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舉着一把奶白色的五折6骨的小傘,少女站在瓢潑大雨裏,紅色跑道3000米的盡頭。
許懷斯是跑在第一個的,扣了後面的那個人幾圈數不清了,他仍是第一個。
在距離終點還有一百米距離的他又加速了,靳鯉就在傘裏看着他,慌張的咽着口水,這怎麽還能再加速?
他沖過來,沖到紅線也沒停,直直的倒向那個奶白色的傘下,喘息聲紊亂。
雨傘因為少年的身高,被靳鯉擡高了幾分,等到他整個人進來的時候,傘柄重新下移。
還沒完成這個動作,整個人被他撲倒在綠色草坪上,兩個人毫無縫隙的擁抱,小傘完全遮擋住。
靳鯉能感覺到自己脖頸處有肌膚摩擦的觸感,是他的下巴搭在上面,有雨水的滑膩。
承受着他全部的重量,靳鯉被他雙臂箍有一瞬間喘不上來氣,奇怪這人怎麽還有這麽大力氣。
五分鐘時間過去了,他仍然沒有一點要松開的意思,耳邊粗重的喘息逐漸緩和,靳鯉掙了掙:“好了就起來,別人都在看呢。”
雨傘雖然罩起來兩個人,但長時間在這兒停留肯定會引起注意力的,靳鯉心砰砰跳。
許懷斯聲音嘶啞,又緊又幹,雙手用了力,腰太細又緊了半寸:“別管,再讓我抱會兒。”
……
操場遠處的斜對角,紀從墊腳望着:“那兩個人幹嘛呢?”
趙卓軒瞅了她一眼,看向草地上那個小白傘:“你問我?這傘一罩,人家想幹嘛幹嘛!”
“我辛辛苦苦照料這麽久的小白菜怎麽就讓豬……不是……”紀從想說怎麽就讓豬給拱了呢。
撇了撇嘴低頭,摸了下鼻子,這形容不太恰當,總之是這個意思。
她都分不清自己是什麽情緒,五味雜陳啊。
靳鯉那個笨姑娘還不知道自己早已經一步一步的走進狼窩裏,被啃的骨頭渣都不剩。
紀從嘆着氣,徹底轉過頭,聽着領獎臺主持人語速加快的念着獲獎人名字。
很快廣播裏傳出許懷斯的名字,靳鯉扯着他衣服,攥了一手的水,聲音急急的說:“念你名字了許懷斯!你快起來!”
“給我水。”許懷斯咽着幹啞的喉嚨,靳鯉趕緊把懷裏提前準備好的水給他。
他手撐着草地,和靳鯉拉開距離,一陣冷風趁機鑽進來,兩個人皆是一顫,她被沾濕了一點。
很快水沒了半瓶,許懷斯起身,右手拉住錦鯉拽起,向九班方向走。
“你不去領獎嗎?””不去,我跑也不是為那個獎。”
“……”
靳鯉低頭,看這他走在前面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全是雨水,聚攏在指尖,溫度很熱,骨節分明的手指,映着水滴都是冷白色。
後來那個3000米的一等獎也不知道是誰替他領了,高中三年最後一次運動會的結尾是在慌亂中結束的。
—
回家的樓道裏四節樓梯,靳鯉三步并兩步的跑上去,拉開門關上,想要回卧室換衣服。
穿着有些濕,貼着皮膚很難受,又想到許懷斯的那個衣服,濕的都能擰出水,拿起手機想要告訴他記得換衣服。
剛打上一個字又删除,覺得自己被一場雨澆的降智了,他又不是傻,還用她提醒換衣服?
趕緊走進浴室,快速的沖了個熱水澡,換上一套幹爽的衣服,走出來沒多大會兒。
門被敲響,靳鯉皺着眉頭,擡頭看着時間,連俞書還沒到下班時間呢,這能是誰呀?
她透過門的貓眼看過去,聽到外面喊:“是靳女士嗎?這有你的快遞!”
聲音很大,樓道裏回蕩着聲響,她不記得自己買過什麽東西,有些警惕的問:“您是不是送錯了?”
對方停頓了會兒,在确認,靳鯉想着會不會媽媽買的,又傳來确定的聲音:“上面寫着給小錦鯉,靳女士就是你的!”
靳鯉扶着着門把手,有些怯怯地提高音量:“那您放門口吧,我一會兒出去取,謝謝了。”
聽到外面腳步聲走遠,打開門,那是快送的黃色塑料盒,比紙盒裝的快遞更精致些。
上面一張紙,印刷字,是買的那個人留得備注:X給小錦鯉的。
她手指靈活的掀開盒子兩邊的紐扣,裏面躺着的是各種各樣的暖貼,顏色鮮豔,她拿出來,數了數一共100片。
她拿完,感覺裏面還有東西,是一袋紅糖和一袋紅棗,靳鯉睜大眼睛,那個紅棗能有她手掌那麽大個兒!
