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乎一個人
當日,林木疏疏,天朗氣清。
溫舒立在殘陽下,容顏絕世宛如觀音。
溫舒那一次真的是觸到了他的底線了,他警告過溫舒的,不準動他的人。溫舒竟然就是不肯放過沈笑笙。他忘了想,為什麽他來得那麽巧,正好看到溫舒殺人。
從他認識溫舒的那一刻,溫舒便從來都是個運籌帷幄的模樣,從來都是要勝人一籌的。溫舒即使痛了也隐忍着不讓人知道。以往他總想着,溫舒表面上待誰都彬彬有禮,心裏頭只怕是高傲得誰都看不上眼吧。
溫舒足智多謀,卻真的當他無堅不摧了嗎,便能夠讓自己随意傷害了嗎?溫舒不是石頭做的。
君凰失魂落魄地往樓下走,與迎面上來的一人撞了個滿懷。
“閣主……”叢劍皺眉看他。
“你還走不走!”前頭那豔/麗非凡的男子回頭冷聲低喝,叢劍向君凰投過去一個歉意的眼神,匆匆跟上。
君凰也不管,愣愣地繼續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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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溫舒一行人留在來福客棧沒有離開。沈笑笙還需躺在床上養傷,君凰便以此為借口賴
在那兒。
他留意到溫舒沒有邁出過房門一步,廚房內一直飄着苦澀的藥味。季扶蘇不是神醫嗎?怎麽這
麽久還不見好?
君凰三日來一次也沒有見到溫舒,不是不想,而是他見不到,季扶蘇甚至叢劍不允許他接近溫
舒半步,季扶蘇看他的眼神恨不能宰了他。君凰不知道這是溫舒的意思,還是季扶蘇自作主張。
昨夜下了場鵝毛大雪,早上起來只見檐角挂着尖銳的冰棱,積雪鋪了一地。
客棧後院,一株臘梅傲然獨綻,幾片殷紅紛紛揚揚,落在那人如玉的掌心,那人的芙蓉面比梅
更姣美更 。
“季扶蘇。”君凰站在他身後。
季扶蘇眼也不擡就走,君凰攔住他。
“你是誰,甭管你是誰,本神醫現在都沒空搭理你,起開!”季扶蘇美眸輕掃,
眼中一抹不耐,揚袖一甩,一股勁氣向來人擊去。他可不是溫舒,他的脾氣可沒那麽好。
君凰悶哼一聲,按着胸口後退兩步,開門見山地說,“拿去,看看能不能解溫舒身上的毒?”
他伸出手,解開手上的紗布,遞過去。這是他從沈笑笙身上搜出來的。
季扶蘇這才正眼看他,眸中流露出疑惑,他取出随身攜帶的小刀,迅速地刮了一些抹在紗布上
包好。
“我要見溫舒。”君凰武功盡失,他就是想要強闖,也闖不進去。溫舒身邊可不止區區三人,
還有一撥人暗中護衛着。
一望無際的冰雪中,季扶蘇雪膚墨發,紅袍如火,風姿翩翩,讓人移不開目光,除了心有所屬
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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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劍,我和你家閣主有話要說。”
“那我先去煎藥。”
季扶蘇看着君凰頹然不安的神色,唇角輕勾,也許,動心的不止是溫舒一個呀。不如讓他試試?“你這是求人的态度嗎?”
“你想怎麽樣?”君凰 的鼻梁若一座孤峰,神色冰冷。
“取悅我。”季扶蘇輕笑。
君凰當場愣住了,待反應過來季扶蘇的意思,臉色一連數變,不屑、鄙夷、蔑視、擔憂,最後沉澱為陰沉得不能再陰沉的殺意。
“怎麽,我不夠美嗎?比不上溫舒嗎?不試試,怎麽知道,我和他哪個更對你的口味?”季扶蘇伏到君凰肩頭,呵氣如蘭,那張漂亮得近乎豔/麗的臉就在他面前,鼻尖相碰。
君凰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仍是沒能忍住,拔劍便沖了上來,“你個畜生!”君凰內力雖失,劍術還是在的,只是沒有內力在身,使出來的威力不及平日一成。
季扶蘇應付得綽綽有餘,他不接招,只是一味閃避,邊躲邊說,“你去告訴溫舒啊,你告訴他我勾/引你,看他信不信?既然和他相處不愉快,不如和我在一起,嗯?”
