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小醜節
小醜節日活動十二點散場,現在只剩下半小時。
也許是氣溫太高的原因,活動現場的“小醜”少了許多,陸陸續續脫下小醜服離開了活動區,順便到旁邊的商店裏買水。
頂着太陽,阮芒去了街邊的奶茶店裏,白缇則坐在公共座椅上等她。
燥熱的風裏帶着淡淡血腥氣,白缇熱紅了臉,汗液順着脖子流進衣服裏,她其實也想去奶茶店裏坐坐,但是阮芒讓她在外面等,說是很快回來。
她把小醜服脫下,和假發一起團成團的過程中,無意間發現小醜服背後有一個網球大小的圓形編號,小醜服的顏色花花綠綠,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編號“13”,一共13個玩家。
她最後一個進入酒店,所以編號“13”嗎?
編號……?
白缇想到什麽,開始尋找街上發贊助禮品的小醜員工。
活動快要結束的原因,小醜員工們都走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小醜員工們也都站到商店門口乘涼,背對店門,看不見後背。
這時,一瓶印着小醜笑臉的礦泉水送到了白缇眼前,水瓶上綁着氣球線,拿水的手戴着白裏透紅的手套,手套上的紅色印記像是沾染了紅色顏料,或者別的什麽。
看清那人的臉,白缇身上的熱氣瞬間散去,她蹭一下站起來,往旁避開幾步,讪笑:“謝謝,我室友去買水了。”
送水的人是之前發氣球的小醜先生,他的假發頭套沒有摘,臉上的粉底很白,小醜貼紙還在,大紅的“嘴”畫到了耳根處,還有一道不起眼的縫合線。
他帶着微笑,很執着的把礦泉水遞給白缇,和水瓶綁在一起的氣球是橘色的。
注意到氣球的顏色,白缇下意識想到阮芒,小醜先生給阮芒的氣球是橘色,但是阮芒沒有接。
難道,這人是特意來送氣球的?
不可能吧。
“不用了,我室友去買水了。”白缇再次拒絕,往阮芒買水的奶茶店過去。
小醜先生維持遞水的動作,扭過頭看着白缇小跑離開,黑瞳慢慢變淺...變紅。
原地站了許久,直到他看見阮芒從奶茶店裏出來,這才別過頭,把氣球從水瓶上取下,只留下礦泉水瓶,然後帶着氣球走了,消失在巷口。
在奶茶店逛了一圈,阮芒只是找店員借了兩個沒有印花的紙杯,加了點冰塊,倒滿飲用水就出來了。
她把冰水杯遞給白缇:“沒買奶茶,湊合喝吧。”
“謝謝。”白缇接過杯子,抿了一口後,對阮芒說:“你轉過來讓我看看,行嗎?”
阮芒滿臉問號:“……?”
白缇扭捏一會,才道:“就是,想看看你背後的圖案。”
聽她提到标簽,阮芒知道白缇想看什麽了,便轉過身背對她,動手拉平後背的衣服,把圖案中的編號展示給她看。
編號:①
“看到了嗎?”阮芒問。
“看到了。”白缇點點頭,說:“我的編號是十三,這是不是待屠宰的序號?”
阮芒:“……”
白缇:“不是嗎?”
阮芒微笑着轉過身,伸手撫住白缇的臉,眼神越發溫柔:“是,我已經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啊?”
阮芒的手很冰,白缇表情僵硬一瞬,把冰水一口灌進肚裏,然後看着阮芒不說話了。
就在阮芒思考白缇下一步要做什麽的時候,白缇把紙杯放回阮芒手裏,頭也不回的跑了,一邊跑一邊喊:“現在是白天,你不能殺我!!”