今天這是怎麽了?都給她買暖寶寶,視線落在沙發上,上面還是許懷斯買的三個充電式暖寶寶。
靳鯉笑出了聲,一下買三個,也就他能做出來這種事兒。
手機裏傳出一聲震動,她打開Free,是X發來的消息,有點長,靳鯉有些詫異。
兩個人聊天并不頻繁,但這個舉動讓人不得不多想。
X:【紅糖用九十度以上水沖最佳,這個暖貼很方便,肚子就不會那麽疼,紅棗也要記得吃,補血。】越讀下去靳鯉的臉越紅,這補血的兩個字直接讓她僵住,還在納悶X怎麽知道的。
想起自己随手發的那條信號,就四個字,肚子好疼。
X就知道了,還做了這些,靳鯉猜測他年齡應該和靳城差不多大,以前的靳城也沒這麽細心體貼過。
她又讀了一遍,總覺得這段話像是要長時間不在的告終,X說話一直很簡練,像這麽長串的不常說。
靳鯉回:【謝謝你呀。】琢磨着還是不對勁兒,X對自己太好了吧,她看不見X到底關注了多少人。
不知道X是不是只關注了她一個,但她記得他說自己喜歡這個小錦鯉的名字,可靳鯉感覺這不只是單純對她名字感興趣啊。
她細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猶猶豫豫的還是發了過去。
【你是不是喜歡我啊?】不知道X多大年齡,但這一年裏X真的對她來說很治愈,她一直對X就像是對朋友,她不想因為這樣,失去這麽好的一個朋友。
對方沒回,上一句他也沒回,就像是做完了囑咐,他就下線了。
靳鯉咬着指尖,尋思了會兒,在一分零三秒的時候撤回了那個問題。
萬一人家也就只當她是一個比自己小很多的小朋友呢,不知道X到底看沒看到。
不過靳鯉祈禱X不要看到,如果人家壓根沒有那個意思,知道了兩個人都尴尬。
—
回到庭院裏許懷斯從浴室裏出來,拿着一條白色毛巾擦拭頭發,擡頭看了眼白熾燈,又打了個噴嚏。
連續三個,他揉着鼻子,把毛巾搭回去,看見外婆從外面走回來。
手裏拿着竹筐,裏面是新洗的衣服,她放下轉身,手裏拿着沖劑過來:“你感冒了,把這沖劑喝了。”
許懷斯皺着眉頭,看了眼烏漆麻黑的湯藥水,搖頭拒絕:“我不喝外婆。”
聲音都是啞的,像是外面被雨水打落下的敗葉,嗓子疼得發緊,但看這苦的麻舌頭的藥,他寧願病着。
南巷婆婆:“等你發燒再喝就晚了!”
“那就發燒了再喝,我真喝不下。”他現在腦袋沉甸甸的,咽口水都像是咽釘子,很刮疼。
兩步走回床上,扯開被子躺下,眼皮沉下,意識漸散的時候,聽見外婆嘆了口氣。
過了幾分鐘,老人家像是想起了什麽,在外面嘟囔着:“怪了,外孫子!這張照片還是小錦鯉初升高那年暑假,參加古筝大賽時候照的呢,當初丢了怎麽也沒找着,怎麽在你這兒啊?”
許懷斯猛地睜開眼睛,跳下床鞋子都忘了穿,推門跑過去問:“照片呢?”
老人家眼神像他後面那個櫃子上示意,邊疊衣服邊說:“我把你脫下來濕透那個衣服洗了,褲子兜裏面的錢包突然掉了,外婆給你撿起來的時候發現了那張照片。”
說完擡眼看自己外孫子,手上的疊衣服的動作也停了,眼裏說不上什麽情緒,在等許懷斯說話。
少年輕咳了兩聲,手擡上去又落下:“這是兩年前您落在京北頤羨墅的……”他清了清嗓子,這次不是因為感冒。
那時候南巷婆婆帶領着靳鯉和幾個一同彈古筝的小女孩兒,去京北參加一個古筝比賽。
只有靳鯉一個人堅持到最後,取得了一等獎的好名次,搬了獎也合了很多照片。
這張是靳鯉彈古筝的過程中攝像師拍的,連續拍了很多張,南巷婆婆要來幾張,很有紀念意義。
當時選的古筝曲子是《香山射鼓》,坐在古筝前的女孩兒,穿着黛綠色旗袍,眉目如畫,纖細的手指撥弄筝弦。
就這樣,定格住了靳鯉。
南巷婆婆帶着一打照片,去女兒和女婿的家,頤羨墅,那時候許懷斯也沒多大,才要上高中。
被招待地吃了一頓飯,下午就走了,等到回去的時候,才發現照片少了一張。
那時候的許懷斯是在家裏的沙發上發現的這張照片,壓在抱枕下,他拿起就不想再放回去了。
他扯了扯嘴角,繼續說:“我覺得很漂亮就收藏了,忘了告訴外婆了。”
依稀記得那時候自己的心境,包括現在他其實都不太能分辨出顏值這種東西,在他眼裏沒什麽區別。
可靳鯉不同,和其他女孩兒完全不同,讓他只看一眼,就忘不掉,閉上眼睛全是她,仿佛身上有迷魂藥。
迷他的魂。
南巷婆婆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細眉挑起,贊賞道:“你小子挺有眼光啊!我也覺得小錦鯉最漂亮!”
“要是小奈還活着,絕對是最喜歡小錦鯉的,小錦鯉的眼睛和你媽媽的很相似……”垂下眼睛,繼續緩慢疊着她的衣服。
藏住了突如其來的悲傷:“算了……都過去了,都過去這麽長時間了……”
許懷斯聽到這些話,插在褲兜裏的手緊了又緊,繃着身體,才沒顫動。
他濕透的那套衣服被洗好,南巷婆婆疊起遞給他,讓他拿回去:“那張照片你喜歡就留着吧,小錦鯉那也有一份。”
“謝謝外婆。”
老人家緩步往屋裏走:“別忘了吃藥,對了,祝敘那孩子說是要來給你過生日,過兩天你生日可不能再感着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