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兄妹相見
謝染一路快馬加鞭趕到博陵, 和蕭臨淵派出去的人就是前後腳的功夫。
昌明商號裏亂成一片,那些人只帶走了謝明朝,留下一幹人等雲裏霧裏, 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
謝染去的時候,提着把刀, 一身黑袍,黑色的帷帽把臉遮蓋的嚴實。
商號的人見了她都快哭了, 怎麽又來了,還沒完沒了。
最後是蕭琢留在謝明朝身邊的人站了出來。
“是阿染姑娘吧,那群人剛走不久, 郎君被他們帶着往西去了。”
謝染沒有耽擱, 道了句謝就走, 商號的人更迷惑了。
不就是做點生意嗎, 怎麽還扯上這麽多事了。
西邊多密林深山, 路不太好走,回長安卻要更近一些,蕭臨淵派出去的那些人功夫都不弱, 扛着謝明朝跑出老遠才停下來休息。
有幾個暗衛忙着拴馬, 也開始說起閑話。
“看上去不過是個普通商賈,竟也有膽量行刺晉王。”
“這誰知道呢,不過奇怪的是陛下竟叫我等離開長安帶這麽個人回去。”
“別說了, 今夜便在此休整,明日繼續趕路。”
夜幕降臨, 林中不時有野獸嘶吼,那群暗衛抱着劍靠在樹邊休息,随時都有可能醒來。
青年坐在火堆旁,扣着腰間的方形玉佩, 往一處凸起按了下,銀針射進了火堆裏。
還好,能用。
謝明朝松了口氣,這樣的話,等到人煙密集的城鎮,他就可以找機會跑掉了。
現在可以睡個安穩覺。
他盤腿坐着,右手拖着下巴,準備就這樣睡了。
忽然,一片葉子落在他頭頂。
謝明朝睜眼擡手去撫,微微擡起頭,覺得上方有什麽不對。
黑漆漆的一片,什麽也看不見,黑色的衣裳混在樹葉當中察覺不出什麽,只有懷中那把刀鞘,火光照射之時有那麽一絲光亮。
隔着帷帽,謝染看見的謝明朝并不是那麽清晰。
那人像她的三哥,身形,樣貌,一模一樣,可是又有點不像,她的三哥永遠都是朝氣蓬勃,快意潇灑的,總讓人覺得活力無限,眼前的人靜靜坐在那裏,平靜如水,笑容溫和又疏離。
大家都變了啊。
謝染算了算,快七年了吧,她和謝明朝分離都那麽久了。
再相見的時候很心酸,又很激動。
不管現在的彼此是什麽樣的,兄妹二人都還是記憶中的那樣好,一起賽馬,搗亂,抄書,罰跪,鬥嘴。
就好像還在昨天。
他們之間有一種特殊的默契,就算再怎麽變也能認出對方,一句話不說,也能知道對方心裏是怎麽想的,雙生之子,渾然天成。
謝明朝低下頭,再次拿起了手中的玉佩,朝着那幾個暗衛的方向。
銀針發出的同時,謝染從樹上躍下,寒刀出鞘,光影燦燦。
這群暗衛錯就錯在小瞧了謝明朝,帶他走的太容易,下意識的輕敵,覺得他雙腿俱廢,沒有武功,庸才而已。
才過一日,便有兩個暗衛死在他這庸才手中。
謝染同其餘幾人的打鬥也未停下,到底是皇宮出來的高手,還是要花費一番力氣的。
幾番過招,雙方距離五丈退開,謝染左手托住刀背,衣角被寒風揚起。
“來者何人?!竟敢斬殺內宮之臣!”
