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昨晚,靳鯉挂了許懷斯電話後太精神,怎麽也睡不着,從不熬夜的靳鯉失眠了。
再次睡着的時候都已經淩晨兩點半了,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晚,以至于早上起來六點鐘,比平常晚了足足半個小時。
她連飯也沒顧得上吃,匆匆跑出去,為了不遲到,節省時間,決定等公交車。
閉了閉眼睛,睫毛輕顫着,想着肯定不會好了,她暈車特別嚴重。
從窄巷口漫不經心地走出來的許懷斯,随意瞥了眼總是伫立在馬路對面的公交站牌,目光掉進去就收不回來了。
他單肩背着書包,走過去:“在這幹嘛呢?”
靳鯉到他的肩部,所以看着他的時候得擡頭,她都站公交站牌這兒了,還能幹嘛?
“等公交車。”
“為什麽?”他皺眉問,記得靳鯉幾乎都不會坐公交車,Free上她發過,自己有嚴重的暈車症。
他還好意思問,要不是因為他昨晚能失眠嗎?不能!
她吐了口氣,平靜地說:“我要遲到了。”
拜你所賜。
後面的她沒說,許懷斯看了眼時間,他每天都這個點走:“不會遲到的。”
那能一樣嗎?他每天踩點兒來,她又不是他,況且,她腿又沒有他那麽長,能走他那麽快?靳鯉不停向左張望着15路公交車。
越着急越不來,許懷斯快步過了斑馬線,走向公交站對面的一家便利店,靳鯉擡眸跟随他的背影。
他打開了可的KEDI的門,便利店大門關着,大玻璃貼着綠色的橫條,十月初的天氣早上微涼。
靳鯉隔着一條街,看着他背影走進去,不知道拿了什麽,動作很快速,目标也明确,拿完就結賬。
他的上半身被左肩單背着的書包擋住,額頭的碎發自然垂落,校服拉鏈總是拉到最頂,領子立起像是怕冷。
玻璃上霧氣化了,淌下水珠。
推開門的時候,許懷斯視線看過來,像十月的早晨,冷調裏的暖,15路公車正好停在靳鯉眼前。
擋住對面的人,靳鯉上了車,投了兩塊錢的硬幣,有些緊張、禮貌的問:“叔叔,等一會兒我同學好嘛?我們要遲到了。”
看向他還差兩步,跑過來的許懷斯,靳鯉退了幾步,看着他上車,他氣息有些紊亂,但不像是跑的,馬路還沒30米寬。
靳鯉看他眼裏全是茫然,直直看着她,後又向車裏環視一眼,收回,問:“這怎麽給錢?”
“你沒做過公交車嗎?”
“沒。”
好吧……靳鯉拽着他書包的拉鏈,拉着他往裏面找座位。
公交車一點不耽誤時間的開起,突然的晃動,讓走在中間的靳鯉猝不及防,像左邊滑去。
一只手臂橫過來,在她腰間,穩穩的幾步帶着她走到一塊兒沒有多少人站着的地方,把她圈進座位和他之間。
車裏面已經沒有座位了,有幾下急剎,晃的靳鯉上車不到兩分鐘,來了感覺,想吐。
車窗開了一條細縫,絲絲縷縷的涼風帶着潮濕吹進來,靳鯉聞到許懷斯身上的味道,有點像香薄荷還有他身上一直有的皂角味道。
她聞着覺得好受點兒,剛那陣涼風帶來他的味道吹進她鼻息,靳鯉低着頭,默默的向他靠近,鼻尖湊過去。
許懷斯低頭看着她小臉煞白,小小的手攥着他腰際的校服,手指節泛白越外圈還帶着紅,喉結上下滑動,移開視線。
第一站到了,她旁邊座位上的人下車,許懷斯帶着靳鯉向前進一步,讓她坐下,距離拉開。
靳鯉皺眉,聞不到了。
車輕晃着,許懷斯雙手拿開,手裏撕着什麽,像是錫箔紙,陽光下泛着銀光,靳鯉怕他摔了,手仍然攥着他校服。
他扒開,直接拿着顆淡黃色的,圓形的糖,送到她嘴邊:“張嘴。”
靳鯉垂眸看了眼,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拿着那顆,剝開的只剩下透明皮的糖,她前傾一度。
薄荷青檸味兒的。
許懷斯的食指尖麻麻的,被她嘴唇碰過,靈活的把那層透明紙揣進兜裏。
“你剛剛去便利店買的這個呀?”靳鯉問,許懷斯點頭:“有覺得好一點嗎?”
“你也暈車嗎?”
“不——”後又想起,站在靳鯉角度他知道她暈車這件事情挺怪的也不好解釋,随後改口:“有點兒。”很随意的樣子。
靳鯉看着他表情,琢磨着他不像暈車,暈車的人不是這樣,就這麽一想。
再加上車再次猛殺,晃蕩晃蕩的,壓下去的那點兒又反上來。
他又不知道從哪裏拿來的一顆橘子,迅速剝開,冷白的手指染了一點橘子黃,一瓣一瓣的喂着靳鯉。
不大一會兒,消滅了一顆橘子,靳鯉覺得他要是有個妹妹,肯定是個很好很好的哥哥。
許懷斯看着她的視線,像是還意猶未盡,挑眉笑着:“還想吃?”
“不吃了。”
“還好受嗎?”
靳鯉嘆了口氣,還行吧,沒有太好受。
“我這還有糖,要嗎?”
“不要了。”
許懷斯食指勾起她下巴擡起,“小錦鯉,你擡頭看着我。”
靳鯉聽着他這話,擡起頭看着他,剛要問:“怎麽了?”
