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風雲疊起
見溫舒臉色極差,精神頭也不好,季扶蘇也不鬧了,認真道,“李睿那老賊最近一趟不安分得
很,他的一幹黨羽也蠢蠢欲動,我看他是按捺不住了,老皇帝快死了,小太子還是個奶娃娃。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不趁機興風作浪才怪。朝中的勢力基本上固定了,他才不得不從江湖人
士入手,這一次叫你去,八成是盯上驚鴻閣了。”
溫舒瞥了一眼季扶蘇絕豔的臉,笑得意味深長,“聽說金錢幫幫主也來了洛陽。李睿最近新納
了名美妾,名叫漣漪,能歌善舞,聽說簫染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那個女人可美得過季扶蘇?
簫染會對哪個女人神魂颠倒,天下紅雨了吧?
“關我什麽事?”小蘇那傻孩子分明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別扭地別過臉岔開話題,“你估計李
睿會從哪裏下手?”
“不知道,随便他從哪裏下手都好。簫染不是一直惦記你嗎?給你個機會,把他一次性解決了
,以絕後患。”說了一陣子話,溫舒口氣不變,神色卻是萎靡多了,又卷又長的睫毛一扇一扇
地,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淡淡的暗影,眼簾漸漸阖上。
季扶蘇面上染上愠色,聽到後頭又雀躍起來。“哇,小舒舒,你說的,我不會手下留情哦。全
身腐爛可以吧?留個全屍?不,還是分屍吧。”
溫舒刷得睜開眼,眼中冷意笑意交織彌漫,徐徐道,“夕印,丢出去。”
季扶蘇擡眼看去,女子真擺出動武的架勢要将他丢出去,這可不得了,他趕緊讨饒,
“唔……你們主仆倆聯手起來欺負我一個孤家寡人,不公平……”
溫舒輕飄飄地撂下一句,“嗯,夕印的确很能幹,這些年辛苦她了。我和夕印能有主仆之緣,
還得感謝季大神醫當然誤打誤撞。”
039
季扶蘇立時噤了聲,溫舒又來揭他傷疤,還往他傷口上撒鹽。他和溫舒交好多年,當年他犯下
不可挽回的錯誤,急得六神無主,只好找溫舒亡羊補牢。可是,他的羊圈裏只有那一只羊,牢
補好了也無濟于事,那只羊早就不認他。也是他活該。無奈地笑笑,心口巨石壓身般悶痛突地
尖銳起來,如利刃一下一下地刺入又拔出。季扶蘇搭在胸口的手越來越緊,由按變為拽,再到
攥,嘴唇也變成詭異的淡紫色。
夕印冷冷地站在旁邊,看在眼裏,眉目不動。
溫舒最是知這兩人的恩怨糾葛,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便輕聲道,“夕印,扶季神醫出去透透
氣,馬車裏面有些悶。這是命令。”
“慕容山莊昨日寄出了一封信,是給驚鴻閣閣主的。”季扶蘇出去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
溫舒無波的目光凝滞了須臾,沈笑笙給君凰寄信了……
君凰,沈笑笙,果然是溫舒心裏碰不得的毒瘤,傷口腐爛化膿,輕輕一碰,便是鑽心的疼,疼
入骨髓。要想拔去,便是連着血肉骨頭一起斬斷,不死也活不成。
季扶蘇轉身前,視線在溫舒臉上定了定,才不過瞬間,這人的臉色似乎更蒼白了一點,眉宇間
的褶皺淺淺的而不自知。
他暗自嘆息:他和溫舒還真是難兄難弟,感情路都是這麽得艱難險阻,前程黯淡,想要攀上頂
峰,恐怕要磨掉三層皮,跟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有的一拼。
040
馬車已行了三日,夕印見溫舒多是背朝內躺着,一聲不坑,似是睡着了,身子卻是微微蜷縮着
,一身月牙白的錦衣穿在他身上,有些衣不勝體的感覺。
馬車上備了幹糧,溫舒多是象征性地吃一些,說是吃了,也等于沒吃。
太陽當空,路上的積雪快化近了,風刮在臉上,如刀割一般。
夕印坐在左邊,季扶蘇坐在右邊,叢劍坐在中間,作了那兩人的擋箭牌。
“叢劍,剛過了一個縣城,離下一個鎮還遠着呢,中午到不了了,就停在這兒先歇着吧。”
叢劍一扯缰繩,馬車被路上的石塊一拌,車廂劇烈颠簸一下才停下。
翅膀的撲騰聲自半空傳來,夕印腳踢在車轘上,伶俐地縱身一躍一抓,将信鴿抓在手裏,再翻
躍回落,身姿輕盈如燕。這是驚鴻閣特別蓄養的用來傳遞消息的信鴿。
夕印取下腳上綁着的紙條,恰好粥也熱好了,她像貓一般輕巧地鑽進簾子裏,溫舒仍是一成不
變的姿勢,只是呼吸急促 。
“公子?”
