,兩個人聊天模式和以前沒差別。
X又繞回之前的話題:【小錦鯉上學的時候,帶上這個噴霧,更安全一點。】靳鯉想了想,告訴他:【有個男孩子和我一起走,我很安全。】這是她第一次和X話題聊到許懷斯,這一年的時間,或許是因為X恰如時機的陪伴,即使他很神秘,她也莫名的信任他。
這種感覺,靳鯉說不清楚。
就比如,這一刻,X回:【好,那小錦鯉就讓他保護你。】X就這麽一直的,毫無保留的,站在她的角度立場,分析所有問題。
這句話,讓靳鯉那麽多天惴惴不安的心又回歸了原處,X并不喜歡自己,她無比慶幸那天的問題及時撤回,他沒看到。
一個男人,在得知自己喜歡的人身邊出現同性的時候,都會有危機感,可X沒有任何醋意,甚至還說讓她和許懷斯一直走這樣的話。
X一定不喜歡自己。
這個結論讓靳鯉大松了一口氣,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
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十一月末。
早晨八點二十分,坐在沙發上的靳鯉,時不時偏頭看一眼廚房裏面冒出咕嘟咕嘟聲響的熱水壺。
牆壁挂着的電視随意放着某臺,她很少看,空閑時間全部用來學習古筝,樂此不疲。
天氣越來越冷,家裏面的空調都不太管用,屋裏面比外面還冷,濕冷濕冷的,她裹着白色棉襖,像個企鵝。
靳鯉雙腿都窩在沙發裏等待着熱水,百無聊賴的時候被電視機的聲音喚回全部注意力。
她擡頭,是靳城報道的聲音,看了眼頻道,原來是京北財經頻道,她心煩,手指拿着遙控器已經要按下去。
卻停住,他的報道內容讓靳鯉神情怔住,迅速捕捉到有效信息。
——……在大背景趨勢下,卡諾珠寶有限公司近幾年迅速崛起,發展勢頭迅猛,從産品推廣到收購擴張,與位居珠寶行業第一的屹奈珠寶集團競争日趨激烈,品牌價值上基本追平屹奈珠寶,不久的将來,趕超……
靳鯉還在思考,屹奈珠寶集團這個名字一出現她腦海裏第一個想到的是許懷斯。
神情恍惚間開門聲響起,她轉頭看過去,是連俞書去而複返,還站在門口低頭撣着衣服。
回過神的靳鯉迅速關閉了電視,隔絕了靳城的聲音出現在這個不到20平方米的客廳裏。
“媽媽,你不是去上班了嘛?怎麽回來了?”靳鯉走向廚房,給連俞書和自己倒了兩杯熱水。
連俞書接過杯子,邊喝邊說:“昨天農歷十月十八,小雪節氣,都沒下雪我還以為最近都不會下呢,誰知道今天外面突然飄雪了,道路濕滑領導說不用去了。”
“外面下雪了啊?”靳鯉又問一遍,今年韻州的第一場雪,她雖然不喜歡冬天,但喜歡雪。
很快一杯熱水下肚,靳鯉覺得身體暖和了不少,放下杯子,走到門口彎腰穿鞋,要出去。
連俞書問:“這雪天,你幹嘛去?”
“我去陪陪南巷婆婆。”她蹲下來系鞋帶。
時間其實還早,不然每天她都是十一點才去學古筝,可能是那個報道的緣故,她想快點去,所以這才九點,她就想走。
連俞書沒阻止,只當是自己女兒和她南巷婆婆感情深厚,每個周六日都要定點去陪老人家。
囑咐道:“那你多穿點,外面小雨加雪,你等一下。”說着回她卧室拿了一條圍巾給靳鯉圍上。
“早點回家聽見沒?外面天不到五點就黑了。”
靳鯉身子前傾讓媽媽系圍脖,笑眯眯的答“好”,內心有點愧疚,隐瞞連俞書自己其實是彈古筝的事實,不過很快就掩下去了。
這個真的沒法說,不然連俞書肯定會阻止她,說不好最近這才恢複的情緒又要反彈。
—
南巷婆婆家的庭院覆蓋了一層白雪,沒有了以往那麽多絢麗色彩,卻還有矮柏、紅豆杉之類的綠色。
覆了一層雪,不管遠看近看都是又一番美景,如果許懷斯仍然站在這裏。
或許,更美。
她輕車熟路的走進去,沙發上坐着南巷婆婆,紅色實木茶幾擺了本古筝譜,老人家心事重重的低頭看着,卻沒戴她的老花鏡。
也沒發現靳鯉走進來,她乖乖的叫了聲:“南巷婆婆。”
老人家這次回神,擡手讓她過來,靳鯉走過去,環顧四周一圈,沒看見許懷斯的身影。
這不太正常,幾個月以來,每次靳鯉彈古筝,不管是他在幹什麽,都會在客廳看着她彈,南巷婆婆都沒有他這麽會監督。
像今天這類的情況,很少發生,下意識以為他回了卧室。
靳鯉坐在古筝後面,像往常一樣,先是戴義甲,還沒全戴上,古風屏障前那個電視亮起。
不是京北財經頻道,也不是靳城的報道,內容卻還是屹奈珠寶集團。
內容暗指屹奈集團在珠寶行業裏越來越不景氣,東風漸起,卡諾勢頭旺盛,壓倒西風只是遲早的事情。
而屹奈的創始人許屹遠,下周将舉行他的生日宴,看似是生日宴,實則不然。
一來想要利用這次宴會拉攏資本,這二來卡諾也是在這期間召開新聞發布會,他這生日宴同期舉辦,也可以多方試探,一舉多得。
正在靳鯉更佩服許屹遠的雷霆手段時候,電視裏的聲音又繼續傳來,這次讓她消化不了。
[許屹遠先生于第一任妻子去世不到三個月期間與高級珠寶設計師梁挽千訂婚,将于生日宴上一同出席,屆時宣布結婚消息。]
靳鯉咽了咽口水,電視畫面上的那個女人挽着許屹遠的手臂,笑容燦爛明媚,走的大氣又搖曳生姿。
電視突然黑屏,連同聲音和畫面一起消失。
只聽到南巷婆婆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氣氛沉重的讓靳鯉不敢呼吸。
她下意識看向許懷斯的卧室,毫無動靜,再開口時,聲音含着飄渺:“南巷婆婆,許懷斯呢?”
他呢?
如果是早在一年半以前就訂過婚,那他一定知道,靳鯉想象不到這期間他怎麽過來的,自己的媽媽去世還沒到三個月,他的爸爸就這麽迫不及待……
如果是她,有一個這樣的爸爸,或許比恨靳城還要恨許屹遠。
她忽然想起那次校長室門口,那時候看不懂他那種不同于往常的,帶着一種遙遠的神情說出“他薄情的很”那句話。
原來是這個意思……
老人家搖着頭,神情裏全是哀傷,說的話斷斷續續的,“今個一大早去西繪文化廣場那邊的咖啡廳了,梁挽千在那等他,應該是讓他回去參加生日宴的吧……”
梁挽千?許屹遠的結婚對象,身份上即将是許懷斯後媽的女人。
許懷斯一個人去的。
靳鯉猛地站起身,慌亂的把全部義甲摘掉,聲音急急地說:“婆婆,我出去找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