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家之流
“夕印,夕印……”
女子抱着雙膝,縮在椅子裏,全無反應。
季扶蘇掀開被子,邊咳着,邊慢騰騰地下床。
“夕印,我沒事了,你摸摸,我好好的。夕印在哪裏,我就在哪裏。反正啊,我這輩子,就是要死纏爛打地跟着你啦,你趕都趕不走的。”季扶蘇吃力地蹲 ,腦中一陣眩暈,幾乎站不住,卻笑着拉起她的手貼上自己的臉頰,
夕印兀自低着頭,深深地埋起來,她始終維持着同一個姿勢,将自己封鎖起來,不聞不問,不聽不看。如同一個玩偶,沒有思想,沒有意識,乖順地任人擺弄。
“夕印,你餓不餓,我肚子好餓喔,我想吃你做的椰蓉棗糕……”季扶蘇拉着她的手,軟軟蠕蠕地開口,像是在……撒嬌。
“夕印,你兩年沒有回天醫谷了,不過你種的貼梗海棠一株都沒有死哦,你看我也是有種花的天分的。”
“夕印,你冷不冷,我好像有點冷诶,你要不要加件衣服?”
……
季扶蘇得不到回應,一個人自說自話也能自得其樂,喋喋不休說了一通,吵得人耳根子不得清淨還不罷休,“夕印,我可是個美人噢,你擡頭看看我嘛!從小師傅就說,我該長成一個女子,你當男子比較合适,每次你都好生氣,你看見我笑,就更生氣了,總是要狠狠瞪我一眼才罷休。夕印,那些事,你還記不記得?其實,夕印,我不是在笑你,只是覺得你當男子,我嫁給你也沒什麽不能的。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願意的。夕印,你擡頭嘛,看看人家美不美嘛?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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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扶蘇嘟着嘴,美眸流轉如春花爛漫,即使女子看不到他也秋波暗送得非常起勁。
厚!
天理何在!這是個大男人啊大男人!她閉着眼睛都能想象出他那副搔首弄姿的惡心模樣,想吐了有木有?
女子倒吸一口氣,霍得擡起頭,臉色黑黑的,張口就罵,且是破口大罵,完全不給他留一點餘地,“還人家,還美不美?真讓人惡心!季扶蘇你夠了,你這輩子還可以更娘們嗎?你還知道害臊兩個字怎麽寫嗎?洛裏啰嗦說這麽多,你煩不煩吶!聽得我耳根子都要出繭子了。那些個貼梗海棠我早就不要了,它不死我就把它拔了幹淨;還想讓我伺候你,給你做椰蓉棗糕,門都沒有,下輩子都不可能,你要是餓了,有錢就去飯館,沒錢就去要飯,別在我面前裝可憐,我告訴你,你那套小把戲,我十歲的時候就看膩了;冷,冷你不知道加衣服嗎?季扶蘇你是真的想死嗎?想死也不要死在我面前,等我走了,你給我死遠點!”
夕印這完全是潑婦罵街的架勢,怎麽狠毒怎麽罵,季扶蘇微笑着聽着,沒有半分不痛快或者不耐煩,桃花眼微彎,似氤氲着淺淺淡淡的霧氣,蕩漾着粼粼波光,缱绻而溫柔,寵溺地看着她。
原本,這就是他的目的,他說那些,就是要引她開口。
等夕印罵完一通,冷着臉拍着胸口喘氣,他身子還不舒服得很,面色仍是灰敗的慘淡,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勾唇淺笑輕輕柔柔地開口,“夕印,我好像頭有些暈……”
說完,竟軟綿綿地往地上倒。
夕印立刻将人抱住,半扶半抱地将他拖 ,淚珠盈睫,輕聲說,“季扶蘇,你不要吓我。”聲音微微 ,全沒了方才的強勢無情狠毒。
微微漏入的光線落在床上,被褥蓋住了他的身子,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季扶蘇緊閉着雙眼,眉心緊緊地鎖着,細長若柳的眉蹙着,臉頰邊滲出隐約微薄的汗跡,嘴唇呈現出淡淡的紫色。
床頭的案上擱着水盆,一旁也擱着一條毛巾。
夕印吸了下鼻尖,她走近了伸手濕了濕毛巾,攪幹後走到床邊,動作輕柔地擦上季扶蘇頰邊的微汗,動作放得輕輕柔柔的,生怕弄傷了他似的,與她平日的行徑全然不符。
低頭看一眼床榻上的那蒼白卻依然美得讓人心旌搖曳的人,夕印動作一頓,眼睫也不易覺察地微微顫了一下。
微微出神,如果,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怎麽辦,真的再也醒不過來了怎麽辦?
