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愛相殺
“君大哥,這不是溫公子嗎?你不去見見他這樣好嗎?”
“真是,怎麽到哪兒都避不開溫舒,煩!”一臉不勝其煩的表情,君凰扶着他坐下,埋頭苦吃
。
溫舒的馬車比他早出發三天,怎麽才到了這裏?溫舒認出了自己,卻視而不見,溫舒不想見他
,只這麽一想,君凰竟覺得胸口竟悶悶的。
“溫公子他其實……”
“行了,別跟我提他了。這鎮上還有別的客棧嗎?我們換一家。”鎮上只有這一家客
棧。
“似乎淩陽鎮只有這一家客棧吧。”沈笑笙溫聲道。
“真沒辦法。”君凰啪得放下筷子,“你先吃着,我去跟溫舒打聲招呼,免得他們找你麻煩。
”霍然從椅子上站起。
“君大哥,不用的,溫公子不是不講理之人,原先他只是對我有些誤會罷了。”
“我去去就回,他不會拿我怎麽樣的。”君凰拔腿就走,沈笑笙攔不住他,也未真心想要要阻
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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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我去殺了那個沈笑笙!”夕印将溫舒扶進廂房,憤恨地火冒三丈,沖動地提劍往門外
沖。這個沈笑笙,被公子揭穿了身份,竟然還敢跑出來妖言惑衆。
“回來。”溫舒躺在床上,輕阖着眼假寐。連夕印都認出來了,他如何會認不出來,看背影他
便覺得熟悉,待他轉過身來,對上那雙眼睛,就确認無疑了。君凰不顧自己現如今武功全失,
冒險連夜從閣中逃走,甚至耍伎倆甩脫了暗中保護他的影衛,如此費盡周折來見沈笑笙,真是
難為他了。
“公子……”夕印退回屋內,“公子,閣主他受人蠱惑,他心裏定然還是知道好歹的,知道親
厚疏離,知道哪個才是真的待他好的。”這樣的安慰都騙不過她自己,如何能騙得過公子。
“是嗎?”溫舒白着臉輕輕笑了。
君凰附在沈笑笙耳邊,說,沒事,有我在,那些人不敢把你怎麽樣的?
他只恨自己聽力太好。
那些人,還能有誰,何必窩着藏着,直接說他溫舒不是更好?
君大哥,你以為我會把姓沈的怎麽樣,我還能把他怎麽樣?是不是那一日,我死在沈笑笙手裏,
我倒下,站着的人是沈笑笙,你才會滿意,你才不會這樣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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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被人輕輕叩響,那一下一下的敲擊如同敲在他心頭,沉如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如果
,不出他所料的話,“夕印,恐怕你不去找他,倒是有人先來找我了……”
客棧的地龍燒得很旺,且又多置了好幾個暖爐,溫舒仍覺得涼意絲絲入骨。
夕印前去開了門又砰地一聲一把關上。
溫舒壓抑着身上的不适,“讓他進來吧……”平心而論,君大哥是個善良仁慈的人,但他不辨敵
我的善良着實讓人可恨。
巨大的關門聲讓整個地板震了震,君凰吃了一回閉門羹,锲而不舍地敲了又敲。
突然之間門再次被打開。
君凰頂着那副滑稽的扮相,告饒,“我就看看溫舒,就跟他說一句話就走,馬上就走,我發誓
我絕對不會打擾他!”
夕印斜着眼看人,“您哪位?我們公子是随随便便哪個想見便能見的嗎?”
“是我。”君凰三下五除二取下黏在臉上的胡須,拉扯得臉頰生疼。
夕印沒好氣地哼一聲,“閣主見我們公子做什麽?”
“讓開。”
夕印的聲音突地拔尖,神色冷厲如冰,面上似結了一層冰霜,“不讓又如何?我們公子好不好與閣主何幹?
