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節語文課,紀從手拄着太陽穴,還挺給語文老師面子的,遮掩了下。
但似乎不太管用,止不住的點頭,最後“咣當”一聲。
真的,就這一聲,磕的非常驚天動地,磕的其他同學睡意全無,磕的後面趙卓軒咧着嘴大笑。
語文老師看過來一眼,也沒說什麽繼續講《将進酒》,畢竟是紀從讓班裏昏昏欲睡的人清醒了,這算一種課堂貢獻吧……
靳鯉看向直往她這邊靠的紀從,可是一點沒受影響,脖子就這麽一直點着,不得折了?
她挪近了椅子,讓紀從靠的更舒服一點。
許懷斯百無聊賴的轉着筆,難得他一早這麽清醒,看着右前方靳鯉的動作。
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感覺劃過,太快了他沒抓住。
皺着眉停止了轉筆,随後也趴了下來,半張臉窩在手臂彎處。
只露出一只眼還被垂下來的額前碎發擋住,朦胧的透過發絲看前面的靳鯉。
左邊細瘦的肩膀靠着一個腦袋,縫隙間看到她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壓着筆記本,右手記着板書上的內容,很認真的模樣。
熟悉的優美鈴聲響起,舒緩的音樂。不知道為什麽紀從猛地起身,像是被吓到了。
“怎麽了?”靳鯉被她這迅速的動作弄的一愣,看向她眼裏真的沒多少剛睡醒的那種神态。
靳鯉笑了:“你裝的?”
“也不全是,我一下課就條件反射似的,精神的不行。”頓了會兒又說:“鯉兒,你真應該增增肥,躺起來特咯人。”
“下次不給你躺了。”
“不,我就要躺!”
和紀從聊天這會兒時間,看見後排幾個男生抱着個籃球走過來,靳鯉納悶,以前他們幾個從後門直接就走,今天走前門?
吳炎:“斯哥走啊,打球去!”不是平日裏說話讓人禁不住皺眉,吊兒啷當的混球樣。
許懷斯起身往出走,壓下內心的那股煩躁,因為他也不知道這煩躁哪裏來的,一行人從前門走出去。
看着走出門外的背影,靳鯉那句謝謝也沒說出口。
她覺得許懷斯這個人,像是有無限種可能,捉摸不透,在他身上發生什麽似乎都能解釋的通。
比如,一個拿獎拿到手軟的人和不良少年一起打球,一起玩游戲。
最關鍵的是,他們還聽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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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籃球場走去,最左邊的那個場地最好,沒有積水也沒有刺眼的光晃,位置絕佳。
吳炎手臂裏夾着籃球剛準備放下之際,一個不知道哪飛來的籃球,直直的投射在最左場地的一個籃筐裏。
滾落在白線圈畫的地方,不偏不倚。
“這兒爺看中了!”目中無人,十分猖狂。
聲音發出者,餘威。
韻州附中出了名的混賬,生活作風不是很正派行為也不檢點,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快,為什麽這麽說呢。
楊子柔就是他剛分的女朋友,打破紀錄,上午剛交的下午就分了,一天沒到,可不比換衣服還快嗎。
他肆意妄為,只要不觸碰道德底線,學校裏沒人會約束他,校長老師都會睜一眼閉一只眼的,因為有個有錢的爹。
可吳炎、楊天宇他們會咽下這口氣嗎,顯然他們咽不下,就連趙卓軒平時比他們多一根筋的人也壓不住了。
如果他真的想要這個場地,好好說大可以讓,但地下的那個籃球太膨脹,說不定哪時就炸了,這個場地争定了!
趙卓軒秉承着先禮後兵說:“餘威,你這不太好吧,我們先來的。”
“我管誰先來的,我看中就是我的!”語氣裏全是狂妄自大的嚣張還有怒火。
這怒火從一開始來球場就有了,他不爽。因為他的班級,三班。楊子柔轉來了,難纏的很。
他要發洩,吳炎趙卓軒那一群人也确實被激怒了,餘威看着他們向他走過來,正和他意。
他多留意了眼站在不遠處那個校服整齊幹淨的少年,沒有任何情緒淡漠就好像他不是這群人裏的。
從始至終眼神都沒撇過來一次,雙手插兜很是随意慵懶的站着,什麽也沒做,讓人看着就有一種桀骜不馴、玩世不恭的感覺。
“行了,我們去中間。”他彎腰撿起被吳炎扔在地下的籃球,左臂夾着向中間球場走。
同樣是狂妄的,但許懷斯不裝也不自大。
“斯哥!”剩下幾個人完全氣不過的喊着他。
“我說了,去中間。”語調很平淡也沒有起伏。
餘威揚眉,戲谑地看着剩下那些臉都氣紅了的人。
下一秒,餘威愣住,因為前一秒還叫嚣的那幾個人竟然真的跟着他走了,餘威沒想到。
自己心裏那股火,怎麽也沒發洩出來。
“你新來的?怕我揍你們?”明顯是對許懷斯說的。
因為餘威以前沒見過,但如果不是新來的,他絕對能聽說。
這人渾身上下就沒有籍籍無名的勁兒,走到哪都是讓人第一眼就注意到的存在。
吳炎那幾個人一聽那麽挑釁了還是對他們哥們兒說的,又要再上去的時候,許懷斯站在前面擋住,右手擡起,手腕部分下壓。
只是一個手勢,讓他們別動。
漫不經心的擡眼,終于正眼看向餘威,笑了,說的無所謂:“不想要而已。”
那片場地只是不想要,而已。
随後轉身,多一眼也不願再看,餘威倒是饒有興味的看了他一會兒,再也不好弄出什麽幺蛾子來。
帶着身後那些跟從走了,籃球也不打了。
吳炎看着許懷斯就不像是個能忍的主兒,只不過是讓人看不出情緒,他接過球問:“斯哥,你怎麽……”
話沒說完,許懷斯像是知道他要問什麽,正好一個球他從趙卓軒手裏搶過來,一個起跳,随意的一抛,完美的弧度線,三分球。
“他這種人,有的是比你有手段的想收拾呢。”球在他手就沒離開過,運球的空隙間,他接着說:“不用出力,坐享其成。”
他像是睥睨天下的王,他只是不屑,不屑争而已。
舔了舔因為運動幹澀的唇,聲音輕而緩:“不好麽?”
