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兩幅
坐在車上的時候,周則雙眼無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阮羌駕地車,時不時看一眼周則,等紅燈的間隙緊緊握着她的手,也不說話。
現在網上的消息一團糟,起先關于周則克母,棄養生父不知是被誰發在微博,之後一切像是有預謀一般,被幾個營銷號轉發,已經沖在微博熱搜第一。
血紅的爆字,跟在【周則 克母】後面,仿佛一顆巨石一般,直直的砸在心髒上,那是一種喘不上氣的,接近于窒息的感覺。
原本阮媽媽是想要周則在家裏面住幾天,可自周則看完消息後那個表情,阮羌還是拒絕掉,兩個人飯吃了一半就走了。
“阿則,別擔心,我會解決掉。”去得是阮羌家裏,她趁着保安開閘門的時候,對着周則說。
周則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之中反應過來,聽着阮羌的話,強撐起一抹笑,“交給寧因吧,你不要管,不是什麽好事。”
閘門已經打開了,周則的視線移到保安身上,看到不是今天攔着自己的那位,略作驚訝道:“怎麽還換人了,大叔要是在的話,我一定要拉着你,在她面前多走幾圈,讓她記住我。”
阮羌雙手攥着方向盤,汽車駛過閘門,直接去了自己的樓層的地下車庫。
她明白周則的意思,但并不認同。她認為兩個人真正意義的在一起不是大難臨頭各自飛,而是一起面對,彼此陪伴。
但現下她對着周則發不出脾氣,只得勾了勾唇角,嘴上說着,等下次。心裏想的卻是,等下次一定要好好讓周則長長記性。
地下車庫的車按着黃線,擺放整齊,暗黃的燈光不餘遺力的照着。阮羌将車停在車位上,并沒有急着下去,而是攤開手,“手機?”
周則正側身解安全帶,聞言啊了一聲,将安全帶複原,說:“要我手機幹嘛?”
“最近這幾天的消息你別看了,我幫你處理。”阮羌全然無視周則剛才說的話。
周則的眉頭微蹙,很顯然是不想給她,試圖跟她将道理,“軟軟,你就不要管了,這次的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麽簡單。”
阮羌早有預料,面上也不和她惱,只是一臉委屈樣的說:“我就知道,姐姐都是騙我的,說是對我好,都是騙我的。”
周則明明不是那個意思,現在卻有口難辨,側眸對着阮羌,目光真摯,“不是的,我就是不想你瞎摻和。”
阮羌卻是沒有看見一樣,依舊自怨自艾,“別說了,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姐姐只有找樂子的時候會找我。”
這個帽子可大了,周則不敢認,“別瞎說,我和你在一起時真的喜歡你,你不要想的那麽多。”
“那姐姐為什麽叫寧因姐幫忙,不叫我?”阮羌直直發問。
話題又重新回去了,周則照着剛才的話,再次解釋了一遍。
阮羌只輕哼了一聲,也不說話。兩個人僵持了半晌,最終還是阮羌看着時機差不多了,說:“不如我們各退一步,我幫你和寧因姐聯系,但你得把手機給我。”
“軟軟。”周則面露無奈的說:“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麽意思的。”
阮羌彎起嘴角,笑得一臉了然,但卻越看越落寞,“我不知道呀,我現在只知道姐姐是不相信我,”
“不是的。”周則的話說到一半,便被打斷。
阮羌的五官在燈光下,看着像是不被人信任的受傷人,低着頭。
周則看着她纖長的睫毛顫了顫,在卧蠶的地方投下一層薄影。不大的車間裏,安靜的仿佛一根針落下都可以聽見。
阮羌忽嗤一聲,笑了笑,在安靜的停車場裏顯得慘淡,良久的,她終于擡頭,眼睛無神的盯着前面的牆壁,“姐姐,我只是不想你看見這些消息,然後一個人傷心,你怎麽就是不相信我呢?”
她的聲音太可憐了,以至于周則聽了,都覺得自己是一個罪大惡極的犯人,只得任命道:“好好好,我答應你。”
聽到妥協聲,阮羌又再次低着頭,抿了抿唇角,開口說:“姐姐說話算話?”
周則一只手難過手機,另一只手拉過阮羌的手腕,喟嘆一聲,“我的手機歸你了。”
“好。”阮羌在手機落在掌上的時候,立即握上手指,速度快到周則的手還沒有抽開,雀躍地說:“我會替姐姐保管好的。”
周則這才反應過來,立即明白這是阮羌的套,開心之餘,心裏有些感動,面上只得假模假樣的教育,“好好傳話,不然家門就別想進了。”
阮羌重重的點點頭,應了下來。
兩個人在阮羌家裏都吃好了,回去之後只洗了個澡,就躺在了床上。
阮羌這個屋子和家裏的屋子完全是兩種風格,不在是漫天晃眼的粉色,還是簡約的現代風,白牆木桌灰窗簾。
周則穿着阮羌的睡衣,發梢有些潮,原本想自己躺在枕頭上,結果阮羌抱着她不撒手,只得任由頭發浸濕衣領,枕在她的肩膀上。
熾白的燈光已經被床頭的朦胧光所取代,窗簾拉開到一段,恰好可以看見對面閃着霓虹燈的高樓。
“你喜歡粉色嗎?”周則問出了心裏的疑問。
她認識阮羌以來,對方從沒沒有表示出自己喜歡粉色,喜歡誰公主床,喜歡浪漫的床帳,喜歡軟乎乎的玩偶。周則倒也不是介意什麽,畢竟喜歡什麽是一個人的自由,她是在猶豫要不要把家裏重新裝修一下。
阮羌摟着周則的肩膀,聞言愣怔了一瞬,然後笑了一聲。帶動着胸腔震了震,“還好吧。”
周則的胳膊繞過阮羌的腰,有些驚奇的擡起眼睛,“那怎麽你家裏和這裏的裝修不一樣?”
