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中午溫度上來,太陽毫不留情的鞭撻着人露在外面的皮膚。
午休兩個半小時,時長不短。中午要留給同學們充足的午覺時間補充精力。
但那群少年似乎永遠有用不完的精力,中午不睡覺的,抱着籃球成群結隊的出去打,靳鯉體會不了這種快樂。
窗開着進不來風,她昏昏沉沉的睡着……
王然走在餘威後面,遠處看彎着腰一點骨氣都沒有,像是很怕餘威:“我話帶到了,但是紀從說不去。”
餘威的煙頭還沒掐滅,朝後邊扔過去:“我他媽沒讓紀從來,我讓靳鯉。”
“紀從護靳鯉就跟那個母雞護崽似的,她說不讓來,要不您親自和靳鯉說?”王然顫顫巍巍地解釋。
“靳鯉都不見我,我說你媽啊我說!”餘威暴躁的沖着王然的小腿踹了過去,不知道多狠,王然踉跄一下。
“靳鯉和紀從每天跟那個連體嬰一樣,說不定不喜歡男的,要不威爺,你再找一個漂亮的?”
餘威已經走到籃球場,王然還是跟着,後面還有一堆話都插不上的。
他走到籃球場,又看到了上午那一波人,回去一問就知道了。
那個唯一好好穿着校服的,他叫許懷斯,是新轉來附中的。
“漂亮的……”餘威笑出了聲,聲音也不小:“還能有比靳鯉更漂亮的?”
問住了王然,他腦海裏過着附中裏女生的長相,好像,暫時,是找不到。
兩個人的話語間,許懷斯看過去一眼,趙卓軒也聽到了,笑着拍球:“靳鯉要能搭理他,我名字倒過來寫!”
餘威猛地灌了幾口冰水,水瓶捏的變形,像是表決心:“操!老子非得上了那個冷美人。”眼睛眯起來:“老子就不信靳鯉床上還能這麽冷……”
話并沒有說完。
一個籃球“嘭”的一聲砸過去,砸在餘威頭上,掉落,水瓶也滾落,剩下的水散的滿地都是,帶着泥湯,一片狼藉也有些滑稽。
餘威被砸懵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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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鯉是被紀從慌亂的跑步聲和劇烈的搖晃中醒來的,睡眼惺忪,聲音軟的問:“你不是要去看籃球,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幹起來了!鯉兒!許懷斯和餘威幹起來了!!!”她咽着喉嚨,紀從剛下去沒兩分鐘,凳子還沒涼呢。
人才剛走到籃球場,就看到了那場面,驚掉了下巴,她只能說許懷斯真的太牛逼了!!!
連忙往回跑,氣都不歇一口。
靳鯉以為自己在做夢,上午不是好好的嗎?她掐了自己一把,有點疼。
“咣當——”踹門聲,是去打球的那些男生回來了,一個接一個的,唯獨沒有許懷斯。
全班的同學都驚醒了,靳鯉徹底清醒,這不是夢。
趙卓軒脫下外套甩在桌子上,臉和胳膊有不小的淤青:“除了有個有錢爹,他餘威屁都不是!”
身後進來的幾個男生或多或少都有點傷,似乎是覺得不公平,也都在罵。
紀從問:“你們怎麽都回來了?許懷斯人呢?”她剛看到球場上毆打在一起的那些人都被帶到校長室了,怎麽這麽快回來了?
吳炎撕扯着嘴邊,還挺疼的樣子:“斯哥替我們頂下了,被老班領走了。”
當時,校長室裏站着一群人,都快要容不下,每個人都參與了,吳炎他們已經想到會有處罰。
他覺得他們不虧,那夥人比他們傷的更重,上午的氣算是解了。
但是許懷斯怎麽說的?他說這件事他全權責任,他沒控制住,他帶的頭兒。
趙卓軒和吳炎那幾個人剛想反駁的時候,被許懷斯一個眼神止住了,所以只讓他們寫檢讨就回來了,許懷斯被帶走了。
餘威什麽事兒也沒有,這是最諷刺的。
楊天宇恨的牙癢癢,猛地坐下:“下課就他媽把學校樹砍了,他爹不是能綠化嗎?不是有錢嗎?”
整個學校的綠化每年都會承包給餘威父親開的公司,學校能省下一大筆錢,綠化質量沒得說。
所以學校并不會把餘威怎麽樣,除非來年不想省錢了。
“上午不是好好的嗎?因為什麽啊?”靳鯉一直沉默,此時出了聲,她還誇他有分寸來着。
這一問,趙卓軒回想,好像也沒因為什麽啊?上午搶球場他那一副淡淡的模樣,不能下午後反勁兒吧?
吳炎也不知道,他當時也沒想到許懷斯為什麽出手,但他就是出手了,而且還是第一次。
網吧那次他處理的那麽好,從容淡定。
所以當那個籃球砸過去的那一刻,場上的人所有體內細胞都沸騰了,場面一度失控。
靳鯉想起前幾天南巷婆婆在餐桌上說的話,她說許懷斯是哥哥要讓着她,想着……她站起身。
紀從抓住她手腕擡頭問:“你幹嘛去?”
她轉身拿了本數學練習冊,随便翻了一頁,含糊不清地說:“我去問問嚴老師數學題。”
“哦,鯉兒,咱倆打個賭呀,你猜許懷斯一會兒回來臉上有沒有傷?”
“無聊。”說着她要出去,但似乎不答應紀從,紀從不讓位置。
“有傷,快讓我出去。”
紀從讓了位置還不忘笑着調侃:“以前你學數學的時候也不見這麽積極呀?”
