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再起沖突
君凰不由分說地抱住他。
“放手!”溫舒掰不開他的手,只好動用內力将他甩開,君凰只是被一股強力推得狼狽地倒在地上,溫舒卻因為妄動了真氣,毒發作得更加猖獗,攪得胸口血氣逆流,翻騰不息,五髒六腑都要移位了似的。劇痛來得如此猝不及防,溫舒猝然脫力折倒在被子上,上身和被子齊平,那削瘦的腰身似乎要折斷了似的。
“溫舒!”從來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裏的君凰慌了,他驚駭地喊了一聲,一骨碌爬起來,去看溫舒的情況。
“閣主若實在放心不下,不若殺了我,以絕後患。我死了,便沒有人再心心念念要取沈笑笙的性命。我可以明确地告訴你,只要我活着,一有機會,我便會要殺了沈笑笙的。閣主,你動手吧,你殺了我,不過是替你的好兄弟報仇雪恨,并非什麽罪大惡極之事。”溫舒想他是瘋了,才會逼着君凰對自己動手。他要證明些什麽呢,證明他在君凰心裏到底有多少分量,還是想要看看君凰到底在意沈笑笙到什麽程度?可這些并非全都是試探,也确然是他心中所想,這些年他從未為他自己活過一天,生又何歡,死亦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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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單手支床,另一手死死地掩在上腹,緩緩仰起頭,平靜得似乎将生死置之度外,平靜得沒有生氣。
這樣的溫舒令君凰覺得心驚。
驀然想到什麽,“是不是毒發作了?”
溫舒面上第一次露出詫異的神情,“你都知道了什麽?”
“我全都知道了。”
溫舒難以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君大哥,你既然知道,你還與他稱兄道弟,你還要與他交好?”喉間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溫舒猛地張口嘔出一口血來,君凰接住他倒下來的身子,抱着他的雙臂不停發抖,抖得得如同蕭瑟深風中枝頭樹梢随風搖晃岌岌可危的枯葉。
“你出去。”溫舒無力地推了推,君凰只是看着他搖頭,幽黑的眼底如巨浪滔天,翻卷不息,他鼻頭發酸,喉間呼吸如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卻怎麽都不願松手。
“要麽殺了我,要麽你滾!唔……”房內陡然傳出一聲怒氣氤氲的低吼。
夕印一直侯在門外,時刻警惕着房內的動向,此時一聽到情況不對,立刻提劍闖了進來,不想卻見到兩人頸項 的 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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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印羞紅了臉,忙不疊地退向門邊。
君凰險些就騙過她了,溫舒心中憤然,七情內傷,肝氣郁結郁而化火,肝火上犯損傷胃絡,胸口堵着一口血。他身子乏力得推不開,嘴又被君凰堵得死死的,溫舒氣得面如金紙。
君凰看他情形不對,不敢再壓着他的口鼻,只緊緊得将他抱在懷裏。
“放.....呃......”溫舒咳得不可抑制,咳得渾身顫栗。
“公子”夕印才要掩上門,聽得聲音,折返過去,駭然地看着溫舒嘔出一口血來,她慌得手心發涼,“我去找季扶蘇。”
袖子被人輕輕扯了扯。
夕印回頭,疑惑望他。
“讓他.....出去.....”氣虛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夕印急紅了眼,卻是立刻執行溫舒的命令。
“閣主,您請吧。”夕印怒火滔天,此時想想,方才,竟是君凰強迫公子,這個混賬!