這樣的極品,若是以往,君凰說不定早就反撲了,哪裏需要美人要挾,可是他只覺得憤怒,為溫舒不值,替他難過,恨不得殺了這個妖孽!
“閉嘴,有本事你別躲!”
“誰不躲誰是傻瓜!”季扶蘇笑得得意,倏地從他身前晃到他身後,點了他的穴道,拍拍他的臉,對上君凰暴怒的眼,揶揄道,“君大閣主,消消氣,我對男人沒有興趣,對你,更是沒有興趣。我只是好奇,你這算什麽?一會兒吵着要殺溫舒,一會兒又來扮好人,我要是他,定會一刀了結了你。”
君凰這才反應過來,季扶蘇在耍着他玩呢。
“季大夫!你快來。閣主……”叢劍又慌慌張張地過來找他,看見君凰也在此,臉色一變,卻也
顧不得了。
“是不是溫舒又吐血暈倒了?”季扶蘇面色冷凝,一看叢劍的臉色,便知溫舒又不好了,他飛快解了君凰的穴,拔腿就走。
君凰一聽,目光發直,只覺渾身發涼,胸口發慌發悶,也懵懵然跟着走。
“昨日他看起來不是好多了嗎?”
叢劍心裏着急,見到季扶蘇就跟抱住棵大樹似的,“昨天他喝了藥不到一刻鐘就全吐出來了,
夕印發現瓷瓶裏的藥少了大半,約莫是公子吃下去了,所以才看着精神點。”
“該死!混帳!溫舒這麽胡來,我看他是當真不要性命了。那我還替他費神勞心做什麽,頂個
屁用。他也不用喝什麽藥了,浪費藥材又浪費銀子,還不如拿去街上施舍給乞丐。”季扶蘇破
口大罵,轉身就走。
“季大夫,你要去哪裏?這不是去公子房間的路。”叢劍慌得六神無主,察覺不出季扶蘇言行
的不妥。
“老子回家去。溫舒自己不要命了,誰也救不了他。他想死誰也攔不住,你們也別攔着,就讓
他自生自滅吧。”
“季大夫!”
“你這種醫德敗壞的大夫不配再做大夫!”這驚雷般的怒吼聲是一路都一言不發的人口中吼出來的。
季扶蘇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眼波魅然,聳聳肩懶洋洋地看着君凰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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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怒氣撲面而來。
君凰氣急怒吼,“你是救死扶傷的大夫,你就這麽離開,和草菅人命有什麽區別?你哪裏也不
準去。如果溫舒有什麽事,我一定要你陪葬。”
季扶蘇似笑非笑,揶揄道,“你是溫舒的誰,他的事與你何幹?我聽說君大閣主不也想着溫舒
死嗎?我撒手不管不是正合你意嗎?怎麽倒生起氣了?”
不也想着溫舒死……
“沒有,我沒有。”連外人都當真了,溫舒這個當事人必然也當真了吧?
他……都做了些什麽?
君凰臉色難看地可怕,猛地驚退一步,眯起眼盯着季扶蘇,卻分明是外強中幹的樣子,“溫舒
是我驚鴻閣的人,我是驚鴻閣主,他的事自然與我有關。你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去。”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溫舒并沒有正式加入驚鴻閣,他只是借住驚鴻閣的客人,或者,是你的
授業恩師。他只是住得有點久而已。君大閣主似乎管不到他。”季扶蘇說着,施施然往回走,
“我去看看他,不過可不是你讓我回心轉意。我手上從來沒有醫不好的病人,我可不想砸了招
牌。”
“等你走過去,天都要黑了,你給我快點。”君凰面色鐵青,冷聲催促道。若不是此時他失了
武功,真想好好教訓這人,天下間怎麽會有這麽不負責任的大夫。
待三人的身影進了屋裏,一個人影從對面走出,沈笑笙扶牆而立,溫文淺笑,看來事情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