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客棧再見
淩陽鎮來福客棧。
客棧角落的一處位置,靜靜坐着一名青衫長衣的男子,束發簪子散發着潤澤的光輝,他面色蒼
白,似乎是剛剛大病初愈。他靜靜坐在桌子上只放了一壺熱茶,冒着袅袅的煙氣。手指輕拈茶
杯,靜靜地抿着茶,神色閑适,似乎有無窮的耐心等着他要等的那人。
走進一留着絡腮胡子的粗犷男子,大着嗓門吼,“小二,照顧好我的馬。”
“好嘞,客觀您就放心吧。客觀,您幾位?”小二甩了甩肩頭的毛巾,殷勤招呼着。
“不用管我了,我朋友已經來了,我跟他一塊。”男子徑自朝客棧一角走去。昨日下了雨,外
面的地還濕着,男子黑色的馬靴在地板上留下潮濕的腳印。
“笑笙。”
肩頭倏地被人重重拍了一下,沈笑笙口中逸出一絲吸氣聲,手掌摁着胸口低頭緩了緩才能微笑
擡頭。溫舒那一劍本是該正中他的心髒,可惜君凰突然出現讓溫舒分了心,刺偏了,才留住他
的一條命。饒是如此,溫舒那一劍也重傷了他的心脈。君凰雖全力施救,可他自己不肯好好調
理,傷口好得總是慢些。
“敢問閣下?”
絡腮胡子一個爆栗子敲上自個腦門,露出愧疚的神情,“你沒事吧?我不是故意的,
差點忘了你身上帶傷。”
“無礙,我的傷已經好了。剛才是餓的。”沈笑笙不在意地笑笑,君凰對于他這樣的笑容最沒
有抵抗力,他知道。
絡腮胡子挑眉,拉開凳子在桌子另一邊坐下,“我的易容術就這麽差勁嗎?”一眼就讓人看出
來了,也太不給他面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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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這一句笑笙露出了破綻,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沈笑笙笑得不動聲色,給他倒了杯
茶,“喝一口,潤潤嗓子。”
溫舒和另一撥人派人調查他,他在信裏索性向君凰坦誠了他是潋滟教的奸細,只不過稍作了篡
改。信中所訴,潋滟教的惡賊擄走了他的家人,以家人的性命相威脅,他不能不從。君凰見了
那封信,該大發雷霆才是,與他隔袍斷席勢不兩立都是該的,如今他這般若無其事倒是詭異。
事有反常必為妖,他該小心了。
“我這樣出門比較方便。”君凰笑着接過,喝完了還是渴,又倒了一杯。他這次可是連夜出逃
,瞞着閣主上上下下出來的。若是被溫舒發現了,他死定了。
“我的信,你收到了嗎?”沈笑笙試探着問。
君凰苦哈哈地說,“收是收到了,卻沒看到。被我那個毛手毛腳的死丫頭不小心打翻了燭臺燒
了。幸好最後一行你約定了地方時間,要不然,這天大地大,我可上哪兒找你去?不過,什麽
任憑處置,絕無怨言,為兄來世結草銜環還小弟的恩情,你在說什麽我怎麽都看不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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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毀了便毀了吧。不過是封信而已,你也別怪那丫頭了。此刻我人就在你面前,當面說便
是了。”沈笑笙訝然,随意又笑着寬慰君凰。居然這麽巧。
“君大哥你為了救我內力全失,都是我連累了你,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然想要報答你。”沈
笑笙說得情真意切,本是天生戲骨,此時也有幾分真心在,便更瞧不出一絲作僞的意思。
說話間,沈笑笙先前點的幾個菜都上來了。
“嗨!你跟我還客氣什麽!”君凰邊吃邊說。
“哦,對了,溫公子如何了,可不要因為我讓你們生了嫌隙才好。”
“他怎麽樣,我哪裏會知道?他這幾天又不見人影,不知道又在策劃什麽陰謀詭計,鬧得人人
不得安生。哎呀,別說他了。我餓了,快點菜吧。”君凰不耐煩地說,眸中閃過一抹異色,看
着沈笑笙單薄的身形,關心道,“把大衣穿回去吧,別又染上了風寒。”
“好。”沈笑笙虛弱地笑笑,取過凳子上的大衣,往身上披的時候牽動了傷口,臉色驀然白了