沒有手機的紛擾,周則的心情好了不少,她的眼神像夜晚的月光,溫柔令人心向往之。
有些話阮羌從來沒有說過,但現下有了訴說的心思,娓娓道來,“我爸爸很喜歡。”
周則嗯了一聲,那聲音調微微往上揚,眼神戲谑。
她是真的沒有想到,平常那麽威嚴的老板,竟然私底下喜歡粉色。
阮羌聽着調子,基本就知道她想歪了,她沒有多說,繼續解釋道:“我爸爸很疼我。我小時候身體不好,我爸爸白天去公司,晚上不放心,自己親自來照顧我,他說只要看着我開心,什麽都不重要。”
公司裏關于老板怎麽寵女兒這件事周則有所耳聞,明明家族産業涉及繁雜,更多的都是娛樂産業,但阮羌的消息卻從來沒有出現在娛樂新聞上。
“我高中的時候住校,公司那個時候非常忙,可每次周五回家,我爸爸都已經在家裏,他會和媽媽卷起衣袖,一起做飯,聽到開門聲,他就從廚房出來,說‘我家閨女回來了’。”
阮羌的聲音很溫柔,但說到後面聲音已經有些哭腔。
“一直到高三,我高考的時候,那個時候不知道怎麽的,就不想讓爸爸媽媽一起接送,覺得很麻煩,讓他們一起等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見爸爸露出失落的表情。”
“那是一種自家閨女終于長大的欣慰,也是對于一種獨屬于父親的孤單,僅僅只因為,我不需要他。”
“從那之後,我就覺得在爸爸媽媽面前做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挺好的,最起碼讓他們可以知道我永遠需要他們。”
這種感覺在許駿宇還沒有賭博的時候,她也體會過。家裏面永遠都是其樂融融的,一回家就是香氣四溢的晚飯。
在寒冷的冬日,她上學回來的晚,站在單元樓下,只需要根據亮着的燈光去判斷家裏有沒有人。
但今天網上的熱搜,說她棄父。
坦白而言,她不恨徐俊寧,不僅僅是因為這個人給了自己生命,也是因為有些溫暖,她的爸爸也給過。
只是難過,失望多點。
感受到周則的沉默後,阮羌的唇碰了碰她的額頭,鄭重其事道:“姐姐,我沒有立場去讓你恨你的父親或者原諒,但我能做的,就是給你一個家庭。”
明明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卻像是催淚劑,熏得周則的眼睛發澀,引得心裏掀起波濤巨浪,她卻站在一塊巨石上,看着不遠處亮起的瑩瑩燈火。
那是名為阮羌給她留的避風港,只要過去了就好。
周則輕笑一聲,纖長的睫毛微軟,随着她眨眼睛的動作,和下眼睑合在一起。
她說:“我一直相信你。”
兩個人有一下沒一下的聊着天,周則躺在阮羌的懷裏,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阮羌聽着她平穩的呼吸聲,叫了一聲她的名字,睡着的人沒有應答。她這才蹑手蹑腳的拉開被子,輕輕的下床。
幾乎是在門剛關上,周則的眼睛就已經睜開了。
她原本是想趁着阮羌說着,和洛子清聯系一下,讓她把家裏充電的手機交給寧因,結果沒想到,阮羌竟然在這裏等着她。
書房的門半掩未掩,留出了一條細小的縫,在地上落下一層厚重的暗光。
“沈意聊的怎麽樣?”
周則透過門縫,看着阮羌站在窗戶前,一只手插進睡衣口袋裏。
她本來聲音清冷,除了面對周則,其他時候一直繃着臉,猶如萬裏冰川上,順流而下蘊着冰塊的泉水,不染一絲纖塵。
熾白的燈光自天花板垂下,灑了一室。阮羌的背脊挺直,地面上只留下了一道長長的影子,沉的吓人。
周則一只手捂着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另一只手放在門柄上,冰冷的觸感幾乎代替了她的體溫。
電話那一頭,不知道說了什麽。周則只聽見裏面的人聲音更冷,語調提高了不少,“那就告訴沈意,她弟弟可等不了太久。”
周則因為震驚,沒有控制好門柄,使露出來的門縫更大了。
在安靜的夜晚,任何細小的聲音都會被無限放大。
周則暗道要完,撒腿就要跑,結果還沒到卧室門口,書房的門已經打開。
站在門口的阮羌又恢複了以往的柔和,聲音像是棉花糖一樣,含着蜜,輕飄飄的說:“姐姐,你怎麽還不睡?”
作者有話要說: 呦,還兩幅面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