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小醜節
房間燈大亮。
白缇乖巧地坐在床上,任憑阮芒給她擦藥膏。
因為是找店員借的藥,所以沒有棉簽。
阮芒只能洗幹淨手,然後用手指給白缇的脖子上藥。她的手指冰冰涼,藥膏抹在白缇細嫩的脖子上,有種說不出感覺。
白缇一直看着別處,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
“我的手涼嗎?”阮芒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低頭看藥罐,又沾了一點。
白缇頸間紅痕的面積看着不大,可抹藥的時候,就會發現她對自己下手是真的狠,也真像看上去那麽軟,軟綿綿的。
“不涼,很舒服。”白缇搖搖頭,猶豫着開口:“我能問一下,你的體溫為什麽這麽低嗎?”
“可以。”阮芒說。
這句“可以”,一下就把白缇的話打了回去。
白缇不死心,繼續問:“那你的體溫這麽低,是貧血嗎?”
“不是。”阮芒淡淡回道,認真給白缇抹藥,忽然提到上次的話題:“你上次在床上問我的問題,再問一次。”
“哪個?”白缇一下子沒想起來,嘴欠道:“我們還沒睡過呢,要不我們睡了再問……啊!嘶~”她疼得一縮,萬萬沒想到對方會按她傷口。
“我不喜歡女的。”阮芒的聲音聽不出喜怒,莫名的平靜:“你才多大,不要被簡單的事物蒙蔽雙眼,有些喜歡并不是喜歡,只是感激。”
不小了,都25了!
聽到最後,白缇心中辯駁。
她靜靜地注視着阮芒平靜的眼眸,日常相處看不出什麽特別,離近之後,就會發阮芒的睫毛又長又翹,虹膜也不是純棕色,而是偏向棕紅。
棕紅的眼底漸漸變成血紅。
白缇冷靜地錯開視線,看向天花板,突然發現天花板好白。脖子上的冰冷觸感沒停,她無法徹底冷靜,臉頰已經不争氣的升溫了。
“你上次問我是不是鬼。”阮芒輕描淡寫的提起這個問題,“再問一次。”
“……”
白缇默默抿嘴,表示拒絕提問。
“還記得我當時回答的什麽嗎?”阮芒擰上藥瓶蓋子,擡眸注視白缇的眼睛,血紅的眼底倒映着白缇發白的臉,她再一次回答:“是。”
白缇沉默無言地看着她,冰冷又無力的感覺從腳底往上蔓延,連臉都凍僵了。等了很久,她才開口:“是因為我小嗎?”
“睡吧,明天還有任務。”阮芒別過頭,把藥放在床頭櫃上,睡到自己的那一邊,背對着白缇,關燈睡覺。
白缇低頭看了眼,默不作聲地爬到阮芒身邊平躺,盯着天花板思考。
黑暗中,阮芒的呼吸漸漸平緩。
白提扭頭看向阮芒的後腦,伸手撚了一縷橘發,出聲道:“你說,我現在去健身房練胸肌還來得及嗎?或者我去買個假……唔。”
阮芒忍無可忍地翻身捂住白缇的嘴,血紅的眸子充滿了怒意:“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和你同歸于盡,你上天堂,我下地獄。”
白缇:“……”要不要這麽狠?
白缇認慫地點頭,然後親了一下阮芒的手心。
感受到手心溫熱的觸感,阮芒腦子裏的一根弦斷了。
房間裏安靜了許久。
阮芒縮回手,摸出自己的手機,給同事打電話,眼睛一直盯着白缇,情緒漸漸平靜,平靜得有些吓人。
白缇縮了縮脖子,意識到自己作過頭了。
“嘟——”
“喂?”
“問個問題。”阮芒說,“玩家殺玩家違規嗎?”