一股橘子水噴出,細絲跑進她鼻腔裏,陽光下炸開像成簇成簇的花束。
“啊。”剛開始靳鯉有點懵,不自覺哼出了聲,許懷斯聽着又擠壓着橘子皮噴出來一股,漸漸的,後知後覺靳鯉覺得有點兒清新。
像是找到了治暈車的方法,還挺管用。
兩個人學校門口下車,靳鯉第一次坐公交下車沒有想幹嘔的感覺。
—
“慢點擠,慢點擠。”是紀從的聲音從九班傳出來,最後一聲大喊:“能不能慢點擠!!!”
靳鯉走進班級,就看見全班的同學都圍在靠牆的前門位置,紀從坐在椅子上被擠的扭扭歪歪。
班長推了推他的眼鏡,低着頭看前面貼着的紙張,還在眯着眼找:“紀從,你都看完了,我們還沒看呢,你先讓一下呗。”
“班長,組織班級不會嗎?你讓她們排隊不會嗎?全都湧在這兒!”紀從跟他辯論着,她是一點氣都不能忍的人。
吳澤仁也不好在說什麽,主要是他作為班長,在班裏沒多大權威啊,尤其女生,都不聽他的。
“還有一分鐘就打鈴了,她們就散了,你先忍忍行吧?”
錦鯉走過來,真的很寸,鈴聲打響,那群擁着擠的同學們一下子跑回座位,坐好。
那張牆上的貼紙露出來,靳鯉看過去,就聽到紀從說:“月考的考試班級出來了,鯉兒,你在文科一。”
靳鯉拿下書包問:“那你呢?”
“文科三,我上次沒考好,這次我就沖回文科二!”
趙卓軒在後面嘲笑的不加掩飾:“考這麽多次,你就在文科二待過一次,好不嘞?”
紀從轉過身,嘴角彎的弧度特別吓人:“你一次也沒去過呢,有點自知之明,好不嘞?”
被噎住的趙卓軒,悻悻地戳着前面的靳鯉說:“你給我同桌看看他在最後班的哪個位置啊?”
許懷斯新來的,上學期沒有成績,理所當然的被安排到文科十二,最後一個考場。
看了眼,靳鯉回頭,什麽表情也沒有,語調也淡淡的:“36號。”
一個班也就36個考生。
這樣平淡的語氣和表情,許懷斯拿不準,嘴角挂着無奈的笑,轉着手裏的筆,睨着她:“又生氣了啊?”
靳鯉想問他,自己脾氣是給他什麽錯覺,讓他以為自己有那麽多氣好生的,剛要回話。
紀從甩過頭,眼睛瞪的像個銅鈴,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的話,又?生氣?
對象還是靳鯉,這就更不可思議了,靳鯉脾氣出了名的好,誰都知道,又冷又淡的,根本不可能有什麽讓她生氣的。
紀從都沒看過靳鯉生過氣,咋呼着說:“天!許懷斯你真厲害,你跟我說說呗,你咋讓鯉兒生氣的,我也想學學。”
一臉虛心請教的表情,這讓一旁的靳鯉特別無語,翻開英語課本,轉回身看着兩個人,一字一頓:“我沒生氣。”
紀從轉過頭,她就說的麽,能讓靳鯉生氣的人她還沒見過呢。
中午,吃過飯從食堂回來的靳鯉就看見座位上的許懷斯,屋裏男生都跑出去打籃球了。
她問:“你怎麽沒去啊?”
“不想去啊。”
靳鯉坐回座位,想着明天的月考,是他來附中第一次考試,好心問:“你是因為緊張嗎?”
她看着許懷斯盯着自己,舔着唇,沒答話,以為他緊張。
好心開導:“這沒什麽的許懷斯,考不好也不用覺得丢人,因為這本質上和你以前學的理科也不一樣……”
許懷斯看着她說的很投入,沉浸其中,他憋着笑,眼底有細碎的光溢出來。
午後的稀疏陽光掉進來,長長一條明亮線拉到教室門邊,他的書桌前,投下一片陰翳。
靳鯉又關心地問:“你英語成績好嗎?”
問出一愣,她好像不久前也問過X。
許懷斯手臂蜷着,撐着腦袋,斜着身子看她,懶懶地回:“還行。”
X也是這麽回答的,靳鯉納悶,還行這個詞大家怎麽都怎麽愛用?
想到公交車上多虧了許懷斯的糖和橘子皮,她不能白享受,得還人情啊。
他英語又還行,文綜要是不好,單靠數學滿分也沒用啊!
畢竟趙卓軒那麽個活生生例子擺在那呢,每次數學單科都能年級組前三,英語分二十,文二的考場都沒進過。
一想到許懷斯要是也這樣,以他的性子肯定會受不了的,他其實挺傲的一個人,就是有時候太矛盾,讓人看不透。
靳鯉低頭在書包裏找着什麽,直到抽出一本筆記本,遞給他:“這是文綜必背內容,你今晚要不背背?可能分會高點。”
裏面全是她手抄整理的知識點,許懷斯垂眸看着,手接過那本畫着綠葉封面的筆記本。
紀從這時候進來,看過一晃,一屁股坐下來,目光逡巡着兩人:“你倆幹嘛呢?”
兩人動作暫停,她接着說:“好啊鯉兒!這麽好的東西,你都不先想着我?”說着擡手作抹眼淚狀。
靳鯉無奈解釋:“不是啊,我以前給過你,你說不用的。”
“所以,她不用的你給我?”
“……”
靳鯉聽着後面許懷斯傳來的聲音,合着兩邊都不是人。
她伸手朝向許懷斯:“那你不用,還給我吧!”
許懷斯把筆記本扣進自己懷裏,挑着眉聲音有點兒啞:“用。”
“……”
過了兩秒,他微擡起下巴,又重複了遍:“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