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準離開
“那又如何,沒有沈笑笙,君大哥難道就不恨我了嗎?”
“還冷嗎?”君凰不回答他的話,只是将溫舒白皙修長的手捂在手心,輕輕喝着氣,似乎那是他呵護備至的珍寶,似乎眼前之人是他寵溺至極的對象。
想抽回手,奈何這人不同意,溫舒絕望地閉上眼,他沒有力氣再掙紮什麽反抗什麽了,“別這樣,君大哥,別這樣。”不要在他想要死心的時候再來 他。
君凰置若罔聞,“這樣有沒有暖和一點,要不要喝水,我去給你倒。”
“豈敢,溫舒不敢勞煩君大閣主,請回吧。”他不想再聽他說半個字。
“溫舒……我已經道過歉了……”君凰一貫強勢霸道,竟也會用這麽小心翼翼甚至帶點委屈的口氣跟他說話。
溫舒想笑,卻笑不出來,他淺淺勾了勾唇角,因了他極差的面色,那笑容并不多麽賞心悅目,反而讓看了的人覺得心酸難忍,“那又怎麽樣呢?君大哥,我認輸了,這一次出來,我不會再回驚鴻閣了。恭喜你,成功擺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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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準。”君凰霍得從床/上站起,想也不想地說道。
“我已經決定了。”
“我不同意,我們的賭約還有兩個月,你想要毀約嗎?”君凰口不擇言,這句話說出的時候甚至沒有過過大腦。
溫舒古怪地看着他,“君大哥,你要的賭注,就是要我離開,離開驚鴻閣,離開你的視線。現在你不必這麽麻煩,也不必等上兩個月,你的心願即刻可以實現,你該額手稱慶,放鞭炮慶賀才對。”
“我說了,我不準。”君凰斷然喝止,怒道。他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要那麽生氣,可他就是氣得腦袋 ,氣得胸臆間憋着的氣想要炸開了。
溫舒探究地看着他,那眼神越來越詭異,越來越覺得莫名其妙。
君凰懊惱地別過眼,深吸兩口氣才恢複了一點理智,頓了頓,道,“我君凰一言九鼎,既然答應了和你賭,就會遵守約定。你這樣走了,我勝之不武,旁人還以為是我用了什麽龌龊的手段逼走你。我可不想落人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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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大哥,你在強人所難。”
君凰強抑怒火,莞爾一笑,“那又如何,你溫舒強人所難的事做得還少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和你待久了,把你的陋習學了個徹底,你也怨不得我。溫舒,我告訴你,你将我身邊的人驅逐得一幹二淨,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你倒好,這個時候想要抛下我,我告訴你,你休想,休想,休想!你當我驚鴻閣是什麽,你當我君凰是什麽,想要就來,想走就走的客棧嗎,還是妓院?”君凰氣得說話颠三倒四,語無倫次。
若說是妓院的話,那他溫舒豈不是嫖客,君凰豈不是把自己比成.....小倌?
