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六王爺
旭日噴薄而出,紅雲吐豔,東方天幕被朝霞染得絢麗缤紛,美得難以描畫。
君凰醒來的時候,只見床的另一側空空如也,不禁慌亂出聲,“來人!”
“閣主。”趨門而入的竟是他的丫鬟,小泉。
“怎麽是你?”
“公子派人叫我過來的,說我服侍慣了閣主,換了別人,怕閣主不自在。”小泉取過一套幹淨
衣衫遞給君凰。
“公子呢?”揉了揉額角,頭疼欲裂,君凰僅着中衣坐在床沿上,他抓過外袍随意往身上一披
。
小泉清秀的眉黛擰了擰,嘆了口氣,“公子他今兒個一大早坐馬車走了,說是要去驚鴻閣在洛
陽的分堂了。我看公子的臉色還很不好呢,走路都要夕印姐扶着,坐馬車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
神思倏地飄得有些遠了,小泉瞅瞅閣主陰晴不定的臉色,立時回神挑重點的說,“哦,公子臨
走前交代我告訴閣主,是六王爺來信說半個月後他會到洛陽辦事。六王爺和公子是舊識故交,
公子此番先行過去打點一二。”
六王爺半個月之後才到,溫舒此時帶病不分晝夜趕路算是什麽事?用的着這麽殷勤嗎?君凰臉
黑黑的。
小泉擡眼,見君凰滿面郁結,謹慎地問了句,“閣主,你也在擔心嗎?”
“有什麽好擔心的?”
小泉分外沮喪地垂下頭,“興許公子這一走便不回來了呢。”她看閣主嘴上滿不在乎,心下還
是頂頂介意的。
“不回來?”舉着杯子正要喝的手頓了頓,君凰擡眼看她,口口聲聲恨着溫舒,口口聲聲要溫
舒放權,他竟從未認真考慮過溫舒會離開驚鴻閣這個可能性。
小泉絮絮說着,“是呀,聽說六王爺和公子交情匪淺呢,兩人不僅在朝堂上政見一致,亦是一
同馳騁沙場共患難的生死之交。萬一公子經不住六王爺游說,随了六王爺回京了可如何是好?
細細算起來,除了答應老閣主照拂您,公子跟驚鴻閣并無瓜葛……”
小泉瞥了一眼閣主越發沉默的側臉,沒有再說下去,“閣主若無其他吩咐,小泉告退。”
035
小泉瞥了一眼閣主越發沉默的側臉,沒有再說下去,“閣主若無其他吩咐,小泉告退。”
君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心情出奇地惡劣。溫舒就這麽走了,枉費他昨晚給這人端茶送水喂
藥折騰了一夜,結果,人家第二天天不亮就走得沒影了。等天亮了再走怎麽了,等病好了再走
怎麽了,聽他說句話再走怎麽了?難不成他當真不打算回來了?不回來就不回來,誰稀罕!
君凰氣急敗壞地在屋子裏踱步繞圈走,該死的,他為什麽要這麽生氣?擡腳踢翻了攔路的凳子。
一輛極為低調的馬車在洛陽官道上辚辚而行。
若是識貨的人,一眼便能瞧出這馬車不是凡品。馬車用黑布遮擋,若仔細看,便會發現黑布上
有銀色絲線暗繡的松濤圖案,繡工一流。車廂很大,馬車底座很厚,不會産生劇烈的颠簸,馬
車側壁為了防備流矢還加設了隔層。
駕車的是一個青衫的年輕男子,他旁邊的那人,身着梅花紋緋色長袍,容貌秀美,膚光勝雪,
額環間的紅寶石 得似要滴 來,卻比不過他顧盼生輝的眸子。三千青絲随意披散下來,
華麗地披覆在他的身前背後。這樣的人兒,任何人見了,都會驚豔,怕是要将她誤看做瓊姿花
貌的女子。
馬車的簾布突然被掀開,鑽出一張稍嫌冷肅的俏臉,夕印扔出一幅黑色的帷帽。
美人反手一抓,撚住帷帽的邊緣,“師妹,你總算肯理我了。”
“哼!”簾布迅速地放下。
美人慢吞吞地說,“你不說話我就不戴。”
嘩!
