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苦肉計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溫舒重新步入石室。
“公子?”頭頂的石壁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石室裏光線昏暗不明,鐵木打眼細看,溫舒的臉色白得近乎灰敗。
“你們出去。”溫舒擺擺手,拒絕旁人靠近。
“是。”鐵木和竹簡相視一眼,拿他無可奈何,抱拳行禮而出。
“君大哥,考慮得如何?”
經過這一番争執,溫舒竟然不改初衷,不肯罷休。君凰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你說了算。”君凰挫敗地坐在石凳上。
溫舒蒼白的手指掩胸悶咳了幾聲,極緩極輕地說,“君大哥,我只能說,我做任何事都只是不想驚鴻閣毀得莫名其妙,讓我幾年來的心血付之東流。”驚鴻閣他會替他守住,卻沒有辦法守住面前之人。溫舒做事一向不喜歡解釋什麽,這一次卻是破了例。
君凰定定看着他,不置一詞。
他仍以為自己在狡辯吧,仍是不信吧?無力感席卷全身,頭更暈了,溫舒輕聲道,“走吧。”
從背後看去,溫舒身姿秀雅,但那身形似乎削瘦得過了,腳下亦虛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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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跟上,溫舒又疑惑地回過頭,“怎麽?”
君凰壓着膝蓋勉強從石凳上站起,方才打架受的傷齊齊發作,他悶哼一聲,蹲在了地上。
溫舒一個移形換位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胳膊。
“放開我。”君凰并不想溫舒知道他和鐵木動過手。
那猛地一推導致的後果就是,君凰還站在那兒,溫舒卻是被他推得摔在了地上。他袖中的手收攏複松開。
白皙的手掌被碎石磨砺得 了,溫舒盯着自己的手,沉默。
倒不是疼,只是這幅樣子有失風度。他從來都是注意形象,力求完美到苛刻的人。難過嗎?不難過。他要的不就是這個結果嗎?只要目的達成,其他的又有什麽關系,他不需要在乎。
瞧,君凰最終不是妥協了嗎?溫舒不喜歡太麻煩的事情,有捷徑走何必要走彎路。只是威脅而已,只是動動口就可以收到成效,他何樂而不為。好在他服過了千絕前輩給的一些補充元氣的丹藥,否則,此刻興許真就趴在這兒站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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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溫舒,你在我面前只會用苦肉計嗎?”上方的男人試探着說。
溫舒的眼睛驟然眯起,眼底的黑色一下子變得濃稠,如同深海中吞噬一切的漩渦。
他袍袖一振,倏地卷上君凰的腰身,如同一陣旋風一般飛掠出石洞,袖子反手一揮,直接将石門的機關砸成碎片,重逾千斤的石門轟然砸下。
“公子不是受了傷嗎?”竹簡驚駭地看着二人飛縱遠去,目瞪口呆。
“走吧。”鐵木搖頭。公子對誰都溫文爾雅,偏偏對上閣主就失了理智,行事不能以常理論。
溫舒帶人掠過茂密的樹林,向山下的的驚鴻閣總部飛去。
“對,就是苦肉計。既然被君大哥你看穿了,日後我也好省些力氣,不用再僞裝下去了。”溫舒微笑着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俊朗臉龐。
君凰看他驕傲地揚起下巴,臉龐竟尖了不少的樣子,難得沒有争鋒相對地堵回去。君凰個子比溫舒還要高上半個頭,他被溫舒半摟在懷裏,只覺得這個姿勢無比別扭。
“你給我松手!我一個大老爺們被你像抱女人一樣這樣抱着,像什麽話!”
“放開我!”