溫舒覺着眼前的景象甚為奇怪,明明他才是那麽怒不可遏怒焰高漲的人,怎麽偏偏是那人氣得想要掐死他的樣子。
溫舒啼笑皆非,無奈地看着眼前人修目圓瞪,大聲嚷嚷。
溫舒被他吼得頭暈目眩的,虛弱得提醒道,“君大哥,最想要我走的人是你啊。何況,大哥身邊,不是還有一個風采翩翩的沈笑笙嗎?大哥這般樣貌風采氣度,何愁找不到人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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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他什麽事,你不要總拿他說事。現在說得是我和你之間的事,你這麽迫不及待和我撇清關系,難不成是等不及了要爬上六王爺李睿的床?”君凰壓根不覺得他這火發得有多不可理喻,他說得理所當然,嚣張無比。
“你......簡直,不可理喻——”怎麽不關沈笑笙的事,禍亂的源頭就是沈笑笙。沈笑笙的存在就是溫舒心裏的一根帶着倒刺的短箭,正正地紮在他心口,拔不得,留不得。溫舒氣得頭昏腦脹,傷口隐隐作痛。
君凰隔着被子将他抱起,将人緊緊地貼在他胸口。
“放......”溫舒身上的毒剛剛發作過,此時身子疲軟得連動動小指頭的力氣都沒有,根本推不開他。
“不放。”君凰五指成梳子,一下一下輕柔地順着溫舒的頭發,他湊到溫舒耳邊,低醇如陳年佳釀的嗓音宣誓一般地緩緩響起,“上了我的床,你還想再上別人的床,你當我君凰是誰?你既然招惹了我,就休想......再去招惹別人。”是,他不過是不願意屬于他的人屬于別人,不過就是如此。
聽到他占有性的宣告溫舒沒有一絲一毫的開心,他終于要接受他了嗎?不,君凰只是容不得他的所有物被別人染指,他只是大男子主義作祟。
“難不成,君大哥,你在......吃醋?你歡喜我?”這話說得,連溫舒自己都覺得萬分可笑。
“是啊,我歡喜你,歡喜你們,每一個,我都歡喜。”
溫舒氣得臉色青白,眼底風饕雪虐,掀翻了那淡然平和的表象,他面上蓄滿了譏诮和嘲諷,“依閣主所言,招惹過你的人或者你招惹的人數不勝數,每一個你都要放在身邊豢養起來,恐怕驚鴻閣總壇要人滿為患,比肩擦踵,揮袖成蔭了。”
“這,不勞你操心。”君凰帶着薄繭的手指輕柔撫過溫舒玉色的面龐,輕啓唇,“何況,有溫舒你替我善後,除去有了婚嫁的,出門在外的,能夠被我豢養起來的也沒有幾個了吧。”
“君大閣主美名在外,你的莺莺燕燕那麽多,我哪裏收拾得過來?”溫舒只覺上下眼皮在打架,意識昏昏沉沉的,頭痛欲裂,幾乎是用氣在說話,說出來的話都在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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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凰察覺到噴灑在頸間的氣息愈加微弱急促,懷中的人身子漸漸滑落下去。季扶蘇的話,雖是危言聳聽,君凰也不得不顧忌,不敢再和他争鋒相對,怕真的把他氣出問題來。
“寧小世子,靜悠郡主!二位可是來找我家公子?”門外傳來夕印恭謹的聲音。
夕印剛煎好了藥送了來,恰見一雙衣着華貴的男女耳朵貼在門邊上,嘴裏還竊竊低語着:
——“李銘,你讓開,你聽了這麽久了,該換我了!”女子威脅。
——“你這點三腳貓的內力聽得清嗎,還是讓本世子聽了,再告訴你吧。”
夕印端着藥碗的手不穩地抖了兩抖, 的藥汁險些濺到了手背上。這......這二人竟是在聽她家公子的牆角。
夕印正要低調地将二人勸走,卻在看清了二人的樣貌之後徹底愣在了那裏,這才有了方才的問話。夕印這般大聲驚呼,意在提醒屋內的公子,讓他有個心理準備,寧小世子和靜悠郡主來了;二嘛,也算略施懲戒,至少讓二人知道他們這令人不齒的行為被她抓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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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寧小世子李銘清了清嗓子。
“噓!”靜悠郡主俏皮地眨眨眼,一把挽住夕印的胳膊,擺出兩人乃閨中密友的姿态,“哎呀,夕印,小點聲,別讓人聽到了!叫我靜悠就好。真是的,人家還想給溫哥哥一個驚喜呢!”
