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空虛難耐
“溫舒……”
大腦理智地提醒,不要管,不要管,溫舒如何都與你無關。
身體卻叫嚣着上前,拼命地說去看看他吧,他真的臉色不太好。
四肢脫離掌控地靠近溫舒,手臂伸了出去。
卻沒能落在溫舒肩上。
一只手半路殺出來,攔住了他,沁涼如雪,白皙得宛如清玉,好看得讓人忍不住砍下來永久地珍藏。
溫舒扣住君凰的手腕,擡頭間已斂去了痛楚的神色,石室內不甚明亮的光線叫人看不分明彼此。
“君大哥也要打我一巴掌嗎?如果是這樣,一巴掌怎麽夠呢?青羽門的少門主離開你奉父命成親,龍幫的小公子遠赴京城,聽說也遇到了命中的真命天女,還有告老還鄉的李巡撫的孫子,離開你遠走苗疆,似乎跟一個苗女成親了,這些,都是我暗中使計,從中作梗的結果。當然,還有險些命喪我手的沈笑笙,加起來,殺了我都不為過吧?只打我一巴掌怎麽夠呢?”
“的确不夠。”君凰倏地抽回手,背過身去。
溫舒頓了頓,胸口翻騰的氣血稍許平穩下來,他沉聲說,“君大哥,我問你,問你一句真心話。”
“你說。”
“我和你認識兩年,兩年朝夕相對,你用你的心看看,我在你心裏真的就是為了得到你,手段用盡、陰險狠毒的卑鄙小人嗎?我要聽真話。”
“當然是真的。”他應該飛快地、毫不猶豫地說。
“呵呵……”溫舒輕笑,笑得劇烈咳嗽起來。他身子晃了晃,額際一顆顆豆大的汗珠前仆後繼地冒出來。
君凰聽得心驚,他轉過頭來時,卻只看到溫舒露出個清淺的笑容,像個沒事人似的。
他說,“君大哥,你還是三思而後行比較好。你說得對,我溫舒一生從未輸過,也沒有人可以違逆我的意思。君大哥,你也不例外。我這人好勝得很,事事都要贏。我要的,就一定要到手,從來只有我選擇要與不要,沒有其他人說不的權利。再問你一次,你回不回去?”
“你要我回答幾次,不!”
012
“別急着回答我,先看看這個。”溫舒從腰間摘下一枚翠綠凝碧的玉玦。
君凰兩步走近,伸手搶過那玉玦,凝眸細細打量,難以置信地眯起眼,“沈笑笙的玉玦,為什麽會在你這裏?”君凰抓着溫舒的雙肩猛力搖晃,“溫舒,你把他怎麽樣了?”
溫舒被他搖得頭更暈了,他按住他的手肘,制止他的動作,笑得溫文爾雅,一如平日裏他在衆人面前時那般,“是啊,這是沈笑笙的貼身之物。慕容山莊的守衛似乎有些松散呢。我還沒有對他做什麽,但不保證以後也不會對他做什麽。”
見君凰冷冷地盯着他,溫舒繼續說道,“君大哥,你剛才沒有弄清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在詢問你的意見。我只是在告訴你,你應該怎麽做。如果你乖乖聽我話,自然是最好。如若不然,我只好請你的沈兄來我這兒做客了。你不要逼我,我一向不喜歡太血腥的事情。”
君凰松開手,搖頭倒退了兩步,垂在身側的手拳頭握得死緊, 咬牙切齒道,“溫舒,我真後悔遇見你,我真該見你第一眼時,便一劍殺了你,以絕後患。”是他引狼入室,養虎為患。此時,君凰早就忘了,當年不是朝廷來招安,驚鴻閣快要撐不住了,是溫舒出面才解決了此事。若是沒有溫舒,如今也便沒有驚鴻閣,而他身為閣主,亦免不了身先士卒。
013
溫舒閉上眼,眼前卻還是他絕決而厭惡的眼神。
我真恨不得一劍殺了你……
君凰的聲音一遍遍在他腦海裏重複着,回音如縷不覺。眼前的人影化作一個兩個三四個,溫舒掩着腹部的傷口無力地趴在了石桌上。身上如同被扔進了 沸騰的油鍋,烤熟了再丢進冷水裏冷卻,體內倏而熱得難受,倏而又冷得發抖,冰與火交替進行,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我記性好得很,君大哥早在半個月前就說過,不用一遍遍重複……”
君凰沒發現他的聲音逐漸暗啞低微,話裏連吸氣聲都聽得到了。他只知道眼前的人傲慢地似乎将天下人都玩弄在鼓掌之中。被他一句話說得火氣上湧,君凰目中的火苗迅速地燃成熊熊烈火,形成燎原之勢。
君凰有心要氣他,嗤笑道,“溫舒,你千方百計要我回去,莫不是忍耐不住不被我上的空虛?”