忽然聽得溫舒一聲悶哼。
這人的手肘剛好撞在他的傷口上,傷口本來就愈合地不好,這下可好,全開裂了。溫舒倒吸一口冷氣,手上的一時無力,竟把人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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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舒大驚失色,急忙兔起鹘落地一個飛撲揪住君凰的衣服,把人提了上來。
“溫舒你想要我死也用不着……”君凰還想說些什麽,對上溫舒白得像鬼一樣的臉,捕捉到他臉上幾分未消的後怕之色,竟沒了聲音。
胸腔裏的心髒快得似乎要躍出咽喉,溫舒慶幸他沒有真的病到昏沉,否則,否則……他的手,還在發抖。
這一瞬間,溫舒全然失了平日裏和善的模樣,面色冷沉冷沉的,眼睛瞪得像燈籠,“再動,我真就把你從這裏扔下去,摔不死你,缺胳膊少腿的可別怪我。”
溫舒常年身居高位,莫說呵斥怒罵,就是他的一個不悅的眼神,也能讓手下的官員噤若寒蟬,顫栗發抖。如今他雖然從朝堂上 來了,但那不經意間透出的氣勢卻未褪去。
君凰在他像是要吃人的目光下難得不嗆聲,似乎,這是他第一次見溫舒如此生氣。皺着眉頭往下一看,目測這個高度,若是沒有內力護體,絕對能讓他摔成七零八落。
“真該叫那些人都來看看,他們心中敬若神明的溫舒公子的本來面目,到底是個什麽德行!”
溫舒聞言,灑然一笑,溫聲說,“對,所以你千萬不要真的惹惱了我。惹惱我的下場你不會願意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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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凰差點從半空掉下,摔了個稀巴爛,鐵木和竹簡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着,自然看了個一清二楚。鐵木腳下加快,想要上前救場,被竹簡一把攔住。
“公子和閣主之間的事,我們少攙和為妙。”竹簡看不懂這兩人的相處方式,但無論如何,這都是他們之間的私事。
溫舒沒有直接帶他飛過牆圍,而是落在驚鴻閣大門口不遠處。
君凰走了幾步,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下,眼前晃過那張流了一額頭的血,妖魅又蒼白得詭異的臉。
他頓住腳步還沒有回頭,就聽見身後的人戲谑道,“走啊,站在那裏做什麽?難不成是在等我?”
“神經。”
“呵呵,既然不是在等我。難不成跟着……沈笑笙混了幾天,連驚鴻閣的……路都不會走了。好,我告訴你,往前直走左轉就是正門,你君大閣主的住處在……最中間最顯眼的位置。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可以問路。”
“關他什麽事?”君凰受不了溫舒這陰陽怪氣地強調。
“怎麽,他的名字,我連說也說不得嗎?”
“不可理喻!”君禦狠拍了一把大腿,頭也不回地大跨步離開。
見那人自拐角消失,溫舒身子微微晃了一晃。溫舒本來就是全憑着心裏的一股子氣在撐着,獨自一個人運起輕功都是吃力了,何況還帶了個人。此時,藥效快過了,他自然是撐不下去的。
“公子!”幾道喊聲交疊在一起。
兩道黑影在空中疾掠,鐵木大驚失色,在空中虛踏兩步,率先落在溫舒身旁。
夕印從暗地裏奔出來,搶先一步扶起他的身子,心疼地抹着用帕子擦着他滿額的血,“公子,你撐着點。”
溫舒在第二次進石洞前,發了暗號給她,要她在這兒等着。
眼簾直往下垂落,溫舒分明已經意識不太清醒了,卻極力睜着眼睛,擋住她的手,斷斷續續地艱澀地吐字,“他身邊的人你都打點好了嗎?不要……讓人發現他……武功全失……”
夕印連連點頭,眼中淚花閃動。“是,都按公子的吩咐打點好了。”
懷裏的人已經暈過去了,清冷的陽光,斑駁的樹影投在溫舒臉上,他的肌膚透明如雪,仿佛會被陽光一點點蒸發了,嘴角那抹緩緩溢出的血跡異常刺目。
夕印再也忍不住,哭出來了。溫舒不喜歡別人在他面前哭的。以往,她再難過,也不會在他面前落淚。可他什麽時候才能為自己考慮考慮!
夕印捂住嘴不讓嗚咽洩露出來。她碰到他的身體,才發現他全身冰涼冰涼地全濕透了,嘴唇都被凍得發青。君凰,你看不到嗎?那個有眼無珠的混帳,但凡是任何人,也不會抛下這樣一個人自己走掉。他還有沒有良心。他既然什麽都看不到,白長了兩顆眼珠子,還真不如剜掉的好!公子為什麽要為了那樣的人,把自己傷成這樣。她真是替他不值。可是,她又有什麽資格,拿什麽身份去替公子不值。
她自己不也在做着傻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