只要閣主不出現,公子便沒有什麽不好!”別人怕他,夕印可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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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印,好了,你出去吧。”說話人中氣不足,聲音分外地低啞,卻依然好聽地撥動人的心弦
。
君凰趁着夕印遲疑,閃身避過她,一口氣闖進去。
只見床前橫着一扇散花如意雲煙紋的素色屏風,溫舒定在這屏風之後。
“公子……”夕印遲疑半晌,公子要做的事誰都攔不住,她又何必再給公子添堵,若君凰敢對
公子怎麽樣……
五指握緊了劍柄又無力地松開。
若君凰敢對公子怎麽樣,她又能如何,殺了他嗎?殺了他,最傷心的還是公子。
夕印深深地看了君凰一眼,便退了出去。
君凰在屏風前停下步子,進門前一往無踟蹰的執着和勇氣消失殆盡。
牽引之毒,毒中皇後,中毒之人如蟲蟻啃噬內髒,似萬劍齊絞, 蝕骨,敲骨吸髓,痛不欲
生,撕心扯肺……
他不知道那到底有多痛,他不敢想這屏風之後的人到底有多痛?
“閣主,在 子不适,多有怠慢了。”溫舒溫言細語,讓君凰進來,只是好奇他還有什麽要
對他說的。
沈笑笙的笑容像錐子般沒入他眼中,刻入他心底。
當一份感情需要他以弱者的姿态卑微地乞求,該有多可悲?
溫舒,你即便低到了塵埃裏,那人也只是漠然以對。
而沈笑笙,卻是什麽都不用做,就得到他全部的在意。
溫舒,你如何同人家比。
那一晚君凰而後施舍的幾分溫暖,是憐憫吧。其實,你該知足。幾日前那人還嚷嚷着要殺了你,那晚卻沒有動手。
是你在病中,那人不願意趁人之危;還是你還大有用處,不能殺。
君凰只是對他一個人殘忍而已。
君凰不會喜歡他,無論如何都不會。
承認吧,溫舒,你就是小心眼,就是嫉妒,就是想要沈笑笙死。
毒似乎發作得不是時候,溫舒身上已是汗濕幾重,疼得他焦距渙散,面上卻絲毫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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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上沒有戾氣,失了銳利的溫舒,君凰不适應,不适應得很。
溫舒總是嚣張的,高傲的,睿智的,似乎自己做什麽,都逃不開他的手掌心。溫舒何時對他這麽禮貌平靜過,平靜得沒有生氣。
“說吧,閣主不是有話……對我說嗎?”
若沒有外人在場,溫舒從來都叫他君大哥的,即使是在最劍拔弩張水火不容的時候,莫名的偏執。
而今,溫舒竟然叫他閣主了。
君凰從來都是意氣風發的眼睛寂然黯淡下來,他開不了口,道歉嗎?道歉有用嗎?傷害已經造成,他能替溫舒疼嗎?如果不能,幾句輕飄飄的對不起,有個屁用。何況,他從來不說對不起。
耳蝸轟鳴,嘈嘈切切,亂糟糟的什麽都聽不清。
若沈笑笙真是表面上爾雅卓群的正派俠士,若君大哥真的喜歡沈笑笙,他會不會放手?不會吧,其實他就是一個龌龊的人呢!幸好,沈笑笙不是。
溫舒阖着眼眸,驀然間無聲淺淺微笑起來,笑得蕭瑟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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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你到底怎麽回事?”君凰無瑕想別的,疾步走向床頭,沉聲說。他注意到溫舒的臉色瞬間白得一塌糊塗,比方才在一樓時見到的又難看了許多。
“閣主與舊友小別重聚,美酒佳肴快意非凡,上來找我這陰險毒辣之人作何?閣主可是擔心對他暗下殺手,此番特特前來警告我,閣主,是也不是?”君凰既然已經和沈笑笙出雙入對,當是如此無誤了。明知道自己聽了那話會痛,他偏要聽。君凰待他絕情也好,正好讓他徹底死心,斷了他的執念,再不做那永遠不會成真的黃粱美夢。
“你怎會知曉?”君凰微微眯起眼,他和沈笑笙的确是這麽說的。
溫舒眉頭一皺,一時間嘴唇都褪盡了顏色,捂着唇重重咳嗽起來。
他只是疑惑溫舒為何知曉,卻不是承認。“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急着生氣做什麽?小心眼的毛病又犯了。”君凰輕拍着溫舒的背,握住他另一只手,他的手指根根白皙修長,卻冷得如同窗外屋檐下垂下的冰淩。
“我沒有生氣。”溫舒突然悶哼一聲,手掌深深地摁在了腰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