“我不走。”君凰不顧溫舒的抵抗,扶着他躺好,坦然地站起身。
“請你出去。”夕印長劍出鞘,搖曳出一道雪亮銀芒。
“我不走。”君凰看了眼架在他脖子上的劍,眼底心底都沒有一絲忌憚,毫不畏懼地說。
夕印手上加重力道,一條血痕出現在他脖子上,冷冷地重複,“那休怪我不客氣。”
君凰輕勾唇角,不再和她争辯,擺明了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此間的動靜驚動了在隔壁房間的季扶蘇和叢劍。
“閣主,您還是先出去吧。公子他暈過去了,你們在這兒吵鬧,大夫沒辦法替他診治。”叢劍好言勸慰。
君凰哼了一聲,卻也乖乖退出去。
夕印怒氣沖沖地收了劍,氣得想殺人。
她推開門出去的時候正好見君凰失神地靠在門邊。
“閣主,小廟供不起您這尊大佛,請您離開。”
“這門可是你的,這牆可是你的,你怎麽好說是你的廟,溫舒怎麽樣了?”君凰不在意地她的态度,輕蹙劍眉。
“你還敢問?”夕印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将他推到牆上,惡狠狠地說,“你知不知道兩日前,公子得知你不顧私自離開總壇,赴沈笑笙的約,急怒攻心,氣得嘔出一口血來。如今,你還敢來招惹他,你是看他沒被你氣死,不甘心是嗎?君禦,公子不讓我說,可我這一次一定要說,就算被他責罰,我也忍不下去了。公子他哪一次受傷不是為了你,便是如今這一身的病痛也是拜你所賜。你倒好,你倒好!”夕印恨得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你可知那沈笑笙是什麽人,你可知公子為何便弄成這樣?”
“我知道,沈笑笙是潋月樓派來的奸細,圖謀不軌,目的就是毀了驚鴻閣。我還知道沈笑笙原本是對我下的毒,溫舒替我喝了那下了毒的茶。或許是沈笑笙真要殺我,或許是他故意如此這般引溫舒上鈎,他的目的是溫舒。我全都知道了。”君凰清清楚楚地分析給她聽,夕印突然生出一種錯覺,君凰此時的神态竟然有幾分像公子。
“那你?”夕印松開手,驚疑不定地問。
“放長線,釣大魚。溫舒受的苦不能白受,不是嗎?”君凰沉聲說,突地沖她勾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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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還要繼續演下去,君凰收斂了情緒,下樓和沈笑笙用飯。
溫舒淺笑的模樣映在他腦海,揮之不去。那笑容還未展開,便被苦澀所取代,精致的眉眼慘淡
地沒有一分顏色,除了白還是白。
“君大哥,快吃啊,你的筷子停在半空快半柱香了,這塊紅燒肉你打算喂蒼蠅嗎?”沈笑笙嘴角
略向上揚,笑得叫人看了便覺心頭一暖。
“哦哦。”君凰讷讷地應着,目光定定地落在沈笑笙臉上,他的笑容很是熟悉,熟悉到魂牽夢
萦。
思緒轉回到了和溫舒真正決裂的那一日。
那日,殘陽如血,空中雲霞缭繞,深紫、殷紅、深黃交織成媿麗妖嬈的畫面。
“溫舒,不要!”他急急趕來,還是晚了。
溫舒的劍插在沈笑笙胸膛裏。
他跑過去,接住沈笑笙倒下的身形。
沈笑笙躺在血泊裏,虛弱地說,“君大哥,溫公子許是對我有什麽誤會。你告訴他,我不是奸細
,我真的不是奸細。君大哥,我一直沒敢告訴你,我對君大哥有愛慕之心。男子之間的感情不容于
世,可我就是愛慕了,要怎麽辦?我知道,溫公子和君大哥才是最般配的一對。我若是死了,就
再也沒有機會說了。君大哥,你不要怪溫公子,他也是擔心你,他誤會我,只是因為溫公子他太
在乎你了。君大哥,不要怪他……”
當時,溫舒靜靜地看着這一切,微笑着,如同欣賞着一場鬧劇。
他揚眉冷對,冷聲質問溫舒為什麽這麽殘忍?是不是對溫舒來說,他才是真正的殘忍。
當時,溫舒不置一詞,不離開不上前,笑意冰冷,似乎在等待着他的裁決。他甚至有一種感覺
,就算他真的要殺了溫舒,溫舒也不會躲。
君凰嘴裏食不甘味,他怎麽可以讓溫舒這麽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