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合謀
謝染迷迷糊糊睜開眼, 意識不太清醒,她想擡手按按太陽穴,發現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 根本動彈不得。
這是哪啊?
謝染回想了一下,她昏迷之前聽到的聲音, 好像是……
“醒了?”
穿着紅衣的男子大步邁進來,坐在床邊給謝染把了脈, 看了看她的傷口。
“就是血流的有點多,好好養上一個月就沒事了,不過你這身子骨怎麽差成這個樣子, 怎麽着, 蕭琢虧待你了?”
謝染一顆心徹底放下, 她牽動嘴角, 說:“沒有。”
男子一笑, 桃花眼中神采奕奕:“好久不見,小南枝。”
謝染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裏碰上大巫醫,一別數年, 他還和從前一樣不正經。
“大巫醫, 我昏迷多久了。”謝染有氣無力問道。
“哎呦我早就不是什麽北燕的大巫醫了,我有名字的,叫雲鶴。”
“你睡了大概三四日吧。”
謝染垂眸, 眼睫顫動,也不知道外面如何了, 謝明朝是否平安,溫辭之是不是還追蹤他們。
“能幫我寫封信嗎?”
“給蕭琢?”雲鶴問道。
謝染點頭。
雲鶴哂笑:“你倆這膩歪勁兒。”
信寄出去後,謝染并沒有急着離開,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是個什麽狀況, 聽了雲鶴的話留在這裏好好養傷,此處人煙罕至,有山有水,倒也是個修養的好地方。
雲鶴每日變着法的給謝染熬補藥,跟個老媽子一樣碎碎念。
“好好的王府不待,出來把自己搞得受傷,你是不是有病。”
“我當年給你療傷的時候你身體沒這麽弱的吧,怎麽搞的,一點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年紀輕輕,活不到老喲。”
如他所言,謝染的身體确實不好了,倒也沒有個具體原因,簡單概括就是憂思成疾。
在這裏謝染真的輕松了一段時日,蕭琢信中叫她照顧好自己,長安有他在,不必擔憂,謝明朝也已經順利抵達範陽,正在盧家待着。
上次一戰後,溫辭之好像消失了一般,沒有人再追,謝染大概知道是為什麽,她利用了他們曾經的感情,很無恥,卻達到了目的。
安心修養二十多日,謝染也準備啓程去範陽了,蕭琢說,那位錦瑟夫人也去了範陽,恐将對謝明朝不利,她去會安心一些。
至于長安,現在有了盧氏相助,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的。
似乎現在崔道衍跟蕭瑜掐了起來,定遠侯和盧侍中幫着攪混水,西涼複國,西境戰事再起,蕭臨淵每天都在發脾氣,前些時日還因為丹藥不合口,直接殺了太乙真人。
現在的長安,要多亂有多亂,不回去也罷。
謝染簡單的收拾好,一開門發現雲鶴就在院子外等她。
“你這是?”
雲鶴笑容璀璨,往謝染身邊湊:“我一個人雲游四海實在孤單,小南枝,帶我一起去範陽吧,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我醫術好啊,你要是受了傷,我都能救的。”
“那倒也不必詛咒我。”謝染想了想,帶着也行,她也不虧。
“那走吧。”
“得嘞!”
兩人各騎一匹馬,踏上旅程。
跟着謝染幾日,雲鶴才驚覺她的體力是真好,日夜不休,他都累吐了好嗎。
“是你要跟着我的。”在他即将第三次譴責謝染的時候,她一句話把他怼了回去。
雲鶴心裏苦又說不出來,只能認命的繼續跟着謝染跑。
他們出現在範陽的時候,已經被人盯上了。
“夫人,那個女子身旁又出現了一個人,我們還要動手嗎?”
錦瑟夫人瞥了他一眼,說出的話極為冷漠:“敢壞我的事,就是找死,不管是誰,殺了。”
那賀寧遠是她計劃中關鍵的一環,只要他被帶到了長安,帶到了陛下面前,一切就可以照常推行,現在出了這麽個人,她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了。
這一次來範陽,不管是賀寧遠還是那個身手極好的女子,都得死。
蕭臨淵很久沒有得到他派出去的暗衛的消息了,他想再次派人出去的時候,溫辭之回來了。
帶着滿身傷,氣息孱弱。
“臣,有負陛下所托,還望陛下恕罪。”
能把溫辭之傷成這樣,那到底是個什麽人,蕭臨淵深吸着氣,越來越多的事情朝着他預想之外去,到底是如何演變為今日之局面他都記不清了。
“罷了。”良久,蕭臨淵吐出一口濁氣,臉色還是很不好。
“你好好養傷,西境諸國有亂,倘若戰火再揚,你便挂帥出征,下去吧。”
“是。”
要不是還有用得到溫辭之的地方,他早就火冒三丈了。
溫辭之前腳踏出甘露殿的門,後腳裏面就傳來劈裏啪啦砸東西的聲音。
終究克制不了。
溫辭之眼神一暗,想起一月前發生的事情。
暗衛再三催促他追捕,溫辭之卻沒什麽反應。
“将軍可是要違背聖意?就不怕屬下回宮複命之時參将軍一本嗎!”
