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許懷斯回南巷,和外婆打了聲招呼,回卧室關門,一氣呵成,坐在實木桌子前,面前攤開筆記,怎麽都看不進去。
十六的月亮比十五還圓,瑩潔的月光傾灑,朦胧間掉落床上,流轉在整個卧室。
少年手裏不停的轉着筆,五圈“啪嗒”一聲,按動筆躺在桌上,像是受了傷,按鈕都縮回去。
“外婆,外面什麽味道啊?”許懷斯透過半開的窗望向庭院裏澆花的老人家。
“香薄荷,外婆今天新弄來的,香吧?”
許懷斯沒答話,渾身煩躁,聞着自然沒覺得多香,甚至讓他更煩躁。
南巷婆婆又補了句,非常滿意她新得來的花兒:“有鎮靜凝神的效果,外孫子你覺沒覺得?”
“……”他沒覺得。
桌子旁的手機屏幕亮了一瞬,許懷斯瞥了一眼,一條消息,聯系人,小錦鯉。
他舔了下嘴唇,拿起劃開,看了半天,等了半天,一個【?】,再沒有其他。
琢磨着,他笑了,眉眼的煩躁還是未散。
不大會兒,靳鯉看着界面裏的【??】,眼睛睜的更大,給這兒裝不懂呢,這次她要是回他三個問號,那邊估計得回四個。
就這麽拉扯,絕對是許懷斯能幹出來的事兒,那層南巷婆婆外孫子的濾鏡在本人這麽糟蹋下,碎了一地。
【許懷斯,你什麽意思?】【什麽什麽意思?】又打太極,靳鯉氣極反笑,按住語音輸入就開始,也沒了克制,語氣不太正常,憑着她剛剛記憶語調婉轉的念出來,情感豐沛得不行。
“哥哥還沒從網吧回來呀?”,嗖的一聲語音條過去。
許懷斯挑眉,看那個三秒的語音,指尖點開,靳鯉的聲音過來,彌漫整個卧房,嘴角勾起怎麽也落不下來。
重複點開數次,也沒下一步動作,很快又來了一條,一秒的。
聲音嗲嗲的,像窗外爬牆的風車茉莉味道,語調勾人也氣人:“哥哥?”
随後一張截圖,發過來,明晃晃的證據,伴随一句話:要是還沒想起來,我再給你回憶回憶?
【不用了。】靳鯉看着這麽三個字,敲敲打打,很快速:【不用那就是想起了,你不解釋解釋?】那邊許懷斯看着這對話方式,就讓人引起遐想,像是自動代入了靳鯉等于女朋友的想法,笑的眉眼飛揚,閑閑地提醒。
【小錦鯉,你這咄咄逼人的語氣男朋友聽了會怕的哦。】【……】靳鯉經過他這麽提醒,往上劃着看,确實不太對勁,怎麽有種對男朋友胡攪蠻纏、無理取鬧的即視感。
明明做錯的不是她啊,急着解釋:【我沒別的意思,想問你為什麽把我微信給尤優?】靳鯉聽過尤優,但沒見過,大概知道她個性,她都沒法回,怎麽做都不是。
那邊許懷斯,看着那句“沒別的意思”,越看越心煩,他倒是希望她能有點其他意思。
鐘表指向,九點五十分。
靳鯉非常精神的等着許懷斯的解釋,兩秒過去,一個視頻電話彈過來,是他的。
驚的靳鯉拖鞋都忘了穿,出去看了眼媽媽已經睡着,關緊自己的門,悄悄跑回去,喝了兩口水,接通。
靳鯉只露出上半身,細腿蜷縮在棉被裏。許懷斯看着視頻那邊的靳鯉,穿着霧粉色的薄紗睡裙,領口比校服領口大的多。
他視線停留片刻,喉嚨輕滾。無袖,細細的胳膊拿着手機,哪裏都白的晃眼,燈光給她渡上了一層柔色。
對面少女遲遲不說話,緊抿着唇,樣子嚴肅,許懷斯輕咳了一聲,帶着哄:“生氣了啊?”
靳鯉不回,就只是看着他,她的眼睛說是狐貍眼還不是,但又很像,眼尾上挑,有點圓,帶着小俏皮。
因此盯着人的時候,沒有威懾力的,許懷斯單手撐着太陽穴看她,就覺得被她輕易的勾魂攝魄了。
他慢悠悠地說:“下午五點四十五分的時候,西繪大街,馬路上她要聯系方式。”描述了一下當時景象。
又帶着笑,手指動了動:“沒辦法,太帥了不給她不走的,我呢又太溫柔,讓她下不來臺不太好。”語氣拖着腔調,幾經輾轉。
靳鯉怎麽想都覺得他跟溫柔不沾邊,帥不能否認,那确實。
但自己說自己帥的她還是第一見,第一次見這麽不要臉的,她強忍住白眼。
他的做法還是很好的,靳鯉想,沒當街拒絕,那樣太傷人心了,拒絕不好可能導致一個小姑娘這輩子都不敢再勇敢了。
這麽一說,他還挺有紳士風度的,抛開他賣她不說。
但是!這不能抛開。
靳鯉終于開口:“那你把我的給她幹嘛?”
