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校醫務室,空無一人,許懷斯懷抱裏的靳鯉阖着眼,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
急着轉身找人,旁邊的簾子被拉開,穿着白大褂的一個老婆婆走出來。
眼神在兩個人之間逡巡了半天,擡手扶正老花鏡,問:“你這小女朋友怎麽了?”
許懷斯聲音低沉有點抖:“生理期,疼暈了,您幫看看有沒有事?”
他坐在床邊,依然抱着靳鯉,她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偎在他懷裏,頭枕在許懷斯肩膀處。
老婆婆走過來把靳鯉的搭出來的手放回去,許懷斯接過握住,柔軟的小手冰冷冰冷的。
“這可不止是因為生理期,這麽冷的天穿這麽少……”語氣裏帶着嗔怪。
他聽不得了,聽不得有人責怪自己懷裏女孩兒一點的不好。
“您能先給看看嗎?暈倒能有兩分多鐘了。”許懷斯說的急,語氣聽起來就沒那麽好。
老婆婆看他擔心的那個樣子,笑着說的語重心長:“就是凍的再加上她應該很疼,你看她嘴唇白的,沒什麽大事,緩一會兒。”
說完人就走回簾子後,再來時,老人手裏拿着杯糖水,氤氲着熱氣。
許懷斯接過,拿着勺子,放在嘴邊吹溫喂過去。
老婆婆實在看不下去,提醒道:“你那麽喂多慢啊,不如把她放下更好。”
他看了看,懷裏圈着靳鯉,女孩兒頭抵着胸膛。
呼吸萦繞在脖頸處,喂一口灑一半,剩下的順着嘴角啪嗒在他的白色衛衣上。
逐漸凝成糖漬,他一邊喂一邊說:“不用了,這樣抱着她能暖和些。”
他是有點兒氣的,靳鯉走進教室的時候,她不會拒絕,那麽冷的天,明明不願意,仍然答應。
但他不是氣靳鯉穿裙子,是氣他自己,氣自己站不到她身邊,沒有擁有替她拒絕的身份,氣自己吃不夠格吃的醋。
直到她從操場走過來,那雙腿又白又細,随着她的步伐舒展,口哨聲一片的時候達到頂峰。
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懷裏的女孩兒像是緩過來些,雙腿縮起來,上面蓋着的衣服随即掉落,那片白的晃眼的肌膚又露出來。
許懷斯滾着喉嚨,身子前傾食指勾到外套又重新給裹起來。
老婆婆站起身,看兩個孩子半天,都長得太惹眼,笑着打趣:“你這小女朋友長得怪漂亮!”
又走回簾子裏,出來時手裏拿着暖寶寶,剛充好電,溫度很熱,遞過去:“試試這個,暖和的快。”
放在靳鯉肚子上,半分鐘後,許懷斯發現女孩兒不往懷裏蹭了,抓緊那個暖寶寶死死攥着。
他有點後悔。
毫無辦法的嘆了口氣,禮貌問道:“您知道這樣的暖寶寶,哪裏賣嗎?”
得到回答後,把女孩輕輕躺放在床上,開門就出去了。
十幾分鐘左右,靳鯉渾身冒着熱汗,聽見遠處運動場檢錄的聲音,從遙遠到臨近。
她睜開眼睛,看見校醫老婆婆坐在不遠處,寫着藥方。
“小姑娘醒啦?你可能得等一會兒,你男朋友去給你買東西了。”
“啊?”
靳鯉有點懵,男朋友?什麽男朋友?怎麽醒來就有男朋友了?
她手肘撐着身坐起,腿上的衣服掉落,靳鯉拿起湊近,滿鼻息的皂角味兒,是許懷斯身上特有的味道。
可又不一樣,她聞的仔細,上面還有一絲絲煙味兒,這個不像他,很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所以,老婆婆說的男朋友是許懷斯?