夕印笑容僵硬,這可如何是好?公子此刻只怕是下不來床,萬萬見不得人的。公子那個要強的性子,必然不願意這樣虛弱的模樣出現在昔日舊友面前。
當今聖上最小的弟弟寧王愛子李銘挑眉站在靜悠身後,嘴角挑着一抹得意,眉宇間露隐隐有着疏狂放誕之氣,“女人,你輸了,夕印在這裏,溫舒一定也在裏面。”這話在夕印看來百分百的欲蓋彌彰。
靜悠睨他一眼,心照不宣地将方才的事掩下,耍賴道,“哼,我忙着去見我的溫哥哥,沒空跟你這小人計較這些雞毛蒜皮。”
她複又望向夕印,眼底亮晶晶的,“溫哥哥在裏面吧。溫哥哥,溫哥哥!”
她歪着頭往裏面探,夕印千方百計地左挪右閃,擋住她的視線,此刻只恨自己沒有生得膀大腰圓,身軀不夠龐大。
夕印橫在她面前,幹幹笑道,“郡主,公子正在休息,不方便見客。”
“客?”靜悠嘟着嘴,一個假動作騙過夕印的眼睛,從她身邊擠進去,咯咯笑道,“我才不是客,我和溫哥哥是自己人。”
夕印急得臉上直冒汗,幾乎不敢回頭去看,卻聽靜悠發出一聲驚嘆。
“咦?你是......你怎麽會在溫哥哥的房間?”靜悠勢無可擋的勢頭被人擋住了,還是個剛從床上爬起來,衣衫不整,輕裘緩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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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君凰袍裾輕披,長發松散地走出,目光一直,再往裏看,只見公子的床前的屏風好端端地放在那兒。這幅畫面讓夕印視覺上受到了極大的沖擊,她心裏邊正掀起驚濤駭浪,好在她本不是表情太豐富的人。雖疑惑君凰何時與公子和好了,卻也松了一口氣,總算有人幫襯着,公子也不必勉強自己強撐着出來見人。
李銘見了來人,眼底閃過一抹狐疑,他似笑非笑道,“君閣主,好久不見。”
“草民見過寧小世子,見過靜悠郡主。草民正睡得迷迷糊糊,夢裏聽見外面有人喧嘩,沒想到是真的,竟然是世子爺大駕光臨,草民有失遠迎。”他低頭審視自個兒身上的着裝,似才反應過來,剛要開頭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于是更加尴尬無措地賠禮道,“草民失儀了,還請世子多多包涵。”
“不必多禮,無妨,我和靜悠便裝出來,君閣主當我們是普通百姓便好。溫舒他……”
君凰面色為難,張了張嘴又阖上,幾度踟蹰猶豫,似乎難以啓齒。
靜悠心直口快,“原來你就是溫哥哥的好友呀,溫哥哥怎麽了,你倒是快說呀,要急死我不成?”
“回郡主,他沒有大礙,只是累了。”“累了”二字君凰說得意味深長,讓人不禁浮想聯翩。
靜悠也不知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仍是打破沙鍋問到底,“溫哥哥呢?你別老擋着本郡主的路呀,讓我進去。”
君凰似笑非笑地說,“郡主,溫舒他此刻仍在酣睡,草民不忍心吵醒他,不若郡主你去叫一叫他,看能否将他叫醒?”
靜悠神經再大條,也聽出了弦外之音,她正欲開口,李銘拉住她,讪笑道,“如此,我們便不好再打擾了。告辭。”
李銘不由分說地将靜悠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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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印作勢要往裏走。
“給我。”君凰依樣畫葫蘆攔住她,伸手要接她手上的湯藥。
“不敢勞煩閣主。”
君凰身形一晃,依然擋在她身前,低聲道,“給我。你說,溫舒是比較希望你來喂還是我來喂。”
夕印一口氣噎住了,冷哼一聲,卻也乖乖交到他手裏,還不忘提醒道,“藥苦,桌子上有梅子。”
君凰端着藥碗,繞過屏風,不意外地見床上的人一臉蒼白但眼神淩厲地瞪着他。
溫舒咬牙切齒地說,“太累了,正在床上休息?誰準你胡言亂語?”