,“嘶……”
“你這就叫傷好了?”君凰皺眉嘀咕,無奈地奪過披風,站起身繞到他身後幫他披好。想着他
自己動手恐怕傷口又要疼了,順手幫他系好得了。
君凰注意到沈笑笙的目光僵住某處。
沈笑笙的位置正對着門口,君凰疑惑地轉過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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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凰注意到沈笑笙的目光僵住某處。
沈笑笙的位置正對着門口,君凰疑惑地轉過身去。
一行四人走進客棧,容貌個個出色。
為首的身着月牙白錦袍的公子身旁随着一位神色疏離的美婢,那公子目若鳳凰,容似璞玉,形
如姿蘭玉樹。而他的眼神高華悠遠,令人望之自慚形穢。原來,當世還真有這樣的美男子。
而并行的是一位清秀少年和一位身着绛紫錦袍的美人,美人眉眼間風流天成,眼神似醉非醉,
含笑含妖含情,美得雌雄莫辨。
這樣一行四人走入客棧,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君凰停在沈笑笙頸下的手指觸電般縮回,只見溫舒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不曾停留過一瞬。
溫舒眼神一掠而過,飄過沈笑笙臉上時眼底乍現的狠辣和憤怒被他分毫不漏地逮住。
君凰背對着他,沈笑笙肆無忌憚地挑眉,沖溫舒挑釁地微笑,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仿佛得逞的快
感,眉梢挑着一絲顯而易見的得意之色,與方才的儒雅溫潤模樣判若兩人。他原想自己已經暴
露,現在看君凰的反應,又不像,那就更好了。他是故意的,故意笑給溫舒看的,故意讓他難
受,故意激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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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比上一次見面憔悴了許多,臉色比他這個重傷初愈的人還要不好,白裏透着青色,人也清
減了許多,看來,他過得很不好,漣漪給他的毒不是那麽容易能清幹淨的。
他不是溫舒的對手,加上一個君凰就不一定了。溫舒的心智堅不可摧,可惜,他有一副不中用
的身子。致溫舒于死地,用不着舞刀動槍,只需要——他和君凰足夠親密就可以了。
他要看,一個失了冷靜的溫舒還能否鬥得過他。
沈笑笙當然注意到溫舒重重壓在上腹的手,也注意到他左手摟着女子的腰,實則是将半個身子
的重量交托在她身上。他專注地盯着,眼裏閃爍着陰蟄的光芒。聽說傷痛有些時候會受人的情
緒影響,那麽,看到他和君凰親密,他應該不舒服了吧。這倒不是他故意的,他還沒有那麽大
的能耐,會未蔔先知,純粹是湊巧而已。
注意到沈笑笙神色僵硬,君凰拍了怕他的手臂,輕聲說,“沒事,有我在,那些人不敢把你怎
麽樣的。”
沈笑笙輕笑着,站不穩似的晃了一下,君凰伸手将他扶住。
君凰正在慶幸,他一臉胡子,和原先的自己簡直天差地別,溫舒許是沒有認出自己。轉念一想
,不對,溫舒看見了沈笑笙不會沒有一點反應,除非溫舒認出他了,除非溫舒不想搭理他。
恰此時,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呼,只見那位白衣公子上樓時突然腳下被什麽絆了一下,一
個趔趄,險些滾下樓來,君凰扶着沈笑笙的雙手一顫,心髒都漏跳了兩拍。
幸好旁邊兩人及時扶住,那公子被人攙扶着上了二樓,圍觀的衆人才作鳥獸散去。
君凰手還停留在沈笑笙身上,維持着攙扶的動作,目光卻追着溫舒收不回來。
沈笑笙不着痕跡地蹙了蹙眉頭。這個君凰,他到底在想些什麽,他分明關心溫舒,在溫舒面前
,又表現得那麽冷漠那麽厭惡他。
發表于2013-08-16 00:19 只看該作者 52 # 展開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