看着她跑遠,阮芒喝着冰水慢慢跟上。
路過之前的巷子,白缇注意到地上的小醜錢包沒了,巷子裏面背對她蹲着一個穿小醜服的人,男人的頭套已經摘下,就放在腳邊。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她蹑手蹑腳的走過去,想要看清那人衣服上有沒有序號。随着距離的靠近,她的呼吸也停住了,看清對方後背的編號“002”時,多少有些驚訝。
那人不是玩家,所以編號也不一樣。
就在白缇以為那人是小醜員工的時候,男人突然回頭了,臉上并沒有小醜貼紙,他眼神警惕地抱緊懷裏的東西,語氣不善地趕人:“滾一邊去,這是我先發現的。”
白缇沒有出聲,往後退去,直到離開巷子才轉身。轉身就發現,阮芒依靠着巷口旁邊的牆壁,一只手藏在背後,另一只手裏拿着一支咬過的雪糕。
盯——
也許是白缇的視線太過炙熱,阮芒伸出藏在背後的手,将沒開封的雪糕送到白缇眼前,淡淡開口:“要不要交換線索。”
“要!”白缇很不客氣地拿過雪糕,吃之前,她有意無意地轉了一圈包裝袋,并沒有發現和小醜相關的圖案。
注意到白缇的動作,阮芒只是笑了笑,轉移了話題:“聽說過《殺手與扒手》的故事嗎?”
白缇認真的想了想,搖頭道:“沒聽過。”
“有一個殺手每次做完任務,都會被扒手撈走錢財,他很生氣,卻又抓不到扒手。”阮芒說着故事,眼裏帶着淡淡笑意:“于是,他放下手裏的任務,去人多地方碰瓷扒手。”
聽到這裏,白缇默默舉起手,臉上寫滿了“聽不懂”,她問:“這個故事,和游戲任務有關系嗎?小醜難道是被扒手和殺手圍毆致死的?”
阮芒:“……”
看着白缇自覺躲遠,阮芒氣笑了,繼續道:“殺手圈有一個規矩,不能在人多的地方動手,不能對無辜群衆動手。”
越聽越覺得冷,白缇慢慢靠過來,摟住阮芒冰冷的胳膊試圖“取暖”。
“所以...”阮芒看向了街邊發送試飲杯的小醜女士,若有所思地笑了笑:“殺手故意露出安放了追蹤器的錢包,讓扒手帶走之後,他便有了動手的理由,然後順着追蹤器找到扒手,開始沖業績。”
白缇抖了一下,拉拉阮芒的袖子,問:“沒賞金也能沖業績嗎?”
阮芒笑了:“傻孩子,我編的。”
白缇:“……”
“要是這麽容易就讓玩家猜到答案,游戲公司多沒面子。”阮芒眼裏的笑容深了些,說:“先回酒店,下午睡一覺,晚上要玩打地鼠了。”
“打地鼠?”白缇聽不懂她的意思,茫然問:“我們是地鼠嗎?”
阮芒搖頭:“不,我們是吃瓜群衆。”
白缇:“……?”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有其他玩家先到了。
竹笙坐在沙發玩手機,聽到腳步聲後回頭,朝阮芒招手:“吃飯了嗎?”
“還沒。”阮芒搖頭,“你買飯了嗎?”
竹笙指樓上:“我放你房裏了。”
白缇兩邊看看,忽然覺得室友和鄰居有點什麽,她還沒來得及發言,就被阮芒捂住嘴強行拉走了。
她掙紮着上了樓梯,阮芒松開她的一瞬間,她伸手勾住阮芒的脖子,逼問:“老實交代,你和她什麽時候好上的!”
阮芒:“……”
阮芒淡淡瞥了白缇一眼,伸出食指撓她腋下。
“卧槽!”白缇猛地縮回胳膊,像個跳蚤一樣蹦開,指着阮芒流淚控訴:“你居然玩陰的!”
阮芒笑了:“沒事,我不介意。”
白缇:“……”不,我介意。
游戲裏的時間過得很快,才三點就天黑了。
阮芒吃完盒飯便出門了,白缇吃得慢,還坐在陽臺吃盒飯,發現天黑之後,立馬拿出手機看時間,整個人都不好了。
[23:30.PM]
不止是天色,連自帶的電子軟件也會跟着改動時間,距離零點只剩下三十分鐘。
半小時,是留給玩家上廁所用的嗎?