電話那邊的女生沉默片刻,才道:“理論上是不行的,但是……你懂的。”
“我懂了。”阮芒說完,挂斷電話。
白缇微微睜大眼睛,她好像也懂了。
一瞬間,白缇終于明白什麽叫求生欲。
四目相對。
“哇——”
白缇猝不及防地起身撲進阮芒懷裏,淚眼汪汪:“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還有個沒追到的老婆,不能提前去世啊!我老婆還等着我回去結婚呢!!嗚嗚嗚——”
喊完便哭了起來,她抓起阮芒的衣擺擦眼淚,繼續幹哭:“我老婆說她不喜歡女的,說得好像我喜歡似的,我只是喜歡她而已!”
阮芒:“……”
阮芒揉了揉太陽穴,把人從身上扒下來,背對着她躺好不管了。
白缇吸吸鼻子,也沒太過分,規規矩矩的躺好睡覺。
“晚安,大哥。”
“……”
……
[07:05.AM]
“1、2、3,掀!”
“砰——”
走廊裏傳來的巨響,讓白缇從夢中驚醒,睜眼看見的朦胧景象,是空了的另一邊床鋪。她揉着眼睛坐起身,環顧四周,阮芒已經不知去向。
電視櫃上疊放着兩套小醜服,櫃腳旁邊的兩個行李箱都在。
她出去了嗎?
白缇摸出枕頭下的手機看時間,七點過五分。從床上下來,她意外發現床尾擺放着昨晚洗的運動套裝,短短的一夜,衣服已經晾幹了。
換上衣服,她離開了房間,同時抽走房卡。
走廊裏。
[206]房間門口圍着幾個玩家,他們神色警惕地看着屋內,小聲談論着什麽。先前重物落地的動靜很響,被驚醒的玩家們也陸續出門。
“早上好~”
“早~”
白缇和沈安茗簡單打了個招呼,便朝着走廊盡頭走去。按照恐怖游戲的套路,玩家突然聚集在一個地方,肯定是出事了。
沈安茗沒有跟過去,何子伊随後出來,腳踝帶着一圈淤青抓痕,看見[206]房間外聚集的玩家,臉色微變:“昨天死人了嗎?”
“不清楚。”沈安茗搖頭,指了指白缇離開的方向,道:“過去看看嗎?”
“嗯。”何子伊點點頭,與沈安茗一起往那邊聚集。
房間內,整張床被掀翻在一旁。
許凡修、蔣絮、阮芒、鄭散人圍着床邊和床尾站立,面色凝重地看着床底淩亂的血跡,看情況應該是他們把床掀開的。
“人沒了。”阮芒盯着血跡拖動的方向,分析道:“要麽是自己爬出來的,要麽是boss拖走的。”
“不可能!”許凡修堅定否認,臉色有些泛白:“我一晚上沒睡,就怕韓裴詐屍。”
“你真的一晚上沒睡?”鄭散人眼裏帶着些許不信任,說:“一般人熬夜都是打游戲玩手機支撐精神,你是打了一晚上游戲還是看了一晚上電影提神?”
“我...”許凡修的話卡在嘴邊,他也有些不确定了:“就是,反正我沒看見他從床底下爬出來。”
蔣絮兩邊看看,緊蹙的眉心慢慢舒展:“這樣,我們去樓下找找線索。今天才第一天開始,小醜節活動才是任務關鍵,現在糾結玩家的死法沒意義。”
“我有個想法。”阮芒說,“去酒店監控房看監控,房間裏沒有,走廊有。”
聞言,其他三個人相互對視,紛紛點頭同意。
鄭散人看向屋外,問道:“待會去樓下查監控,你們覺得呢?”
“我覺得行。”楊希點頭認同。
陳述瞥了眼楊希,說:“我無所謂。”
注意到白缇過來了,楊希側身讓出位置。
見狀,陳述也跟着挪步讓出更多空隙,無聲地上下打量白缇,他記得眼前這人是和疑似“boss”的女人分在一間房了,居然沒死。
“早上好~”
白缇走到空位,好奇地往屋裏探頭,忽地捂嘴驚呼:“啊!大清早這麽血腥的嗎?”說話間,她有意無意瞥了眼一旁的陳述。
說實話,她有些意外死的不是陳述,網友說“在恐怖游戲裏惹怒boss的玩家都會提前去世”,這裏怎麽不按套路走?