心尖止不住一顫,她根本不敢去想那個結果,她承受不了。忽然感覺手腕一冰,低頭,卻是一只大手握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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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那麽冷,似乎體內有一團冰雪摧折着他。
他握得那樣緊,似把全身的力道都狠狠落在了她的手上。
季扶蘇的眼睛掀開一條縫,呼吸這個時候微微加速了幾分,緩緩地揚起一個弧度,腮幫子微鼓,極輕地呢喃,“夕印,你就知道欺負我……”
夕印看着他,看着這人的虛弱和眼底的憐惜,自己都這樣了,還想着耍寶逗她!
她強裝出的冷靜惡毒的模樣終于崩塌,她抱着他的手哭起來,“季扶蘇,你壞,你怎麽可以這樣吓我?雖然我欺負過你那麽多次,可是你怎麽可以拿性命開玩笑?你的藥明明帶在身上,為什麽不吃,你說,你為什麽不吃,你知不知道,大夫說就差一點點,再晚一點點沒人發現你,你就醒不過來了?你怎麽可以這麽任性,就算我說錯了話,我罵錯了你,我讓你罵回來還不可以嗎?就為了懲罰我嗎,你要是真有個萬一,你想我怎麽樣,是內疚愧疚自責一輩子,一輩子郁郁寡歡,記着你是被我害死了的,還是我也一刀抹脖子去陪你?”
季扶蘇想要碰碰她的臉,擡起手卻無力地垂落半空,被人一把抓住緊緊握着。
他眼底似點綴着億萬顆閃亮的星子,軟綿綿地說,“人家不是故意的啦!”
夕印瞪了他一眼,嘴角 着,滿臉不屑的表情,卻如他所願地轉移了關注點,“季扶蘇,你再給我說一次‘人家’試試,你拿出點男子氣概好不好,真受不了你!”
季扶蘇瞥了一眼還被她握在手裏的手,樂呵呵地看着女子色厲內荏的撂下狠話,那樣子像只炸了毛的貓,可愛得很。
“人家知道了,人家下次不敢了啦。”季扶蘇乖巧地開口。
“季扶蘇,你個變态。”
“夕印,別罵那麽大聲,你吵得我耳朵嗡嗡響,頭暈惡心反胃……”季扶蘇眉梢微蹙,好虛弱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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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才信你!”說是不信,說話聲卻壓得很低。
夕印站起身,這人卻不肯松手。
“你要去哪裏?”
“藥灑了,我再去端一碗。”
“讓別人去。”
“嗯,也好,我這就去叫。”可這人還不松手,夕印不耐地轉頭,“又怎麽了?就你事多。”
“我不想喝了,你別走嘛!好困啊,你上來陪我嘛!”季扶蘇搖晃着她的手,眼睛彎成一彎月牙兒。
“季扶蘇,你還能更厚顏無恥嗎?”夕印滿面黑線,這人用力将她往床上拽,她一個不慎,跌在床上,壓在他身上,身下的人壓抑地悶哼一聲,似是極力隐忍着痛楚。
“季扶蘇,你怎麽樣?”掀開被子,那張漂亮地人神共憤的臉慘白慘白的。
“好痛,所以你要補償我。”
看他的樣子,好像真的疼得不行了,夕印有些結巴,“怎麽……怎麽補償啊?”
“不準走,不準走,不準走……上來!”趁她沒防備,順勢将人拖 。
噢耶!
“季扶蘇,你別得寸進尺!”
“人家不,人家就要你陪我嘛!”
“你找死!”夕印掀開毯子似的覆在她身上的人,強忍着沒有一把甩開,只是側身跳出來,一躍而起,落到地面。
咣的一聲,關上了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