“你……”溫舒霍然擡起頭,臉色煞白煞白的,張口便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他側身以袖子遮住,身子卻抖得厲害,手扶着石桌撐住才沒讓自己倒下去。這樣的話聽得還少嗎,為什麽還要激動,為什麽還要生氣?溫舒索性放下袖子,也懶得去僞裝,唇邊的血任憑它去流。反正沒有人會在意,遮遮掩掩做什麽,還嫌自己不夠累嗎?
014
君凰見溫舒被他氣得嘔血,站在那裏定定地看着溫舒說不出話來。
頭頂的石壁有水滴一滴一滴落下,石洞裏光線陰暗,溫舒的臉色白得近乎灰敗,他上唇雪白,下唇紅豔,那染了血的唇,如同妖嬈怒放在夜色下的魅惑紅蓮,鮮血順着他的嘴角流下來,連成一條 的紅線。襯着他雪白的衣衫,墨黑的發絲,透明的膚色,交織成媿麗到極致的畫面,讓看到了他這一面的人全都丢失了魂魄。豔血落在那雪白的狐裘上,分外的觸目驚心。
溫舒擡眸看着他,臉上再沒有半絲笑意,緩了許久,扶着石桌徐徐站起。
溫舒待身上凝聚了幾分真氣,提氣出聲,“來人。”
溫舒這次出來,只帶了鐵木和竹簡兩個人。鐵木內力深厚,石室內的人說了什麽,只要他凝神細見,便能聽個一清二楚,分毫不漏。他此舉到并不是在意君凰和溫舒說了什麽,他只是擔心溫舒有傷在身,讓他單獨和閣主待在一起,難免會出差錯。他一聽到溫舒的吩咐,風馳電掣般閃了進去,竹簡反應過來,也立刻跟上。
“公子。”鐵木進入石室後,沒有看君凰,一個移形變位閃到溫舒身側,公子的臉色白得不對勁。
溫舒推開鐵木試圖攙扶的手,“看好閣主,誰都不要跟來。”
“可是,公子您的傷……”鐵木遲疑道,亦步亦趨地跟着。
“我說,誰都、不要、跟來。”溫舒倏地轉頭,聲音冷若千年寒冰。
鐵木縱然擔心,卻也不敢再上前。
竹簡被溫舒身上淩厲的氣勢吓了一跳,多少年沒有見過公子動怒了,他望了一眼一直不言不語站着不動的閣主,閣主像是傻了似的,只顧着看着公子,竟似沒有察覺他們兩人進來了。
見溫舒踉踉跄跄地就要出了石室,木簡嘆了口氣,走到君凰跟前,抱拳道,“閣主,原本您和公子的事情屬下不該置喙……”
“知道不該說,那就閉嘴。”君凰拂袖轉身。
那淩厲的眼神令木簡身上一抖,吓得不敢多言。
耳邊“轟然”一聲巨響,石門應聲落下,君凰目光一震,眸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