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事
門被敲得震天響,卻過了許久,才被人打開。
夕印二話不說,拉起季扶蘇邊走,“快跟我來,公子出事了。”
季扶蘇目光愣愣落在夕印和他交握的手上,由着她拉着走。
“你跑快點!”風中傳來的聲音很不耐煩。
季扶蘇趕到時,溫舒已經氣息微弱,面無人色,人事不知。
他不得已使出金針渡穴,他左手受了傷,只右手單手施針。金針渡穴,本就極難也極耗費心力,夕印又不精此道,幫不了他。他單手施針,委實勉強了。他全神貫注了兩個時辰,容不得自己出半點差錯,收針起身時腿腳虛軟得幾乎站不住。
幸好溫舒好轉過來,否則……心髒針紮般地疼着,都是他自以為是惹的禍。
夕印惴惴不安地守在門外,始終提着一顆心。
季扶蘇推門出來,臉色 ,“溫舒沒事了,對不起。”
“對不起?你還是只會這麽一句。兩年來,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夕印看着他臉上顯而易見的疲憊,本來不想多說,可一句對不起,又勾起她的怒氣。
季扶蘇辨別不了半句,“夕印,我……”
“你什麽,你說呀?”夕印眼睛通紅通紅,一步一步地逼近他,她靠近一步,季扶蘇便退後一步,直到退無可退,他的背抵在了走廊盡頭的窗上,便是上一次他強拖着夕印到這裏。
唇動了動,他苦笑,“我無話可說。”
一個巴掌甩在他臉上,打得他偏過臉去。
季扶蘇淡然地以袖口擦拭嘴角的血跡,平日裏灑落不羁的臉異常平靜。
“季扶蘇,你到底安得什麽心?你故意的是不是?你故意要害公子是不是?因為我嗎?因為我對公子比對你好,你嫉妒了,嗯?你從小就是個奸詐的人,就喜歡耍些小心眼。季扶蘇,你敢不敢承認?”夕印冷冷地嘲弄地憤恨地盯着他,聲如珠玉擲地,字字清晰,也字字夾槍帶棍。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說什麽,她只是近乎瘋狂發洩着她四個時辰積累的擔憂自責。若不是她被扶蘇制住,君凰就不會闖進去,公子就不會有事。
季扶蘇目光一顫,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她的眼底如同藏了着毒蠍子,蠍尾軋得他渾身疼得顫抖。他乍然流露出極致的悲哀和難過的神情,眉眼的 仿若被這冬日的寒冷凍住了,枯萎了,唯剩下蕭索凄恻,他低低地說,“夕印,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麽嗎?”
女子只是極冷地看他一眼,不耐地掉頭就走,背對着他漠然地威脅道,“如果公子有個萬一,我真的不會放過你。”
不會放過他嗎?
何須她不放過,他早就萬劫不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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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汗淋漓,季扶蘇的手死死得拽着胸口,扶着牆喘着粗氣。陰暗的長廊,只他的呼吸聲蕩漾其間。他捂着胸口,極慢地站直轉身。胸肋間似有刀子刮着骨頭,疼得窒息,像是被人抽走了身周的空氣,呼吸漸漸困難起來。
藥就在衣襟裏,可他不想吃,痛吧,痛了也好,再痛一點,他興許就能忘記她說的那些話了吧?