還沒等問,門被推開,靳鯉看過去,他手裏拿着三個充電暖寶寶,還有一袋紫薯切片面包,幾個水蜜桃口味兒的棒棒糖。
許懷斯走過來,一個一個放下,把那袋面包撕開,遞給她,靳鯉沒接,眼睛緊盯着他面部表情看。
想起之前還莫名其妙和自己較勁的他,那點兒委屈又浮上來,問:“你到底怎麽了?”
看她沒接,他一直遞着:“沒怎麽,剛操場上你當我有病行不行?”說着坐在她對面椅子上。
長腿岔開,支到靳鯉面前,她坐在床沿邊雙腿垂着,側面看有種視覺錯亂,靳鯉的腿被他的腿夾着。
靳鯉皺着眉頭,抿唇模樣有點兒生氣:“不行,你說出來我才吃。”
雖然……雖然他并沒有對自己發脾氣,可她就是感覺不對勁,形容不上來,卡在心裏,很難受。
一邊看了半天的老婆婆出聲,勸道:“小姑娘,你快別難為你男朋友了,剛才你都沒看見,他緊張你緊張的不行!快吃了吧,辛苦買回來的。”
靳鯉低下頭,沒辯駁老婆婆說的什麽男朋友。
她的重點是在老婆婆眼裏自己成了那種胡攪蠻纏又無理取鬧的姑娘,她更委屈了,整個人向後縮了縮。
許懷斯被她的動作弄的心一緊,輕閉下了眼,又掀開嘆氣:“我錯了!”
靳鯉擡眼看他,望進他眸裏,他又接着說,語氣裏帶着愧疚和輕哄:“下次自己遇到這種自己不願意的,拒絕好不好?”
她僵住,聽到他頓了會兒,接着說:“如果你還是不會的話,那你能不能……讓我替你拒絕?”
那片紫薯的面包片還在嘴邊,他很固執,靳鯉低下頭咬住,口齒模糊的應着:“好。”
—
午飯時間早已經過了,3000米項目被安排在下午。
靳鯉吃完那片切片面包,擡眼問他:“你吃一點嘛?一會兒要跑3000米呢。”
他鼻腔裏發出一聲笑的輕哼,眼睛睨着她:“好了是吧,這都記得這麽牢?”
聽他這語氣,靳鯉小聲問:“你不會要棄賽吧?”
其實跑不跑無所謂的,靳鯉就覺得報名了還不跑,會有很多人議論的。
她又說着給他分析:“這樣的話會被很多人說閑話的……”
話被許懷斯接過去,“小錦鯉,你很在意別人看法?”
這句話更傾向一種肯定,他了解靳鯉。她不拒絕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在意那些根本不重要的人的看法。
“別管別人怎麽看自己,那是別人的事,重要的是你開心,懂不懂?”
靳鯉接過他遞過來的熱水,送到嘴邊喝着,眼前升騰起一層霧氣,她看許懷斯卻更清晰。
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別人的事情打擾不到他,永遠帶着一種驕矜态度,活的恣意又張揚。
兩個人出了校醫室,往九班方向走去,靳鯉身上還系着他的衣服,走在他旁邊。
廣播突然傳來3000米檢錄的消息,許懷斯毫不在意的向前走,九班觀衆席所有吶喊聲因為兩個人回來停住。
氣氛有些怪異,靳鯉眨巴眨巴眼睛,看向紀從也張着嘴巴,更納悶了。
旁邊的許懷斯轉身要走,靳鯉問出口:“你幹嗎去還?”
他側身插兜下巴朝檢錄處揚了揚:“去檢錄啊。”說着向靳鯉勾了勾手指。
靳鯉走過去,他彎身湊近,聽見他用只有兩個人說話的氣音,傳進耳裏帶着熱氣:“我答應小錦鯉的要做到呢。”
過了幾秒,靳鯉耳朵有點熱,她連忙退開半步:“哦!”
她以為他不會跑了。
許懷斯沒讓她躲,又緊逼着上前一步,氣息濕熱噴灑在她耳垂上,在笑:“一會兒哥哥跑完可能會累死的,記得帶哥哥回家。”
她轉身跑開,徹底不理他了,聽見他擡高音量喊:“記得給我加油,聽到沒!?”