“你都這樣說了,我還會給你這個機會嗎?”
那些人死的悄無聲息,連屍體都沒留下。
戰場上看慣了生死,溫辭之也變得不那麽珍視生命了。
“但願,我還沒有害了她。”
他出宮的時候,遇上了魏王府的馬車,電光火石間,謝染的臉和謝南枝的重合在一起,溫辭之那些迷惑全都解開了,難怪這麽多年,魏王府與崔氏雖未姻親卻不親厚,崔襄才誤認謝染,便出了孤魂索命的事情,那夜與他交手之人,西市上他看到的兩道身影。
全部都有了解釋。
溫辭之露出一個諷刺至極的笑容,是他太過愚鈍了,明明人就在他身邊,他還認不出來。
“魏王殿下。”他開口叫住蕭琢。
馬車中的人聽出他的聲音,并未掀簾去看,只是客氣回話:“溫将軍有事嗎?”
“在下想問殿下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溫辭之別開視線,眼神失焦,他問:“先前我與光祿寺卿府娘子的婚事,可是殿下一手促成?”
竟是問這個,蕭琢坐在馬車裏,唇邊綻開笑容,他擲地有聲說了句:“是又如何?”
絲毫沒有自知之明,還幾次三番陷謝染于危難之中,他有什麽資格纏着她。
蕭琢的占有欲從來沒有這麽強過,他就是要溫辭之,連想都不可以。
若不是溫辭之極力穩住身形,他已經從馬背上摔了下去。
無邊悲戚從心頭蔓延開來,他看向馬車,視線受阻,卻好像能夠看見裏面那人的得意。
對于蕭琢來說,他只能算一個特別不合格的對手了。
溫辭之擡起手,俯身作揖,低頭瞬間,眼眶酸澀到極致。
“在下明白了,多謝,魏王殿下。”
馬蹄聲漸遠,蕭琢眉眼一如從前淡漠,時間已經差不多,他要入宮去。
遇刺一案,可以結了。
他還沒望知會一聲蕭瑜,兩人同時抵達宮門口。
蕭琢下車的時候,蕭瑜正被侍從攙扶着,羸弱蒼白,寒風似要将他吹倒。
“七皇兄。”
“九弟。”
兩人笑着打招呼,外人看上去,格外的“兄友弟恭”。
走在長街中,蕭瑜多看了蕭琢幾眼,道:“本王竟是不知,九弟能夠大公無私到這個地步,連自己的岳丈都可以出賣。”
“皇兄說笑了,法不容情,更何況臣弟奉陛下之令,怎麽敢徇私舞弊,既是崔氏做了錯事,該怎麽罰,就怎麽罰。”
崔道衍這段時間忙着撇清關系跟蕭瑜鬥,根本就沒想過,蕭琢在找完了他以後,還會去找蕭瑜。
兄弟二人聯手排了一場戲,效果還不錯。
崔道衍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兩人聯手坑他,在他那裏,他這個關系不算親厚的岳丈怎麽着也比要跟他争皇位的人強,太出于情理考慮,叫他輸的一敗塗地。
蕭琢把自己要說的說完以後,站在下首,上方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
“你說,行刺晉王之事,乃是崔道衍指使族親所為?”
蕭臨淵看着面前寫的工工整整的奏疏,覺得就像是一場笑話,女婿親自參了岳丈,還一點為難都沒有顯露。
“你倒是說說,崔道衍有何理由刺殺晉王?”
蕭琢瞥了眼蕭瑜,他已主動站出。
“回陛下,陛下可還記得一年前工部尚書貪墨一案?”
自是記得,那貪墨數量之高,蕭臨淵都震了震。
“那案子由臣接手,在結案之後,臣又複盤了案件,發現其中多有漏洞,循着供狀之言,臣多番探查,最終得知,此案與博陵崔氏也有關聯。”
“涉及官員當中,有幾人乃是崔仆射引薦,崔仆射也參與分贓,但是沒有确切的證據,臣不敢輕易上奏,只想暗中查證,也不知是哪裏出了差錯,消息洩露,故臣所思,崔仆射是想殺人滅口,以保身家性命。”
蕭瑜慢慢吞吞的,從袖中拿出一沓信件。
“這上面都是多年以來崔氏所犯之罪,人證物證具在,還望陛下明察。”
為官者多有貪欲,有人能藏有人敢貪,有人貪多有人貪少,大家心中都是明了,只要不留下把柄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可若躲不過去,那就只能算是命不好。
蕭臨淵看着那些東西,都驚嘆于他這個兒子的能力,上面許許多多的事情,連他都不知道呢。
他怎麽就不相信,這是一年之內可以查出來的。
蕭臨淵合上奏疏,不輕不重的拍在禦案上。
他凝重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着,最後冷笑了聲。
“不愧是朕的兒子,有本事,有心機,很好,很好。”
算計到他的人身上了,能不好嗎。
他今日倒要看一看,是誰更狠。
“來人,傳崔道衍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