[207]房間。
鄭散人在床上睡午覺還沒醒。
陳述站在陽臺上抽煙,身上的衣服沒換。
看着突然暗下的天空,陳述掐滅煙頭,低頭看手機時間,十一點四十五分。他回頭看房內,鄭散人維持着睡着的姿勢沒動,應該是沒醒。
從陽臺回到房間的短短幾秒,陳述發現時間跳到了零點整。
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楊希緊張的抓住蔣絮的胳膊,小聲道:“外面是鬼嗎?我們好像沒帶東西離開活動街,……我們确實沒帶吧?”她說着又有些不确定。
蔣絮搖搖頭,安撫性地拍拍楊希的背,然後抽出胳膊下床去了門邊。楊希緊張地看着她,坐在床上沒有動。
附耳傾聽門外的聲音,蔣絮臉色微變,還沒來得及撤離,就看見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擰動了。
“咔”
房門自動打開,白缇端着碗和進屋的小醜先生對上視線,看着小醜先生手裏的橘色氣球,嘴裏的飯突然就不香了。
但是很快,小醜先生僵了一瞬,往前栽倒,身後站着手拿啤酒瓶的阮芒。
盯——
白缇咽下嘴裏的飯,捧着碗又扒拉兩口,然後把空碗扔到垃圾袋裏。
阮芒走進屋,啤酒瓶放到桌上,随後朝白缇伸出手:“東西呢?”
“什麽東西?”白缇不解。
阮芒沉默一會,指着白缇的外衣口袋,說:“你兜裏的東西拿出來。”
“?”白缇試着把手伸入口袋摸了摸,還真摸到一個薄薄的圓片,掏出來一看,是個閃着紅燈的定位器。
難怪小醜先生能找到她送氣球,原來是這東西。
看着定位器,白缇實在想不起來是什麽時候掉到口袋裏的,明明被阮芒扔了。她茫然的和阮芒對視,搖頭道:“我想不起來了。”
阮芒提醒道:“你之前接觸過誰。”
“啊?”白缇想起來了,先前拍陳述後背的時候為了更自然,她都沒看他。想到這,她臉色微變:“網友說得對,出來混的遲早要還。”
“下次注意點。”阮芒坐到床上,聲音淡淡:“運氣不會一直偏向你。”
“說起來。”白缇神色複雜地注視阮芒,“你是怎麽知道我兜裏有定位的?”
“不是說了嗎。”阮芒笑了笑,“我編的。”
聞言,白缇不說話了。
鏡頭回到[207]房間。
鄭散人被小醜堵在牆角,額間的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大氣不敢出一個。小醜手裏抓着陳述的腳,神色陰霾地嗅着鄭散人的腦袋,試圖找到一絲熟悉的氣味——恐懼。
不過很可惜,鄭散人除了冒汗,再沒有別的情緒波動。小醜明顯有些失望,鼻息噴出寒氣,拖着陳述的腳離開了房間。
等小醜走後,鄭散人的心髒才漸漸加速,一口氣憋得太久,有些受不了了。躺回床上休息,他的頭碰到了陳述脫下的衣服。
強烈的預感讓他坐起身,拿過陳述的外套開始檢查,果然,外套底部有一個被捏扁的鈴铛挂墜,挂墜的小勾子正好纏住了縫合線。
為了确定猜想,他捏起鈴铛挂墜搖了搖,沒響。
一瞬間,涼意從尾椎蔓延。
這邊,[202]房間。
被酒瓶子掄暈的小醜先生醒了,他一步一步朝床邊的阮芒走去,眼睛變成了血紅色,似乎還記得是誰掄的自己。
阮芒剛站起來,就被白缇往後拉到了床上。
“姐妹莫慌,對抗恐懼的辦法就是直面恐懼!”
“哎……”
阮芒話沒出口,就看見白缇鄭重的托起小醜先生的手,把定位器放到了小醜先生手裏。
小醜先生:“……?”
在小醜先生反應之前,白缇迅速拿起啤酒瓶砸開瓶蓋,開始給小醜先生灌酒。
“我特麽忍你很久了,都說不要氣球了!!”
“……!”
小醜先生掙紮起來,朝着阮芒伸出求助之手。
阮芒默默捂臉,假裝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