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齊聚範陽
證據擺在眼前, 崔道衍親臨也是百口莫辯,他望向蕭琢的時候滿臉匪夷所思,他們不是一條船上的嗎, 就算平時一個在船頭一個在船尾,不相往來, 也犯不上這麽坑他吧。
崔道衍滿腔說辭被蕭琢氣的一句都不剩,他唯一還能寄托希望的就是蕭臨淵。
“崔道衍到底是國之重臣, 此事朕還需探查思量,崔道衍暫且停職,□□于府中, 聽候發落。”
這就是鐵了心要保他, 連證據都不管了。
人被帶下去了之後, 蕭琢和蕭瑜梗着脖子, 牙關咬緊, 那些東西是他們花了多少心思才弄來的,在蕭臨淵那裏,好似廢紙一般。
蕭臨淵又開始頭疼了。
他撐着頭顱, 伏在案上的手逐漸收緊。
“很不甘心是不是?覺得苦心謀劃這麽久,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有滿腔怨憤是是不是?”
蕭臨淵忽然笑出聲來,陰鸷的目光投向下方。
“不甘心也得忍着, 朕是天子,朕想讓誰活, 誰就能活,要誰死,誰就必須死。”
“這,就是皇權。”
“不聽話的兒子, 朕留着有何用,滾回府閉門思過去。”
他有那麽多兒子,罰過,趕過,殺過,還差這兩個嗎。
蕭琢和蕭瑜這回一起走了,但是誰都沒有開口。
只是突然覺得,先前的自己太過愚笨了,跟那種瘋子,竟然妄圖講道理,祈求公正嚴明。
真是笑話。
蕭琢緩了緩,把那股怨氣壓下去,他側首對着蕭瑜:“一直以來臣弟都有個疑惑,還請皇兄為臣弟解惑。”
“九弟直說便是。”
“為何一定要置崔道衍于死地。”
設計一場謀殺,嫁禍給崔氏,甚至要從博陵帶回謝明朝,揭開多年來崔氏所做龌龊勾當,他跟崔氏,并無過節吧,為了讨蕭臨淵的歡心,他更應該與崔氏交好的。
蕭瑜笑了笑,把問題回抛給了蕭琢:“這個問題,應該我問九弟吧?”
“崔仆射,可是九弟的岳丈啊。”
蕭琢甩了下袖子,朝服上有了道淺淺褶痕,他擡手撫平:“受人之托。”
“何人所托?”
“此生重之如性命之人。”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夾雜着承諾和堅決的意味。
蕭瑜多看了他一會,慢慢把頭別開,有些懶散,微微的聳了下肩。
“聽上去,是個很好的理由啊。”
“本王與七弟一樣,也是受人之托。”
蕭瑜雙手負後,自顧往前走着,他清朗的聲音在長街之中有些悠遠。
“看來這崔仆射,得罪的人不少。”
一個兩個都要他死。
蕭琢一時半會還沒想到那個人是誰,只是覺得很奇怪,蕭瑜也會為了一個人搭上所有嗎。
他哪像是這種人。
太多事情,太費解。
今天是謝染被追殺的第三日。
進入範陽地界,謝染知道自己被人跟上了,她自己厮殺倒沒什麽,但雲鶴跟在她身邊,總不好拖累了他。
找了個合适的機會,謝染把雲鶴丢在了客棧,等她完事了以後,再一同前往盧家。
他們比謝染想象中難解決。
之前的傷恢複的差不多,但是接二連三的大動幹戈也不行,謝染孤勇,難敵來者甚衆。
胳膊上添了兩道新傷,血從袖管中留下,順着刀柄往下,寒刀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謝染捂着腰,臉色不太好。
出來這一趟,真的是驚心動魄。
不敢耽擱太久,謝染繼續往前跑,那些人功夫算不得太高,暗算人的本事不小,謝染吃了幾次虧,也不太敢硬碰硬了。
她離去不久,那片空地上出現一衆人馬,黑色勁裝侍衛簇擁着紫衣華服女子。
“這麽久了,還不能把人殺了,我要你們何用!”
她身旁的侍衛咬咬牙,抱拳上前說道:“夫人,那人功夫實在太高,屬下……”
“我不想聽你們的理由,找不到賀寧遠,殺不了那女子,我就殺了你們解氣!”