靳鯉數學并不好,所有科目中最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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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學組辦公室門敞開着,空調聲運作着,靳鯉拿了本習題冊裝模作樣的敲了敲門。
她在門口看着許懷斯的背影,衣服有點髒了,但還是那副樣子,只看背影也桀骜,肩寬腰窄,懶懶的站在那裏,一眼就能認出是他。
“進來!靳鯉你怎麽來了?”聽到名字許懷斯轉過頭,看着她走進來,挑着眉。
靳鯉只看了他一眼,臉上到是什麽傷也沒有,挺好的。
“啊……老師我有道求導題不會做。”她胡亂說着。
“你先等會兒啊,靳鯉。”嚴正天又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還沒處理完:“你為什麽揍餘威?”
“看着不順眼。”一秒鐘、兩秒鐘、很多秒過去了,他沒下文,就這五個字,再沒有其他解釋了。
靳鯉看過去,就……只是不順眼?她好想提醒一下他,您是不是忘了自己來這個學校前獲得過什麽啊?
那些耀眼的獎,如果沒有那些,靳鯉不相信嚴正天此時還會好聲好氣的問他。
嚴正天:“沒了?”
他作為老師對這件事情也非常難辦,那邊餘威步步緊逼,他如果處罰太輕,不滿意,學校沒了綠化,他工作保不保的住都是個問題。
額頭流下一滴豆大的汗:“兩種選擇,你叫家長來,或者,下周一升旗你當全學校面念你寫的檢讨書!”
後一種是餘威要求的,目的明确,讓許懷斯難堪。
靳鯉直起身目光看着許懷斯,她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這種時候了。
他還漫不經心的站着,看她的時候嘴角挂着似有若無的笑。
見他剛要開口,靳鯉接了過去:“許懷斯寫檢讨,是吧?”她看着他漆黑的眸。
許懷斯剛剛要說什麽都忘了,喉嚨裏發出一聲細碎的“嗯”,靳鯉舒了一口氣。
南巷婆婆腿腳還沒好,因為這種事情請她老人家來,估計得上火。
“行,那你出去吧。”嚴正天對許懷斯說,靳鯉也拿起習題冊準備走。
“靳鯉,你不是有問題嗎?”
“老師,我剛剛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謝謝老師。”非常禮貌的叫了兩聲老師,把門還貼心的帶上了。
兩個人一同出去,許懷斯從她拿着習題冊跟着要出來的時候就開始笑,一直笑。
靳鯉莫名其妙,瞅他一眼:“你笑什麽?”
他頓住,轉向她看着,漆黑的眸子裏有笑出來的碎光,陽光傾灑,亮很發閃:“小錦鯉,我怎麽覺得你不是來問問題的呢?”
“我确實不是。”她很坦誠,這回輪到許懷斯僵住,他以為她會是害羞的。
或者還是表面淡漠但內心絕對是害羞的,可沒想到她承認這麽幹脆。
“我就是來看你的。”靳鯉覺得這沒什麽,但半天沒得到回應,轉頭看向許懷斯,他又開始莫名其妙。
天氣已經不曬人了,他卻脫了衣服蓋在頭上:“你幹嘛呢?”
他沒回答,他就是降降溫,再加上耳朵有點燒。
回到教室,紀從看着兩個人走進來,那些男生也圍過來問怎麽樣。
許懷斯什麽也沒說,讓他們回去,剛坐下就聽到紀從笑的大聲:“鯉兒,你輸了!”
“嗯,你提條件吧。”
趙卓軒湊着熱鬧問:“什麽什麽?你們賭什麽了?”許懷斯側耳聽着。
紀從吧啦吧啦講一通,趙卓軒笑的極大聲:“那你可真輸了靳鯉,他一點傷都沒有,不過……”他啧啧幾聲回想着餘威那個樣子。
可真是解氣:“餘威被揍的都不是人樣了。”
許懷斯看着靳鯉,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不過暫時什麽也沒做。
靳鯉對對紀從說:“你想讓我做什麽?”
“還沒想好哦,等我想到再說!”
“行。”靳鯉就紀從一個好朋友,含了很多縱容,笑着回她。
放學,靳鯉被輪到值日,等到教室裏已經走沒人了,她拿着板擦做最後的清掃,門口有動靜,是許懷斯又折回來。
她看着他動作,以為他忘了什麽回來拿,誰知道人家坐下了,半天沒起身。
“你不走嗎?”靳鯉放下板擦問他,她已經值完了。
“你今天怎麽突然去找我?”他在問辦公室的時候,她說的話。
靳鯉走到他旁邊收拾書包,看他氣定神閑的撐着下巴,她又看到了他眼裏的逗弄。
“我就想到南巷婆婆說的話,說你是哥哥嘛,然後……我就去找你了,也沒有很突然。”她組織着話語,卻發現表達不明白。
“只是因為南巷婆婆?”許懷斯不甘心地問,他覺得自己還算挺有魅力的吧?不管是在京北還是韻州。
還以為她對自己有好感了呢,沒想到只是因為外婆的話。
“是啊,不然還是什麽?”她還是、啊。
許懷斯看着她坐在自己旁邊,氣笑了:“那小錦鯉,我在辦公室的時候可沒想寫檢讨。”
靳鯉轉頭看他,那不寫檢讨還等着叫家長嗎?但她沒問。
其實要是靳鯉不來,許懷斯完全有把握什麽都不用做的。
“你說,你聽南巷婆婆的話是不是?”他拄着手臂滑向她幾分,距離就更近了,銜着笑看她。
靳鯉覺得他這一句話把她剛剛表達不明白的概括出來了,她緊抿着唇,點頭。
有點新奇,許懷斯第一次發現她緊抿着唇,右臉還會有個若隐若現的小酒窩,可愛死了。
“外婆說我是你哥哥……”他最後兩個字尾音拖長,耐人尋味的。
使了壞,“那你叫聲哥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