“有事?”
“回禀公子,總部傳來的新消息。”夕印将紙條遞過去。
溫舒五指靈巧地展開那寸長的紙條,看了一眼便收了起來,袖子下捏着紙條的手指緊扣在一起
,溫聲道,“出去吧。”
夕印擰眉,“山腳下有座寺廟,叢劍方才去要了些米粥,已經熱好了,公子要不要用些?”
溫舒笑笑,“不用那麽小心翼翼的,我又不是陶瓷做的。我暫時沒有胃口,大家也都累了,便
在這兒歇上個把時辰吧。時間也不趕,不用太着急。我有些困倦,想歇會兒,誰都不要進來吵
我……”他面色極為倦然的樣子,氣息低弱,似乎……還壓抑着痛楚。
“是。”夕印眼中難掩憂慮,公子前幾日還病得神志不清,今天又這樣趕路,身子總是得不到
調理。公子不說,必定是不希望他們擔心。
叢劍平時表現老成,實則少年心性未脫,聽到要在這裏歇上幾個時辰,便興沖沖地奔到溪邊插
魚。
夕印性子本就清冷,幾年前也不愛玩愛鬧,如今越發沉寂安靜。季扶蘇目光偶爾在她身上一掠
而過,快得等她注意到,他已經收回了視線。他覺着能這麽隔了點距離時時刻刻見着她,也是
好的。
“砰”地一聲,物什砸落地面的聲響,在靜谧的鄉間山野異常突兀地響起。
習武之人的敏銳讓夕印第一時間跑過去,還未掀起簾子,便見一個白色的瓷瓶噠噠地滾過來,
花紋清雅,質地極好。
041
公子的藥瓶。
她眸中一緊,一手撈起瓷瓶,同時飛快鑽入車內,恰好看見溫舒手指拽着軟榻的邊緣,還維持着意圖去夠掉落的藥瓶的姿勢,卻力不從心險些跌下長塌。
那張汗涔涔,白晃晃的臉擡起,顏色異常慘淡。
“公子!”夕印一個移形變位,落在他身側,将他扶回榻上。
“出去!”夕印抓了毯子掖蓋到他腋下,一直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推離。
溫舒因為這一番折騰波及了腹部的傷口,悶悶哼了一聲。沈笑笙的毒好生厲害,連季扶蘇也只能壓制,不能清除。
“公子,怎麽樣?你怎麽樣?”夕印喉頭哽咽,卻再不敢上前扶他。
“出去!”
“溫舒,你讓我看看。”季扶蘇不知什麽時候也站在他身旁。
“出去!”都出去吧,讓他一個人,誰也不要來打擾他。
季扶蘇什麽話也不多說,一個手刀敲在他後頸,人直接暈在了他懷裏。
“季扶蘇,你這是做什麽?”
季扶蘇懶懶地看她一眼,“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掌心按在溫舒後心,內力迅速湧入溫舒體內, 那受創的腑髒經絡。
夕印啞口無言。
季扶蘇運功完畢,将溫舒安置在床上。從榻上下來時眼前突然漫過一片黑芒。他瞅了瞅坐在溫舒塌邊拿着手絹細細擦拭着溫舒額上汗漬的女人,神色黯淡地笑了笑,在案幾上留下一個青色的小瓷瓶,“這是我新配的藥,等溫舒醒了再給他服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