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與你無關
頃刻間,鴉雀無聲。
天!
叢劍大氣也不敢出,恨不能連呼吸也隐了去;季扶蘇适時候地眯起眼假寐;夕印若是清醒着不知是何種反應,她此刻無知無覺也好;君凰擡眸,滿目震驚。
心高氣傲的溫舒,矜貴睿智的溫舒,卓越俊逸的溫舒,居然肯纡尊降貴承認……
溫舒,為什麽?你為什麽要承認?為什麽要讓自己難堪?
靜悠詫異地啊了一聲,眨眨眼,将君凰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滿臉你小子走運了的表情。李銘苦惱地盯着女子的後腦勺,頭疼,頭疼,他到底是招惹了個多難纏的丫頭?
垂眸遮下萬般絲絲縷縷的心念,腥鹹往喉間上湧,溫舒習慣性地咽回去。
滿嘴苦澀,溫舒的臉白皙如雪,明明唇都淡得瞧不見一點粉色,他只漫不經心地笑笑,聲音和緩無波,“瞧你們吓的,說笑而已。綠衣捧硯催題卷,紅袖添香伴讀書。人不風流枉少年,少了如花美眷,人生豈不是寡淡無味?”僞裝從什麽時候也成了一種習慣呢?裝得多了,自然變得高明,竟也沒有人察覺他的不舒服,只當他身子不好,平時也便是這個樣子。
“就是就是,以溫哥哥的才情樣貌,什麽樣的女子要不起?”靜悠附和一句,識趣地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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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扶蘇剛醒過來,精神頭還不大好,幾人也不多待,只依了季扶蘇的要求,讓夕印留下來。夕印這個狀态,季扶蘇又病恹恹的,溫舒遣了叢劍候在門外以防出什麽差錯。
溫舒最後一個走,将別人安排妥當,唯獨忽略了他自己。荒僻無人的角落,他倚着牆跄踉了幾步,勉強平抑了湧動的血氣,呼吸 粗重。視線中霧蒙蒙,白茫茫,滿目昏然,再也逞強不了半分。
君凰出了門,眼前不斷浮出那張翩若驚鴻的臉,他淡然鎮定一如往日,笑容絕美風華不減半分,但那雙星光熠熠的眸子卻黯淡莫名,那人偶爾的怔愣,卻不經意流露出的寂寥、無奈和氣苦,盤旋糾纏在他腦海中,驅逐不去。
半路上,君凰察覺腰間的玉佩不見了,折返回來,見溫舒步伐虛浮無力,走路一晃一晃的,便尾随而後。
他擔心離得近了,溫舒會察覺,特特隔了大段的距離。他估摸着時間,溫舒該走得遠了,才循着方向追過來,卻見溫舒半靠在牆面的上身向下滑落,一點點 下來。
“溫舒,溫舒……該死的,你的暗位都是幹什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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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卧于他臂間,濃睫覆于眼底,輕輕扇動,眼簾掀起一條縫,眸光緩緩彙聚,“是你……你來做什麽?”
“我送你回去。”
溫舒吃力地擡手,無力卻堅定推拒君凰為他擦拭唇邊污漬血跡的手,“不必了,多謝閣主好意,溫舒承受不起。”
君凰皺眉,“我只是送你回去。就是一個素不相識的路人,讓我遇上了,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溫舒冷笑,墨黑的眼眸若幽谷深處的一汪寒潭,湖水靜谧幽冷,“不必了,我不需要你覺得虧欠內疚,更不需要你償還什麽。潋月教主神秘莫測,武功變化多端,論有誰能與她一戰,驚鴻閣上下,唯有你一人而已。你若有所損傷,閣中子弟人心惶惶,恐怕未開戰便敗局已定。我喝下那杯毒酒,不讓你有事,不過是為驚鴻閣大局計,并不是為了你。而沈笑笙敢在我眼皮底下玩花樣,我一千個一萬個不會縱容姑息,我做任何事,都只是我願意去做,和任何人無關。君大閣主莫要再多心了。”
“你說完了?那我送你回去。”君凰不去理會他的逞強,強硬地将他攙起,半扶半抱着走。
“你!”溫舒身上無力得很,不得不貼着他的胸膛,眉宇間怒意紛縱。
溫舒滿面虛汗,蒼白的臉如倒影于幽藍波光中的白雲,身子直往下沉,君凰索性靠着牆直接坐到了地上。
“君大哥!原來你在這裏。”溫和謙遜的聲音從石階盡頭響起,青衫溫雅的男子緩步走近,輕瞥一眼,驚呼一聲,關切道,“呀,這不是溫公子嗎?他這是怎麽了?”
那動人和順的聲音如同催命符,逼得溫舒劇烈地嗆咳起來,低啞道,“放開我!”溫舒反掌在君凰肩上使力一推,借力閃向一旁,背脊撞上堅硬的牆面,牆面與骨骼相砥砺的痛楚只忽略不計。
“溫公子,讓君大哥送你回去吧。地上涼,你身子未大好,可萬萬躺不得的。”沈笑笙走到他前方,蹲 來,同情而憐憫地看着他,說着貼心善意的話。
“溫舒,身子要緊,不要跟你自己過不去。”君凰待要再去扶他,卻被溫舒眸中乍現的驚怒和厭惡攝住。
“滾!”君凰,君凰……他竟會聯合沈笑笙來羞辱他。現在是怎麽樣,君凰和沈笑笙一唱一和,在他面前秀恩愛,諷刺他孤家寡人、癡心妄想嗎?罷,落得如此下場,都是他咎由自取。溫舒恨得牙根癢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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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蜷縮在牆角,冷冷地輕蔑地看着君凰。
“笑笙,你先回去。”君凰轉身對沈笑笙說,俊朗的眉宇間蒙着一層陰霾。
“君大哥……”沈笑笙疑惑不解地望着他。
“回去。”
“可是,溫公子他……”沈笑笙指了指溫舒,猶豫着說。
“我叫你回去,馬上,現在。”君凰低吼一聲,指向他來時的道路,眼底突然湧現出暗沉如夜森冷淩厲的色澤。
被君凰突然顯露的暴戾吓懵了,沈笑笙呆立一瞬,委屈地垂下眸子,咬了咬唇,強顏歡笑道,“好,我這就走。君大哥,好好照顧溫公子。”
沈笑笙聽話地背過身去。在君凰和溫舒看不見的地方,那卑微的神情即刻換下,面上從容不迫,目光清冷如遠山靜水,笑意優雅冰冷。
溫舒高傲,大約不會聽君凰解釋什麽,嫌隙和隔閡日益加深,這兩人也該徹底決裂了……
若還沒到這個境地,便讓他再添把柴火,燒得更旺些。
沈笑笙頓住腳步,回頭細聲道,“君大哥,不用急着回來,晚飯我會自己吃。”
君凰陰沉着臉,點點頭,只想他快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