她拂袖而去,留下一衆人等頭皮發麻。
謝染感嘆自己真的會跑,竟到了懸崖邊上。
“天要亡我。”謝染看着後方跟上來的殺手,忍不住低嘆。
沒死在溫辭之手上,倒壞在這裏了。
“你們到底是誰,為何總追着我不放?”謝染一邊問話,一邊側着身子看懸崖下的情形,周圍有很多藤蔓,下面是條大江。
借着藤蔓的力,掉進江裏也不會太難過。
“你救了不該救的人,壞了我家主子的事,自然要你的命。”
謝染變了下步子,想着該怎樣打才能找準合适的位置墜崖。
“什麽叫不該救,那一介商賈,還能壞了你們什麽事。”
謝染朝左側挪了一步,大刀立在地上,從面前空地劃過。
“少廢話,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黑衣人一同上陣,把謝染卷入打鬥中央,縱然受了傷,謝染也未顯露頹勢,只是不停朝懸崖邊靠近。
刀舞的慢了下來,汗珠從帷帽下的面頰劃過,謝染左腳一個踮步,橫刀朝着最靠近懸崖的那個人砍去。
刀很慢,那人躲得很快,身後的刺客見狀,翻身一躍,踹在了謝染背後。
借着這個力道,謝染擦着懸崖邊落了下去,不多不少,極為接近。
身子急速下墜,謝染的帷帽掉落,她極力想抓住峭壁上的藤蔓,幾次都以失敗告終,最後抓住的時候,人往下帶了很多,藤蔓上的葉片被強力脫落,那上面的凸起小刺全部紮進了謝染手心。
疼的很厲害,整只手像要廢掉一樣。
就算這樣,謝染都要一直保持意識清醒,落水之後也不敢遲鈍,胸腹劇烈疼痛之後,她慢慢的游了起來。
範陽之行,真的是跟渡劫一樣。
懸崖上的人看了幾眼,有人小聲問了句:“這樣,咱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吧。”
“就是不知道死沒死了。”
“管他呢,能交差就行。”反正他們不用死了。
錦瑟夫人收到消息以後,慢慢悠悠放下手裏的繡繃,上面已經有了半朵優昙花的形狀。
“總算是能讓我順心些了。”
“夫人,殿下來信了。”
錦瑟叫人念出來,從喜悅到震驚再到惱怒。
“那個昏君!”
錦瑟把桌上的東西一掃而光,半朵優昙花被她拿剪刀劃得七零八碎。
她胸口劇烈起伏着,眼眶一片猩紅,費盡心力搜集來的證據一點用都沒有,她千裏迢迢來到範陽不過是想帶回人證,還讓事情更容易些。
現在還有什麽意義。
“準備動身回長安吧。”她閉了閉眼睛說。
“可是,”身旁人忍不住提醒:“殿下已經查出,那個賀寧遠和魏王有些關系,把他帶回去,有助于殿下的大計。”
“賀寧遠人在盧氏,你難道要讓我跟盧氏正面對抗嗎!”錦瑟瞪着他,語氣不善:“我說了,回長安。”
“是。”
錦瑟平複了下心情,胸口起伏逐漸變緩,七年了,她還是沒能完成心願。
只要蕭臨淵還在,崔道衍和崔氏就完不了。
那就讓他不在好了。
即便是弑君,她也不怕了。
用雲鶴的話來講,謝染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活像是個水鬼。
蓬頭垢面,渾身濕透,不僅臉色蒼白嘴唇發白,渾身還透着寒氣。
“你是人是鬼啊!”雲鶴吓得直叫喚。
謝染實在沒力氣再動了,她有氣無力的說:“又要麻煩你替我療傷了。”
“你可真是我祖宗。”
雖然嘴上很嫌棄,但雲鶴這人辦事效率高,給謝染到處的傷口都處理的好好的。
得虧這次沒傷到要害,雖然看着嚴重,躺個幾天也就沒事了。
“你這得罪了不少人,個個都要殺你,給你治個傷,我都快把你全身上下都看完了,回頭叫蕭琢知道,非得拿眼刀子戳死我。”
他跟蕭琢關系一向不錯,背着謝染有不少往來呢。
雲鶴一邊給謝染上面,一邊問:“你跟他到底怎麽樣了?”
還是這麽八卦,謝染在心裏嘆口氣。
“算是,撥雲見霧了?”
“這就對了嘛!”雲鶴激動的手上力氣重了不少,疼的謝染嘶個不停。
“抱歉抱歉。”雲鶴嬉皮笑臉的:“早這樣多好,那時候我就煩蕭琢,什麽話不能直說啊,藏着掖着,真當我們這些人是瞎子了。”
好像他們在一起後,所有人都很高興。
想到蕭琢,謝染忽然高興了很多。
要是一切都結束了之後,也還能這樣,多好。
謝染沉沉的睡了一覺,很踏實。
七日後,她和雲鶴一道站在了盧家的大門口,盧文茵的三叔公,也就是盧氏的族長親自來迎。
“世文世修特意交代過,盧氏早為四娘子的到來做好準備,不知是何原因落後三郎君如此之久。”族長年逾古稀,胡子花白,人極為和善,捋着胡子笑眯眯的同謝染講話。
“諸事纏身實在走不開,有勞族長了。”
族長看了眼雲鶴,問:“這位是?”
雲鶴很有自覺的上前:“在下雲鶴,乃是謝大娘子的至交好友,與四娘早年相識,近日重逢,此行叨擾,還望族長莫怪。”
族長一聽,眼神有些黯淡了,他細微嘆道:“可惜了平城公主,紅顏早逝。”
世家之中,無論是誰提起謝南蘊都生不出亵渎之意,天縱奇才,心懷黎民,最後卻沒有個好結局。
謝染想起長姐,也有幾分傷感。
她眨了眨眼睛,收回愁緒,問:“不知我三哥何在?”
族長的臉色突然變得玩味起來,他捋胡子的動作加快,笑容浮現,眼角堆出深紋。
“四娘子不知道,昨日,文茵也抵達範陽了,現在,應當是在與三郎君理論。”
她也來了?範陽大概從未如此熱鬧過。
謝染匆匆告別後,去了謝明朝暫住的院子,她才踏入院門,有什麽東西沖了上來,抱住她的腰身,她低頭看,竟是盧昭。
這孩子一見她,立馬露出來笑容,兩顆小虎牙格外可愛。
他分外清脆的叫了聲:“姑姑。”
雲鶴:“???”
謝染:“???”
這是哪門子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