或是從白缇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想法,陳述的臉色陰沉下來,往白缇那邊走過去,剛朝她伸出手,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一只細嫩白皙的手捏住了手腕,劇烈疼感瞬間侵襲大腦。
“啊——”他疼得半跪在地,脫口的髒話卡在喉嚨口,硬生生憋了回去。
“阮芒!”白缇有些驚喜的看着身邊的人,“原來你在這兒。”
阮芒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先前聽到白缇聲音的時候,她就出來了。
把陳述甩向一旁,阮芒棕紅的眼底結了一層冰霜,她道:“動手可以,動她不行。”說完,她牽着白缇往樓道口走去。
動手可以,動她不行。
這句話聽到白缇耳朵裏,就成了:打架可以,打她不行。
白缇:小臉通紅.jpg
阮芒的腳步有些快了,白缇小跑才跟上,回頭看了眼愣在原地的楊希,沖人揮了揮手再見。
“拜拜。”楊希艱難地笑着,揮揮手,又看看地上捂着手腕不出聲的陳述,她決定去找姐妹抱一下,游戲太可怕了,她想回家。
阮芒牽着白缇下到一樓便松開了,她說:“下次記得離那些人遠點,游戲裏不要相信任何人,你永遠不會知道那些人心裏想的什麽,會不會把你推出去。”
沉默片刻,白缇問:“包括你嗎?”
“包括我。”阮芒回答。
聽到回答,白缇徹底陷入沉默。
“兩位早上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酒店經理已經等在大廳,茶幾上的果盤也換成了梨子。
看見玩家下樓,莊澤面帶微笑地迎了上去,身上是标準的酒店制服,他說:“我是酒店的經理,沼澤。酒店不提供早餐,兩位需要吃東西的話,可以去小醜節的活動現場,千萬記住不要把那裏的東西帶走。”
“帶走會怎樣?”白缇察覺NPC話裏的線索,笑問:“會被小醜偷襲嗎?”
“這倒不會。”莊澤笑着,“但是我們會報警處理,您不會喜歡的。”
阮芒看着莊澤,又看看樓上下來的玩家,問道:“參加小醜節活動,必須要穿小醜服嗎?”
“當然。”莊澤說。
酒店的監控室在一樓辦公區,阮芒提出要求後,莊澤沒有拒絕,耐心地帶着玩家們來到監控室,調出監控後便離開了。
根據監控記錄,零點之後,二樓上來一個穿着小醜服飾的人,臉上塗了厚厚的彩繪,衣服也很腫,認不清男女。
它沒有規律的進入玩家房間,每次都很快出來,手裏還拿着什麽。唯獨進入[206]房間的時間最久,它出來的時候,身上的小醜服已經脫下,拿在手裏。
讓人意外的是,它從房裏出來擡頭看向監控的那一瞬間,監控畫面就變成了雪花狀,沒有記錄到小醜的真實模樣。
過了幾分鐘,韓裴從房裏爬出來了,姿态怪異,頭已經扭到了正後方,他手裏也拿着小醜的服飾,但是大面積沾染了紅色顏料。
他在房門口站起來,摸索着穿上了小醜服,然後又回到了房間裏。再次出來的時候,他手裏拖着男人的一只腳。
這時,監控室裏所有的玩家,同時看向了臉色慘白的許凡修。
許凡修顫抖着手拉起褲腳,兩只腳的腳踝都出現了紫青色的抓痕。
空氣凝固了許久。
“你之前說,你一晚上沒睡覺。”阮芒突然提起先前的對話,有意引導:“你還記得自己醒來的時候睡在哪裏嗎?”
提到這點,許凡修臉上徹底沒了血色,他的喉結動了動,說:“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