她嘴裏吐出的每一個字,如淬了毒藥的刀劍,刺向最柔軟的心髒。
原來就算被傷得體無完膚,他的心還是會痛。
他踉跄不穩得走了幾步,焦距渙散開來,他掙紮着不肯墜落黑暗,努力地擡眼,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的,似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還是沒有看到想要看到的那個人。
季扶蘇醒來的時候,竟發現床前圍了一圈人。一對男女,男子鳳眸清朗,女子姣美可人,叢劍、君凰,甚至連溫舒也在,除了夕印……
季扶蘇眼神黯了黯,溫舒了然地看着他,“你總算是醒了。夕印去給你煎藥了,她這幾天一直守在這裏。”
“這幾天?”出聲才覺嗓子難受,聲音虛得飄忽。
溫舒蒼白着臉,手虛虛地搭在身前,神色憔悴,顯然這三天也是擔心地夠嗆,“嗯,你昏迷了三天了。這位是寧小世子,這位是靜悠郡主,當年在上京和你還有過一面之緣,多虧了她們救了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季扶蘇朝寧小世子笑笑,他只稍稍一動便覺頭暈目眩,便知這次病 況嚴重得超乎想象。
門外傳來叩門聲,叢劍打開門,俏麗的女子端着一碗藥,神情恍惚,那樣子跟夢游的人似的。
叢劍一打開門,便謹慎地閃到一邊,季扶蘇疑惑地看向溫舒。
溫舒靜靜地站了半晌,輕擡腳,緩緩走向她,夕印捧着托盤,全然沒有注意到人靠近。溫舒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極其溫和,似乎一大聲就會驚訝到她似的,輕聲說。“夕印,夕印,沒事了,季扶蘇他醒了,他沒事。”
夕印徐徐擡頭。
溫舒重複着,“季扶蘇沒事了,你沒有害死他,他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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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印像是聽明白了,竟渾身一顫,手一松,托盤連着藥碗掉在地上,發出“噼裏啪啦”一疊聲清脆的響聲。
叢劍恰在她旁邊,極快地拉過她。而另一個人就沒有那麽幸運了,溫舒離夕印最近,那 的藥汁和尖銳的碎片無可避免會波及到他,溫舒卻突然被一股大力猛地一拉一拽,撞入一個寬闊溫暖的懷裏。
叢劍将夕印按進旁邊的椅子裏,她滿目驚慌,口中喃喃地說着什麽,仍是神智混亂的樣子。
季扶蘇見夕印這般模樣,心下駭然,又一陣狂喜,夕印,夕印還是在乎他的吧?當下竟然就要下床,只是才支起半個身子便虛軟地往下倒。
若是撞在堅硬的床上,以這人目前的狀況,恐怕不好過。靜悠身形一閃,扶住季扶蘇的雙肩,小心地扶他躺好,“你真不要命了,你還不能動。”
季扶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靜悠做完這些回過頭,發現寧小世子李銘目光凝在她身上,目色沉沉。
一瞬間的兵荒馬亂過後,衆人的目光聚集在屋內仍抱做一團的那兩人身上。
君凰觸電般極快地松開手,将左手藏在身後,“你沒事吧?”
“沒事。”溫舒深深地看他一眼,既然對他無意,何必做些會讓人誤會的舉動,讓他徒增困擾。三日來的疲憊擔憂在季扶蘇蘇醒的一刻複活了,身子難受得很,腿一時軟得很,便晃了一下,君凰又扶了他一把,拉過椅子讓他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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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若無其事地笑笑,“人說我們閣主體恤下屬,果然是真的。剛才一幕若是讓閣中弟子見到了,定會更加死心塌地地追随閣主。”
靜悠走到李銘身邊,知道他又別扭起來,她抓了他的手指又揉又捏地把玩起來。她撇撇嘴,漫不經心地說,“是嗎?溫哥哥,可我怎麽覺得你們這個閣主他歡喜你呢?”
此話一出,溫舒的笑容變得僵硬。
君凰眉心一蹙,在外人看來,竟然,竟然是他在歡喜着溫舒嗎?
衆人面上也染上一抹憂色。這靜悠郡主還真是言行無忌,分桃斷袖,畢竟不是上得了臺面的事情。
李銘低斥道,“靜悠,你胡說些什麽!”
“我可沒有胡說,不信你問問這位君閣主,他是不是歡喜我的溫哥哥。”
溫舒眸光掠過君凰若有所思的神情,擱在身前的手用了力,手指彎曲深深得掐着,那根根白玉般細膩的手指竟顯出青白的顏色。
溫舒半點也不忸怩地笑着說,“靜悠你這可說錯了,不是我們閣主歡喜我,是我歡喜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