這問住了許懷斯,當時沒想那麽多,就腦子裏全是靳鯉靳鯉靳鯉,突然來這麽一個插曲,他突然就又起了逗弄心思。
許懷斯語氣悠閑散漫,像是陳述一個真實的事實一樣:“你南巷婆婆知道我早戀會被氣壞的。”
頓了兩秒,帶着引你進他圈套的語氣接着說:“小錦鯉舍得讓南巷婆婆氣壞?”拖着腔調,尾音最後上揚。
就勾住了靳鯉,氣散了。還分析着他說的話,行吧,那她先給他擋一下吧,可不能讓南巷婆婆氣壞了。
對面沒說話,許懷斯笑着,是不是夜晚讓人腦袋不清醒,不然小錦鯉怎麽比白天好騙這麽多。
逗弄完,他盡興了,後又想着靳鯉糾結的樣子,随口說着:“不用太在意,不想理就不理。”
“……哦。”
“嗯。”
兩人無話,靳鯉幹脆地說:“那沒什麽事兒我先挂了。”說着就要點紅色按鈕挂斷。
許懷斯:“等等……”靳鯉停住看向他問:“怎麽了?還有要說的嗎?”
“……”沒了。
許懷斯就直勾勾看着她,什麽話也沒說,靳鯉:“挂了。”
一點沒留戀。
唯獨許懷斯盯着熄滅的屏幕愣神了好一會兒。
—
挂了電話還是異常清醒的靳鯉,看着窗外,白色窗紗外挂着圓月,輪廓朦胧。
她下床掀開一角,月亮太清晰,皎潔瑩白,像是十分熟的雞蛋黃,很圓。
随手拍了張照片,由于太精神打開了Free,發了個信號。
一張照片,配的文字是:聽《看月亮爬上來》和看二十二點的月亮很搭哦。
許懷斯在Free上把靳鯉設置成唯一特關,她發什麽他都能第一時間收到。
他找到那首歌,開始分析起了歌詞,那句“想和你每天粘在一塊”再加上聯想到她學校裏和紀從,再次,更加煩躁。
最後沒控制住,他開始沒話找話,做完喜歡、星标一系列操作,緩慢的打字:【你的月亮挺好看。】靳鯉已經習慣了X的有條不紊操作,每次都是這個步驟,不管她發什麽,X都星标和喜歡,話有時候說,有時候不說。
即使說了,他話也不多,全都恰到好處,讓靳鯉覺得X這個人像是不存在一樣的虛拟人物,太好,無可挑剔。
所以當他說出這句話時,她懷疑X被盜號了,太傻了,但她耐着性子回:【我們看的是同一個月亮。】許懷斯閉了閉眼睛,瘋了,這麽弱智的搭話他是怎麽說出口的?輕吐一口氣,動了動,枕頭上的頭發有幾縷散着,一絲一絲的炸開。
六秒過去了,X問:【小錦鯉是有想念的人了嗎?】【怎麽會這麽問?我沒啊。】X:【你的歌。】靳鯉看着歌詞,明白了他說的話,覺得他想多了,解釋回:【歌我随便放上去的,單純覺得好聽而已。】許懷斯松了一口氣,繼續問,他覺得今天話有點多,怕她煩,可今晚問不出來他都睡不着。
X:【小錦鯉有理想型嗎?】靳鯉看到這句話,只覺得新奇,她從來沒考慮過,有時候自己都覺得自己不太正常,別的女孩兒這個年紀都有自己喜歡的人。
她沒有,每天回到家看到連俞書這個教訓案例,她更是一點期待都不敢有。像靳城這樣的男人太可怕了。
靳鯉:【沒】簡單一個字,标點都沒加。
X:【男的女的呢?】不到一秒,又跟來一條消息【這個知道吧?】帶着一股子莫名的小心翼翼。
靳鯉真的沒忍住回:【你是被盜號了嗎?】這些話問的就不是X的風格,智商不在線。
X:【……】X:【很認真問的。】給個結果,要是她真的喜歡女生,大不了……大不了他換種方式,反正最後靳鯉只能喜歡他。
靳鯉:【男的女的都不喜歡!也沒理想型!】追她的其實不少,但是每個她都看不出來任何差別,虛情還是假意,上來就給出承諾的話,讓她聽了都想吐,每次都強忍着。
禮貌讓她每次都是等着對方說完,淡漠的站在一遍,沒有感情的答謝然後拒絕,一套流水程序。
X第一次這麽和她說話,說他認真的問,那她就認真的答:【非要說的話,我其實很讨厭別人和我說什麽承諾。】就這一點吧,她最接受不了這一點,心裏的抗拒讓她聽到就止不住的隔應,她不信那個。
許懷斯垂眸看着她說的話,從放學就心神不寧的那股煩躁,散了。她說都不喜歡,她只認為紀從是她好朋友。
這個理解讓他深吸了口氣,按了關機鍵,屏幕漆黑如同他現在的心,很安定,突然覺得那個香薄荷其實還挺好聞的。
那沒關系。
現在沒有,以後也會有。
她的理想型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