“我胡言亂語難不成還要你批準?”君凰漫不經心地在床頭坐下。
而且,李銘走後,溫舒大可出聲讓夕印進來,他不也沒有出聲嗎?
君凰忍下了肚子裏的話,将勺子遞到溫舒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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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別過臉去,“拿走,我不想喝。”
唔,總算不是平靜得如同一汪死水了。君凰暗喜,相對溫舒平淡地面對他,将他當成路人,他寧願溫舒對他不客氣地發脾氣。
君凰撇撇嘴,“你難道不是累了在床上休息嗎?他們愛亂想,幹我什麽事!”再次将勺子遞到他嘴邊。
“不是你故意引導他們,他們會亂想嗎?君大閣主臉皮越發厚了。”溫舒擡手一拂,君凰沒有拿穩,藥碗“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苦澀的藥香味彌漫在整個屋子裏。
君凰不在意地扯過他的被子擦了擦手,沖他狡黠一笑,“我胡言亂語的時候,你不也沒出聲拆穿我嗎?這麽大人了,竟然鬧脾氣不吃藥,真是幼稚。幸好,藥多煎了一碗。”桌子上的砂鍋裏還有藥,他并未倒完。
幼稚……他竟然說他幼稚……
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形容過的溫舒氣得一口氣喘不上來,手 着指着他,突然臉色一變,雙手深深地按進胃裏,呼氣粗重冷汗直冒。如果不是自己臉色太難看,他沒有自信瞞得過李銘,哪裏用得着這人在這裏瞎摻合,現在還被他倒打一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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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凰見他又把溫舒氣成這樣,又內疚又......心好像被蠍子這了一口,臉上慌了神,立馬低頭服軟,一手攬上他的肩膀,怕他弄裂了傷口,拔出他的手臂,緊握住他的手腕。
“好了,好了,我無賴,我本來就是個無賴。秀才遇上兵,有禮說不清。你和我一個無賴計較什麽?”他這般輕聲哄着,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君凰最寵他的時候。
溫舒睜着雙眼,置若罔聞,他不想與他再糾纏下去,便只當自己沒有聽見這番話。身子越發覺得難受,房間裏的藥味散不去,聞久了,讓他覺得惡心。
君凰自說自話,自得其樂,“你現下若是不想喝藥,那等等在喝便是了。”
“你身上的毒我會替你找到解藥。”君凰輕手輕腳地扶着溫舒躺好,沉聲說。
“算什麽......”溫舒眼珠子轉了轉,終于肯看他一眼,虛弱的嗓音平板地想起。
“嗯?”君凰不明所以。
那雙清冷狹長黑光琉璃的鳳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似乎在探究他到底在想什麽,君凰受不了地低下頭,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溫舒又氣又恨,眉尖一蹙,不惜拼着自傷,反手一掌,狠狠拍在他肩頭。
兩敗俱傷。
君凰未曾防備,他此時沒有內力護身,頓覺左肩一陣劇痛。他捂着傷處踉跄着後退了好幾步才能穩住,臉色微微發白。
溫舒這個傷人的人卻比他更嚴重。
腹中仿若有千萬箭矢在絞,剎那間天旋地轉,眼前盡黑。溫舒張口便嘔出一大口血來。
那血,落在衣襟上,下颔處,脖子上,被子 單上,如同反季開放的薔薇, 的奪目。
那紅,紅得妖嬈奪目,卻刺眼萬分,點在他煞白的唇上,似塗了胭脂。
君凰這才真正變了臉色,顧不得左肩的傷,急切地奔到床邊,滿目血紅,刺痛他的眼,。
一遍遍地 着溫舒冰冷的臉,他說出來的話竟在打顫,“溫舒,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
溫舒慘笑着,吃力出聲,“你這樣到底算什麽!一會兒砍殺喊打,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将我碎屍萬段千刀萬剮,一會兒又裝做對我百般寵愛,高興了便給塊糖吃,生氣了便棄若敝屣,你到底......呃......當我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