夕印再度掀開簾布,沖美人沒好氣地吼,“季大神醫,你願意把你那張臉拿出去招搖過市,我
沒意見,請你從馬車上下去。”
“師妹!”美人好委屈地拉長尾音。
“別叫我師妹。”
“師妹……我不舒服!”
036
“滾!”
“師妹!我真的很不舒服……”
叢劍坐在美人旁邊,這一路上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這一次,美人的臉色似乎真的有點蒼白啊。
夕印霍得掀開簾子又放下,不想吵着裏面的人休息,她黑着臉壓低聲音譏诮道,“季扶蘇,你
還是不是個男人!穿的像個女人,你還真的變成女人了?怪不得六王爺對你念念不忘,你可真
有本事。我可告訴你,季扶蘇,要不是看在公子的面子上,我這輩子死也不會再見你。既然你
三年前拿我做賭注和六王爺賭,把我賭輸了,我和你就一點關系都沒有,公子把我贏回去,我
就是公子的人。不舒服,不舒服,你季大神醫醫術無雙,自己給自己紮針不是什麽為難事!實
在不行,死了也是你活該。”
叢劍聽得一愣一愣,夕印已經轉身,拉簾,進去,放下,一氣呵成。只不過季扶蘇的臉色真的
不太好。
叢劍挑眉道,“原來醫者不自醫,是真的。”
季扶蘇苦笑,“讓你見笑了。”
夕印進去的時候,見溫舒已經睜開了眼睛,內疚道,“公子,我吵到你休息了?”
馬車裏面尤為寬敞,布置也更為華美,金絲勾勒挑繡的窗幔,紅木軟榻,成套的凳子、墩、椅
、案幾一應俱全,案幾上水果、點心、玉碗、茶盞無一不精致。
溫舒卧在長塌上,修長的手指覆在眼上,指腹輕 眼皮,“無妨,我本就醒着。”其實他一
直都醒着,頭有些暈,不過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037
他擡起另一只裹着紗布的手,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有些飄。
夕印噤了聲,憂心忡忡地看着他。
溫舒的神色極是憔悴,馬車的颠簸讓他覺得胸悶惡心。可有些事情卻不能不解決,
溫舒試圖直起身,夕印趕緊上前扶着他,分明臉色差成這樣了,不宜車馬勞頓,偏要這樣折騰
自己。
“夕印,讓季神醫進來。”
話音剛落,從外面飄進來一個妖嬈的美人,“終于請我了,小舒舒,我可想死你了。”
溫舒臉一黑,勾起唇含笑道,“你再說一次那三個字,我就讓夕印把你扔出去。夕印大概迫不及待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季扶蘇兮兮一笑,“你可以叫我小蘇蘇,我比你大方,讓你叫十次百次都行。”
溫舒微微阖着眼,只當沒有聽見這個瘋子講話。夕印更是冷若冰霜,還是座千年不化的冰山。
季扶蘇砸吧砸吧嘴,正覺分外沒趣,聽得一道語調平平,沒什麽情緒的話語從那個面色蒼白的
人嘴裏吐出,“六王爺邀請我去洛陽敘舊,你怎麽看?”
“什麽!”美人刷地從榻上立起,“你找我的時候,可沒說李睿那混帳也在洛陽?”
“當然,我說了,你還肯來嗎?來的人如果不是李睿,我找你做什麽?”
“溫舒,你個混蛋!我要立刻下車。”
“好啊!你下了這趟馬車,這輩子就不要指望再見着夕印一面。夕印早上為了你也要來的事可
是到現在還不痛快着呢!”溫舒眼也沒擡,說得好理所當然。
“你!”美人伸着食指,直要戳破溫舒的鼻尖。
溫舒惬意地輕靠着,緩緩說道,“注意哦,你的手指伸得再長一點點,就碰到我了。夕印是我
的貼身侍女,對我構成威脅的人她都會眼也不眨地殺無赦。”
夕印應景地撥了撥長劍,亮出一截料峭寒芒,映着車簾外透進來的陽光,分外刺目。
季扶蘇恨恨地瞪着他,瞪着眼皮酸,人家還舒舒服服地躺着,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才滿
心不甘地哼一聲,頹然坐下。聲音好無力,內容好嚣張。這厮果然是個讓人一見傾心,二見逃
之夭夭,三見恨不能抽筋扒皮的絕頂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