吳炎愣了一瞬,那一刻他悟了,只覺得許懷斯身上那股狠勁兒即使不争也藏不住。
三樓望去,右數第六個窗子面前,九班的位置。
紀從站在那,窗臺還鋪了張原木的衛生紙,她磕着瓜子看着籃球場,一邊喊着靳鯉:“太有趣了!鯉兒,你不來可就看不着了。”
這是紀從叫她的第四遍了,能有多有趣?她不想讓紀從叫自己第五遍,于是走向窗臺。
向下看,是一群男孩子在打籃球,許懷斯投的挺準的,除此之外,并沒有什麽不同。
這哪裏有趣了?是她看不懂籃球了嗎?
一個瓜子皮的渣渣掉地下了,可見放的人動作多粗魯,紀從惋惜道:“你錯過了!讓你不來吧。”
她分一把給靳鯉,靳鯉搖頭,紀從:“恰恰,可好吃了!”
靳鯉真的有點無語,她又不是沒吃過,就是嗓子啞她現在不想吃,剛要回去,被紀從拉住。
“我給你講講剛才我看見的,真的有趣。”
靳鯉走回來和她一同拄着窗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餘威剛在籃球場上挑釁許懷斯。”
“餘威?”
紀從瞪大眼睛看她:“你記性有那麽差麽?前幾天還揚言要追你來着!”
靳鯉當然沒忘,就是因為這個人,楊子柔跟瘋了一樣找她麻煩。
以前楊子柔只敢搞一些小動作,可能被刺激了吧,可那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餘威這個人。只是聽說他家似乎很有錢,他很放蕩。
玻璃窗還存留着雨水沖刷的痕跡,有點髒。靳鯉看球場的許懷斯,沒受一點傷,投籃動作标準漂亮,十足的少年氣。
看起來不像是打過架的樣子。
她輕聲問紀從:“打起來了嗎?”
紀從還像是挺失望:“沒,你是沒看到剛才,餘威有多猖狂,要我我可做不到許懷斯這樣!”
靳鯉拿個瓜子用手剝開,嘴角笑着:“這說明許懷斯比你有分寸呗。”
幸好沒打起來,她把瓜子瓤塞進紀從的嘴裏堵住她還要說的話。
她嚼碎咽下,佯裝生氣的模樣叉腰:“行,你南巷婆婆的外孫子最好呗!比我有分寸,比我有肚量。”
看她又要演起來,靳鯉無奈掰正她身體,沒接戲,讓她好好看球。
紀從一刻也不閑着,又自顧自說:“趙卓軒一米八二,許懷斯比他高那麽多,他得多高啊?”說着還拿手比劃了個長度。
沒得到靳鯉的回應,她轉身管同學接了個格尺,量着手上的距離,算着加法。
靳鯉:“你是太閑了嗎?”
“啊,也不是,趙卓軒平時就愛拿身高跟我瞎得瑟,好不容易來個比他高的,我得好好氣氣他!”
“量出了嗎?”
“出了啊,比他高四五厘米呢!”
“……”
周一的升旗儀式永遠是雷打不動的。
一個班級站兩排,紀從站在靳鯉後面在右豎排,聽着前面慷慨激昂的主持詞,左邊的一個男生,叫了一聲靳鯉。
紀從皺着眉頭看過去,那不是上節課被老師罵出去的王然嗎?
他怎麽尋思着站前邊了呢?以前他可是死都要死後邊的人。
聲音不大,其實膽兒挺小的,就是愛和人混,愛認大哥,紀從看着他張嘴和靳鯉說着什麽。
她在他旁邊都沒聽清,前面靳鯉能聽清?紀從:“你倒是大點聲啊!”
王然向左眺望,不知道和誰對暗號呢:“那個……靳鯉,餘威說中午讓你和他一起吃飯。”
前面站着的靳鯉眉頭緊皺,正要拒絕的時候。
紀從鼻腔哼了一聲:“不去!你就告訴他死了這心吧!”
他以為他誰啊?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啊?他想玩兒誰都和她沒關系,牽扯到靳鯉就不行!
聲音因為怒火有些大了,引得周圍目光看過來。
靳鯉讓她收斂點,這不能硬剛的,餘威真要是想做點什麽,紀從也阻止不了,量級不同。
許懷斯站在左邊最後一排,看着靳鯉那處動靜,隐隐覺得有什麽不對,但離得太遠,他什麽也沒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