謝染變換了下步子,眼神冰冷:“要你命的人。”
謝染提刀沖過去,寒刀迎面劈下,暗衛提劍去擋,虎口都被震得發麻,他一時不敵倒了下去,在地上滾了兩圈才起。
銀針朝着他面首刺來,顧不上攻擊,暗衛只得不停閃躲。
暗衛七人,已去其四,剩下三人跟謝染打的很吃力。
要知道謝明朝和謝染的武學天賦極高,就算不及景央天賦絕人,放在長安也是令人望塵莫及的存在。謝明朝斷了雙腿不代表他徹底廢了,他這些年研究暗器之道也算有所成,再說謝染,忙着演戲也沒落下練功,還有景央作為陪練。
昔年江湖之上也列了個什麽榜出來。
大梁青年高手榜中,景央第一,溫辭之第二,她謝染,可是位列第三的。
除非今天是溫辭之親臨,否則一個都別想跑。
謝染出刀極快,上刺下挑,長刀在她手中舞的呼呼作響,她起身一躍,一腳踹在暗衛胸口,謝明朝配合着她,袖中,腰帶,發冠,處處都藏着暗器,總能有一個刺中的。
最後一刀插在了暗衛胸口,鮮血濺在了謝染手背,下颌處也染了幾滴。
終于解決了。
打的有些累,謝染起來的時候身形一晃,腿發軟。
她過到謝明朝那邊的時候,沒多說什麽,只把他拉起來,說:“我先帶你走。”
這裏還有野獸出沒,鮮血引來野獸,又是一場惡戰。
随手牽了匹馬,謝染先把謝明朝推上去,然後自己再翻身上馬。
黑夜中,總有趕路人在。
鮮血浸了滿地,屍體亂陳,燃着的火堆逐漸熄滅。
不知是哪一個的手指動了動,拼着最後的力氣,從懷中掏出小小竹筒。
青色圖騰狀的煙花在天空閃了幾瞬。
謝染看見了,沒有說話,所有的結果她都想過,所以沒什麽好怕的。
趕了一整夜的路,天亮的時候他們才到臨近的鎮子上落腳。
謝染先去買了兩身衣裳,還有一輛四輪車。
鎮子雖小,勝在人煙繁茂,街上人群熙攘,各種聲音都聽得到,叫賣的,讨價還價的,還有打鐵呼喝,招攬客人,人間最常有的景象。
謝染穿着素色衫裙,銀簪挽着烏發,把帷帽換成了面紗,輕便又低調,她手中已經沒有了刀,看上去只是個不谙世事的小娘子。
小娘子正推着她的兄長到處逛着。
現在也不是那麽着急回長安了。
以前蕭琢不讓謝染見謝明朝,怕她傷心難過,确實是有道理的。
謝染與他相見後,眼圈是紅的,眼裏充滿愁緒。
她都不說話了。
長久的沉默有些尴尬,謝明朝坐在四輪車上,他回頭看着謝染,謝染看着他的雙腿。
“難過什麽呀,都多久了,沒事的。”他說話都變得很溫柔。
以前的謝明朝跟她說話都大呼小叫,不會安慰她,只會跟她擡杠。
謝染垂眸,輕聲答:“好。”
然後她看上去好了很多,只是他們依舊不說話,今日出來,就只是感受一下兄妹二人能夠一起再次站到陽光下的滋味。
心酸又難得啊。
将鎮子走了個遍,謝染推着謝明朝回了客棧,她找小二要了些酒,很烈。
遞給謝明朝的時候,他還調笑着說:“我們家謝南枝,什麽時候喝這麽烈的酒了,不得了。”
過了會,幾萬熱酒下肚,謝明朝臉有些紅了,眼睛也紅,他說:“面紗摘了吧,想看看你的臉。”
謝染照做。
五分似從前,終究陌生。
謝明朝有些哽咽,他說:“好看的。”
三個字就足以讓謝染眼淚決堤。
“哥哥。”她輕聲喚。
“我們家謝南枝,怎麽一直都這麽好看啊。”
不管她變成什麽樣,都是他最好的妹妹。
好像只有痛苦一場,才能訴說完這些年的思念。
有人遠在天邊,有人近在咫尺,分離多年,終于再見。
那一天,謝染徹底喝醉了,她伏在謝明朝身旁,一遍又一遍的叫着哥哥。
謝明朝,是哥哥,一母同胞,跟她最要好的哥哥。
謝明朝是名字,哥哥,是家人。
暗衛身死的消息傳回了宮中,蕭臨淵撐着頭,眼神陰沉。
他就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到底是誰,殺了他的人。
那些人的實力,蕭臨淵自是清楚。
他腦海裏有很多東西閃過,這些年,死了不少人了,賀洋,太子,鄭尚書,崔則,再往前,他的殺孽就更多了。
蕭臨淵難受的很,腦子像要炸開一樣疼,他頻頻皺眉,眉心已經有了一道很深的溝壑。
“來人,傳溫辭之入宮。”
自賜婚之後,溫辭之便很少出門,他跟父親大吵了一架,那些為家族獻上所有的說辭他聽倦了,一次次的抗争沒有結果,他也不想再争了。
左右,他不是他自己,只是一個,替溫氏換取榮耀與繁盛的工具。
他是,溫如熙是,溫家所有的子女都是。
他們的婚姻,只是利益交換的籌碼。
走在皇宮裏,宮人見他都尊敬有加,他是少年戰神,是大梁的庇佑者,年少有為,誰能不喜歡。
入了甘露殿,溫辭之作揖行禮:“臣,參見陛下。”
“溫辭之。”
“朕,派你去做一件事,若是能如朕意,朕就免了你的婚事。”蕭臨淵心裏清楚,溫辭之不喜被人擺弄,更不願娶陌生女子,他心裏還有人呢。
溫辭之緩緩擡頭,眉心皺起,“敢問陛下是何事?”
“你往博陵方向去,殺兩個人,一個斷腿的男子,叫做賀寧遠,是個商賈,這是他的畫像。”蕭臨淵朝着禦案上瞥了眼。
“還有一個跟在他身旁的女子,她的武功很高,應該與你不相上下。”
溫辭之有多少本事蕭臨淵還是知道的,若是不想再讓更多人送死,他是最好的選擇,而且他需要溫辭之去證實自己心中的猜測。
“若是你完不成這個任務,溫氏可就沒有從前那般好過了。”
聽到這些話,溫辭之有些頭皮發麻。
“臣,遵旨。”