後面起了一片起哄聲,靳鯉為了阻止再繼續,紅着耳朵轉頭催促他,回喊:“知道啦!你快去檢錄吧!”
起哄聲更大了,直到嚴正天拿着保溫杯回來,才止住。
靳鯉回到觀衆席,坐回紀從旁邊問:“3000米是不是最後項目啊?快結束了吧這運動會。”
“是啊,欸鯉兒……算了……”紀從回答着,嘶了聲,後又欲言又止。
盤旋在天空的那朵烏雲,聚攏、深黑,不停擴散。
“你要說什麽?”靳鯉側過頭問紀從,突然鼻梁上落下涼涼的觸感,聽到紀從驚呼:“下雨了!”
整個操場的人都開始躁動,各個班的班主任都在安撫同學們。
嚴正天老早就打個黑傘在前面說:“堅持一下哈,同學們,3000米馬上跑完,你們要是聽話,頒完獎咱就放學!”
發令槍打響,小雨淅瀝,越下越深。
透過落雨的幕布,靳鯉看操場對面的跑道,他站在最外層,蓄勢待發的模樣,黑發打濕,發梢都泛着潮。
長腿彎曲的弧度很好看,寬大的後背挂着9號牌,單站在那裏,很惹眼。
觀衆席裏全是在為他吶喊的,還有別的班女生,拿着學校發下來的劣質拍手,瘋狂地喊着:“9號!加油!9號!加油!……”
不知道第幾圈了,別人已經開始并道了,跑的筋疲力盡,很多人變成慢走。
許懷斯每次快跑到九班的時候,總會從最裏面的跑道繞到最外面的跑道。
因為每次都會有一聲靳鯉喊的加油,他為了能清晰的聽到,每圈都這麽繞。
靳鯉看着他的動作有些迷糊,這是做什麽?旁邊的紀從湊過來,眼睛打量着她。
上上下下的,啧啧兩聲,而後笑着調侃:“你身上是有迷魂藥吧,咋就給人迷成這樣了?”
靳鯉聽不懂她在說什麽,被紀從敲了下腦門,恨鐵不成鋼地說:“鯉兒,你是真缺根筋!”
“你罵我做什麽!?”
紀從沒理她的反抗,試探着問:“你覺得許懷斯這個人怎麽樣啊?”
“好啊,哪都好!”靳鯉想都沒想就答。
看這反應!紀從覺得昨天那個星座牌也太準了,這麽快就情投意合了???
笑的合不攏嘴,神色帶着暧昧:“你倆剛才去校醫室是不是……确定心意去了?”
靳鯉瞪大眼睛,驚悚的看她:“你成天腦子裏在想什麽?他是南巷婆婆外孫子,我哥哥!”
“人家認你這個妹妹嘛?”紀從不服氣,輕撞她肩膀。
“認啊。”剛才他還一口一聲哥哥呢。所以聽到紀從的話,非常離譜。
靳鯉轉頭看向跑道,場上已經沒有幾個人了,許懷斯的頭發徹底濕透,他随意向後攏了一把頭發。
濺落的水滴弧度都飛的好看,讓人想尖叫,觀衆席也确實在尖叫,聲音都有喊劈的。
紀從:“認個屁!他說的?”
“嗯。”
“和你調情呢吧?”
靳鯉覺得自己從校醫室回來,紀從就不正常,言語瘋癫,所以幹脆不理。
她專心看許懷斯跑,他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
雨勢失控,像是好多盆冰水兜頭而下,澆得人避無可避。
所有人都有傘撐着,他什麽也沒有,靳鯉此刻竟然希望他棄賽,這還不如不跑,心像是根麻繩擰着。
雨聲掩蓋住幾乎所有,紀從在一旁仍然說着:“他要不是喜歡你,我紀從名字倒過來寫!”
靳鯉根本聽不清,她也沒心思聽,舉着傘要下臺階,還有一圈就跑完了。
“你要幹什麽!?”紀從拽住她衣服大聲喊着問。
靳鯉好不容易聽清,拖着長音回:“我去接許懷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